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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朱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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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梓伸出手触碰他后背,少年衣衫很薄,滚烫的皮肤烫红了指尖。
从未有过的感觉稍纵即逝,捕捉不到却又满留痕迹,“你笑一下,”她重复道,“傅子安,你笑一下。”
等她想要说第三遍的时候,她听到了傅子安的笑声,也听到了空气中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什么毛病。”傅子安后知后觉地回怼。
怎么这么听话。
事事有回音,句句有回应。
骑着单车的少年在此刻沉默不言,街边一根根糖葫芦上面都蒙着糖霜,灯光开始亮起来,和这已经落幕的白昼混合狂欢。
“对了,那一天,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指的是自己迷路的地点,傅子安从小生活在凉城,自然不会像她一样。
“地图错了。”傅子安很诚实。
“不可能,地图不会错。”她还去踩点了,精准对焦,花费了不少时间。
她是路痴,但是却知道凉城所有篮球场的位置。
傅子安问,“为什么方向都是反的。”
说到方向,颜梓恍然大悟,“哦,记起来了,画图的时候是背对着我家的。”
这次他的笑意很深,从眼角到嘴角,“你不是路痴,你是真傻。”
颜梓垂头,不与他争辩。
到了她家,外婆闻声而来,外公紧随其后,傅子安拨好她被吹乱的头发,“行了,”他说,“没生气。”
颜梓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他们是朋友了啊,他还送她礼物了。
身后传来外公外婆急切奔来的脚步声,傅子安放下她的自行车一个人往回走,背影与那日一样,越来越远却在她眼里越来越清晰。
等了很久,尤厚实在太无聊,拨弄着车铃,不远处摆了一个小摊,应该是今年的毕业生拿出曾经用过的复习资料还有各种试卷进行售卖,他瞅了一眼,卖书人是一位女孩,各类书籍材料整理得很齐,类型齐全,颇有一种批发商的即视感。
他向来对学习不感兴趣,更别说买材料了。岔路口没有人影,傅子安还没有回来。
“你好,麻烦问一下这本书怎么卖啊?”左娴自习到现在才准备回家,经过这里时碰巧看到小摊,正好摆放着她想要买的那一本书,育人书店货还没补齐,而她不想再等了。
“这本几乎没有写过,还很新,原价是三十五,”她想了想,抛出一个自认为还合适的价格,“那就二十吧,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
“可以的。”左娴从口袋里拿出钱,递给老板,接着伸手去拿那本书,没想到半路被人截胡。
“这本书我要了。”三班的骆则禾不讲理惯了,从小被宠着,到哪都很嚣张。
“是我先买的,并且已经付钱了,”左娴朝他伸手,“请你还给我。”
“现在这本书在我手里,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骆则禾把视线转到了老板那里,“把钱退给她,我给你四十。”
争吵声传到尤厚耳朵里,骆则禾长得人模人样,做的事呀,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一个不注意,尤厚从后面走过来从骆则禾手中拿走了那本书,然后递给了左娴,“耍少爷脾气耍到这里来了,你在家里爱怎么蛮横就怎么蛮横,出了安全圈至少要学会为人处事吧,如果你家长没教会你,我乐意代劳。”
“尤厚,你别多管闲事,我只是想要一本书罢了,你凭什么不给我。”骆则禾还委屈上了。
“懒得理你。”他转过去对左娴说,“没事了,左娴,不用理他。”
“嗯。”
“哼。”骆则禾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人全城去找这本书了,这个是有资本豪横的小屁孩。
傅子安,陆诚,尤厚,三个人关系自小就好。惹了一个相当于惹了三个,骆则禾尚有理智存在,不止陆诚不明白,骆则禾也不明白,明明自家父亲十分宠爱自己,却容许傅子安越俎代庖,简言之,傅子安也拥有了教训骆则禾的权利。
生在书香门第的傅子安在父辈那里可信度很高,加上他从不惹事各方面都很优秀,一度在平辈里拥有特权。
傅子安终于回来了,尤厚走过去,“傅哥,你怎么送她回去了。”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要送颜梓回去,傅子安是那种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别人麻烦自己的人,对那些追求者的态度陆诚看的明白,可一到颜梓这里,好像原则什么的统统都不作数了。
“我乐意。”傅子安一五一十道。
陆实推着车停在自家哥哥旁边,暗戳戳提醒道,自己想要回家了。
“子安,我先带我弟回家。”陆诚说。
“行,路上小心点。”傅子安道。
“怎么不跟爸一起回去?”陆诚问他。
“爸突然有事,就让我来找你了。”
陆诚懒得骑车,“你带我。”
陆实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后才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我不会。”
陆诚被“我不会”击中了灵魂,眼睛里全是疑惑,上下打量着自己弟弟,指着后座,“坐吧,瞧瞧我们把你惯的。”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小少爷陆实自幼儿园起便有专车接送,现如今坐在哥哥后座上“嘿嘿”笑着。
陆哲只有这两个儿子,陆诚性子比较猛,喜欢打篮球,跟着傅子安他们组了个小队,个子蹭蹭往上涨,根据身高便能够分辨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陆实更喜欢室内运动,尤其对各种棋类游戏格外钟爱,象棋、跳棋、五子棋、飞行棋等。最让陆实骄傲的就是,他下象棋赢过傅子安。
陆实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爱学习的,实则属于那种打一鞭子走一步的,擅长思考却不爱写卷子,家庭作业也草草了之,有时候还被当作反面教材。在这一方面上,陆诚就让人放心多了,或许是身为哥哥,总得比弟弟稳妥一些。
傅子安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了高一那年。
绕过文南巷拐入武南路,社区名为文武双全,有太多文理科状元出自这里,傅子安就住在这里。
院子里绿植裹着水珠,由于姿态原因滑落一滴又一滴,推自行车的声音融入其中,没有一丝突兀,等他停好车出来后,书房里的灯点亮了。
应当是傅学渊回来了。
书房里的人听到院里的动静打开了窗户,傅学渊左手轻摁宣纸,右手握着毛笔,此刻左手离了桌面,满身儒雅气。
而后放下手中的笔,对他儿子说,“子安,进来。”
有的时候好听的不是几个字,而是特定的人用专属的音调叫出的期许及盼望。
傅子安进了书房,书柜里全部都是书籍,墙壁上挂着书法字画,一幅幅泼墨丹青,一张张挥毫落笔。
“爸,你回来了。”
“嗯,”傅学渊朝他招手,重新摊开了一张白纸,将笔递给他,“你来写。”
“一回来就考核我呢。”傅子安笑着接过。
傅学渊也笑了,“你还怕考核。”
他当然不怕。
傅子安从小跟傅学渊学写毛笔字,自他八岁起,家里的春联以及需要用到毛笔写字的地方都由他来。
行云流水,落笔云烟。
他放下笔,傅学渊读道:“朱颜辞镜花辞树。”
晚风多扰情,一方天地里白纸黑字落意有痕,傅子安的目光流转于诗间,含着笑,“朱颜。”
最是人间留不住,
朱颜辞镜花辞树。
其实,从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自己喜欢颜梓了。
颜梓体质好,第二天能大概恢复了,其实也没有很严重,消个毒擦点药就可以了,一大早外公借锻炼之名把她叫醒,拖着她逛遍了整条巷,最后撞上了巷口刘爷爷,两人即刻展开对决,一动一静都颇为讲究。
何老为了象棋再一次丢下了外孙女,颜梓习以为常,摇摇头说了一句“外公我先走了”然后回到了包子铺。
包子刚出笼,她想尝那第一口最热乎的,结果自家外公二话不说迈着比她不知道快了多少倍的速度冲到棋盘前,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还抓着颜梓一起飞奔,老爷爷是不是把她当成铁打的了,瞬间想起上一周外公还帮助社区抓住了小偷,一记飞毛腿将人横扫在地,健步如飞的样子让她闭嘴了。
身体素质怎么能不如老人,就算真的不如,也要装作能比得上。
这家店的老板姓郑,儿子在这附近上小学,丈夫外出打工,现如今是郑阿姨和她的妹妹一起经营包子店,地理位置不错,包子口味一绝,现磨豆浆量多料足,不仅卖包子豆浆,还卖粥、油条以及饼类,生意很兴隆,价格实惠口碑好,为人也善良。
“小梓,今天还是奶黄包吗?”老板先看到了她,周末店里客人不多。
“郑阿姨,除了两个奶黄包,还要红枣枸杞粥。”颜梓笑眯眯地,自从傅子安上次给她递了一碗粥之后,她发现红枣枸杞粥是真的好喝,在她心里已经可以和奶黄包并肩了。
因为受到视线限制,走进来后颜梓才看到最左侧的门后面坐着一个人,旁边放着黑色书包,没有别的装饰品,桌上摆放着包子,粥已经解决了,现在正一口一口咬着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