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迹可循（下）》司千九

62、六十二章

　　罗晟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略有些戒备的看着他的背影，“你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只是想报恩罢了。”

　　“报恩？”罗晟不解。

　　“我来京城的第一天，是罗大人帮我赶走了两个流氓，可能我当时比较狼狈，而罗大人也没注意到自己救了什么人，所以我来了这里这么久，罗大人还是没有发现是我。”

　　罗晟愣了愣，想了好久才想起好像是发生这么一件事，不过他当时急着去接将军，所以没有注意。

　　“罗大人，就算只是冲着您救我的这份恩情，我也不会做出任何对将军府不利的事情。”江言站在窗前，凝视着在灯火照射下被风吹动的竹叶。“我完成该办的事情后便会离开，希望罗大人不要再针对我。”

　　罗晟沉默良久，如释重负般的道：“好。”他顿了顿，又问：“你是怎么躲过竹林的机关的？”

　　“机关？”江言有些讶异，“竹林里有机关？”

　　罗晟观她神色不像知情的样子，暗暗舒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对方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还是因为竹林的秘密没有被知晓。

　　“没遇到是好事。不过，一旦你做出任何对将军不利的事情，那时，今天的这柄剑会直接刺破你的喉咙。”

　　罗晟警告完后，从来时的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的夜幕中。

　　江言嘲讽般地勾了勾唇角。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之后，接下来几天阅书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第五日的时候，剩下的书籍也就不到两百册了。

　　“将军，暗卫有要事禀报。”在吃完午饭后，罗晟在准备继续回去继续翻阅书籍的言泽令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言泽令眸光一凛，神色凝重，对江言点点头，后者了然的独自一人去了藏书阁。

　　如若不是重大到影响江山社稷和将军府存亡的事件，暗卫是不可能在白天出动的。上一次，是敌国间谍潜入帝国最大的防御机制，盗走了皇宫与各大府邸的构造图，而这一次……

　　少了一个可以互相激励的同伴，江言查阅的速度明显减弱了不少，一直到了傍晚也没见言泽令的身影，倒是感觉到肚子饿了。看这日头，应该也是到了卯时了，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书架，推门出去了。

　　刚出藏书阁，便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四周没有一个守卫，树欲静而风不止，闷热的风中似乎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很轻的树叶摇晃声过后，一道黑影站定在江言眼前，“跟我来。”

　　江言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穿过两个长短不一的回廊进入内院，带路的黑衣人“嗖”的一声消失，江言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定了定心神，这才看见坐在屋外石凳上的言泽令。

　　“坐。”石桌上放了两个茶杯，其中一杯很显然是给江言的。

　　江言微微皱眉，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道：“怎么还不吃晚饭？”

　　言泽令没有回答她的话，从胸口处摸出两本黑色封面的书放在桌上，“你明天拿着这个，去东街樟木巷最里面的那间房子，找一位叫做“修九”的人。”

　　江言看着他思索片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清香，口感微涩，回味甘甜，“你怎么自己不去？”

　　“不想知道木牌的秘密了？”言泽令反问，抿唇似乎笑了一下。

　　“想。”江言回答的毫不犹豫。

　　“日出之前出门，日落之后再回来。”

　　江言略显迟疑的拿起那两本书，细细摩挲书面的封皮，目光流转的有些玩味，“特意把我支开，是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吗？”

　　江言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紧紧盯着言泽令，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言泽令瞥了她一眼，嗤笑道：“你觉得你是什么身份？值得本将军这么大费周章？”

　　江言被噎了一下，见他神色无常，只是语气中有着只属于王室贵族的骄矜，江言这才将书籍收入怀中，“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言泽令朝远处守候的管家点点头，立时便有端着瓷盘的伙计鱼贯而入，三个瓷盘一个汤碗，揭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借着烛火的火光，依稀可见盖子内壁泛着莹润的水光，如镜面般光洁的色泽。

　　言泽令心不在焉的吃了两口，视线从无垠的黑空到燃烧的烛灯，最后从江言的身上划过，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还是等她自己发现吧。

　　次日一大早，第一声鸡鸣响起的时候，江言便起床出门了。等他的脚步声远到听不见之后，罗晟立刻示意看门的侍卫关门，落锁，转身走入大厅，打开密室的开关，经过二十节楼梯，进入气氛凝重的地下密室。

　　“将军，她走了。”

　　“嗯。”一身玄衣的言泽令点点头，明灭不定的烛光打在他英气的脸庞上，他看着面前站着的暗卫军队，暗吸一口气，“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切听从将军安排！”暗卫们高声道。

　　将士洪亮的声音振聋发聩，回音绕梁，久久不散，言泽令眼神暗了暗，“只能委屈你们一阵了。”

　　“能跟着将军做事，一点都不委屈。”暗卫从来都是谨言慎行的人，这番话是罗晟替暗卫回答的，而暗卫没有任何人有异样，显然也是极其认同的。

　　“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相国的一把东风了。”言泽令看向照亮密室的火把，势在必得的神情让受过专业训练、平时心静如水的暗卫心底，也掀起了一阵蠢蠢欲动的热潮。

　　地下室秘密策划的暗潮涌动，与祥和安宁的街道截然不同。此时天还蒙蒙亮，挑着货物的小贩纷纷占领自己的一席之地，将卖品摆放整齐，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迎接客人的到来。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穿过渐渐热闹的市集，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被挂在樟树上、刻着“樟木巷”这三个字的木牌，木牌边上便是一条小巷，江言朝里看了一眼，还真是幽深不见底啊！

　　小巷大概不到一米宽，车辆马匹无法进入，两边的墙壁不知什么原因呈现大片大片的灰色。小巷不高，但是由于修建的很快窄，所以导致光线差，如若在正午应该还好，但在不到辰时的凌晨，于巷内行走无异于蒙眼捉迷藏，会碰到什么都不可知。

　　江言咽了一下口水，摸了摸藏在胸口处的书，定了定心神，既然言泽令说这条小巷可以走，那就肯定没问题。

　　不知为何，她心里对言泽令就是有一种笃定的信任。

　　她摸着墙壁快步走过，未被阳光浸润过的风裹挟小巷天生的寒意，从她的耳边呼呼的吹过，凉凉的，刺刺的，不是很舒服。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没多久，江言便感觉到温度越来越高，升高的速度太不寻常，让她警觉性的睁开了眼。

　　这一眼，就是另外一番天地。

　　入眼一座暗褐色的小屋，灰白色的石阶从他脚底一直延伸到门口，门前栽种了两颗暗绿色的樟树，根部没入红褐色的泥土之中，泥土还是湿润的，看起来像是刚刚浇过水的样子。红与绿的搭配中，一个黑色的炉子意外的引人注目，司无言朝前进了一步，立时就被难以忍受的炙热给逼退了两步。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正这么想之间，从屋内走出一个身穿灰白相间的衣服、手拿一酒壶的男子，欢快的步伐在看到江言时顿住，那人微微偏头，问道：“江言？”

　　“是的。”江言抬头擦拭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您是修九先生？”

　　“嗯，过了第一关，”修九将酒壶放于身前，转身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热到无法呼吸的空气骤然冷却，一般人遇到这般强烈的冷热温差，都会出现各种各样不适的反应，而江言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后，便跟了上去。

　　屋内寒碜的可怜，一个缺了凳脚、看起来岌岌可危的木凳，一张桌面坑洼不齐的木桌，唯独那张宽大的摇椅还很新，上面垫了一层看起来很柔软的棉絮，工整的紧。

　　“看来第二关也没问题。”修九一进屋便躺在了摇椅上，挑眉看向江言。“坐。”

　　看来那张岌岌可危的凳子就是用来招呼客人的。

　　江言没有理会这句话，从胸口摸出那两本书呈上，“请前辈指点。”

　　“指点什么？”修九的表情甚是无辜，从桌上不知什么材质的盘中拿出两颗拇指大的青枣，“咔次咔次”的咀嚼着。

　　青枣？盛夏时节哪里来的枣子？

　　无暇细想这个问题，江言看向修九，“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言泽令让我来找您的。”

　　修九被噎了一下，轻咳两声吐出了枣核，“敢直呼那小子姓名的，除了我你是第二个。”

　　“想从我这边得到消息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生死之交，第二：死人。”

　　“我做不了第一种人，更不想做第二种。”江言回答道。

　　“但是你，有第三种选择。”修九卖了个关子，顿住了，双眼有些期冀的看着她，而江言也不负他所望的问道：“第三种是什么？”

　　“做我的徒弟。”

　　“好。”江言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这让修九摸了摸下巴，眼神微眯打量着她，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语气，道：“不过，还有第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