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迹可循（下）》司千九

63、六十三章

　　从她刚到时，就听见修九说通过了第一关，第二关是在他进屋时，那这第三关……

　　还没等她想个明白，一阵厉风不带丝毫掩饰的朝她袭来，江言下意识侧身躲过，却又被随即而来的飞腿正中膝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给你两个选择，是想跟我比武，还是回答我几个问题呢？”修九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一下两下的敲击手掌。

　　比武？看他刚刚一连贯的出招速度，绝非一般人所能及，答题？这种离群索居的高人，想法做法均超于常人，问题肯定也是非比寻常的。

　　“比武还是算了吧，要是你扛不住死了怎么办？”见江言久久不语，所以修九一槌定音，帮她做了决定。“第一道题，听好了。”

　　江言点点头，扶着桌角慢慢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软的抖了抖，道：“好。”

　　修九重新躺回摇椅上，端起桌上的茶，饮尽最后的一口后，将茶杯放于桌上，问道：“这是什么茶？”

　　江言视线转向那个白色的茶杯，茶杯光洁如玉，水过无痕，杯底没有留下任何茶水，不同于一般的杯底，总会有多多少少的残留。

　　刚泡好的茶都会有自身独特的香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淡，而那个茶杯上没有任何热气冒出，证明是一杯放了有一段时间的茶。

　　江言打量这四周的环境布局，虽说几个显眼的家具破旧了点，但是细节之处有些不合常理。门把的把手雕刻了精美的纹路，凭空多出的折扇扇柄似乎是白玉材质，还有被棉絮掩盖的摇椅，因为修九的晃动而露出的暗红色，上面的纹理像极了紫檀木。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主人是非常注重生活质量了，这些残破旧桌椅，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生活中这么讲究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去喝一杯冷掉的茶呢？

　　除非，这茶需要冷了才能喝，或是更好喝。

　　思考至此，江言心中已有答案，她转动了下僵硬的手腕，目光从手掌移到修九身上，“这只是一杯普通的清水。”

　　修九面色不改，“何以见得？”

　　“您不喜欢喝茶。”江言顿了顿，视线转到屋外的樟树上，“我来到这里之后，自始至终都只有樟树的香味。品茶，首先是观茶色，闻茶香，而您都跳过了这两步。并且喝完之后，茶杯上也没有冒出热气，如果是真正的用茶叶泡的茶水，冷掉的味道绝对不怎么好。”

　　“这么想来，只有无色无味、最能解夏日烦躁的清水能相符了。”

　　修九拿过茶杯在手上转动，嘴角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确定吗？”

　　呃……不确定。”司无言抓抓后脑勺，“这是我乱猜的，您出的题目，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修九咳嗽了两声，“我就是一个这么简单的人。”

　　没等江言做出反应，他又立马跳了起来，手上拿着一杯装满水的茶杯，递到他面前，“呐，拜师。”

　　“没有第二个问题了？”江言双手接过茶杯后，才发出疑问。

　　“没了。”修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走近了侧门，不消片刻便搬出一张原木色的高凳，他将凳子放于江言面前，满脸笑意的坐了上去。

　　江言端水的手顿了顿，视线在修九与茶杯之间来回，调整端住茶杯的双手，略显迟疑的将茶水奉上，“师傅。”

　　“乖，乖～”修九笑的牙不见眼，接过那杯水一口饮尽，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书翻看，“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这木牌是谁制作的。”江言从衣服底下拿出木牌，垂在胸前的木牌随着江言的动作而晃动。修九一抬头，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了木牌下方一闪而过的红光。

　　“这个……”修九收起一脸的笑意，将木牌拖在掌心细细查看，“没见过。”

　　江言的眼神暗淡了几分，准备收回木牌是又被拉住，修九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又道：“虽然没见过，但是这上面的纹路，我曾经在一本书上见到过。”

　　江言下意识地反问：“将军府的藏书阁？”

　　修九眯了眯眼，放下抓住木牌的右手，负手挺直了腰背，“你跟言泽令是什么关系？”

　　“我目前暂住在将军府。”江言一句话带过。

　　她不愿意多说，修九也没有多问，便适时的放开抓住木牌的手，轻轻拂去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那本书还是我给他的呢。”

　　“不过，当时没太在意，给言泽令拿去丰富藏书阁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说到这里，修九审视的目光又开始打量她，“藏书阁一直以来都只能是皇亲国戚或者言府举足轻重的人才可以进去，如果你只是一个借住的人，言泽令不可能把藏书阁的位置告诉你，更不可能带你进去。”

　　江言抿了抿唇，其实从罗晟都只敢站在门后等待吩咐，却不敢踏入一步的做法来看，已经证明藏书阁在将军府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而她一个入府借住才几天的天，居然可以堂而皇之的入内，也难怪罗晟会对她起杀心。

　　不过，既然藏书阁有这么多规矩，那言泽令怎么从来都没有说过。

　　一时间，江言心头的疑虑如同瘟疫一般，疯狂的蔓延。

　　“我救过他，他答应我帮我这个忙。”江言这句回答也不算说谎，只是隐去了一些事实而已。

　　“罢了，”修九叹了口气，回归到了正题，“在我的印象中，那本书上面记录的木牌跟你这个有些出入，不过纹路很相似所以我推测当初的制作者应该做了不止一块。”

　　“不过时间太久了，最好还是先找到那本书比较好。”

　　江言急忙道：“那您跟我一起去藏书阁找吧！”

　　“急什么，这书不是言泽令让你带过来的吗？不顺便问问？”修九一点也不着急，他转身打开墙壁上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水壶和一个绿色的竹杯，竹杯应该是用的靠近根部的那几节竹子制作而成，一只手掌才堪堪合拢。

　　修九朝竹杯中倒满了水，真的是满满当当的一杯，水面甚至微微高出竹杯的边缘，但却没有溢出来。

　　“这书我昨天看过，写的是关于朝廷的人物关系和所管辖的范围，对我没什么用处，不过我还是看完了。”江言随意翻看了几下，“只是不懂他让我带书来这里的原因，所以才想求您指点一下。”

　　“现在没用，不代表将来没用，好好收着，多看点书没有坏处。”修九曲起手指，在书面上磕了两下。

　　江言不置可否的合上书本，塞回胸口处保存，抬眼看了看天色，应该已经到午时了。

　　盛夏的正午真是热啊！天边都出现了燃烧时才会出现的如同蒸雾的火苗，那一阵阵的热气似乎要将空气融化。

　　不对！那不像是天气热所致的，而是……

　　江言的眼神一凛，那好像是将军府的方向。

　　“师傅，徒儿有点事先回去一趟，会马上赶回来。”江言说完，还没等修九回复，便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身影很快的消失在狭窄的小巷中。

　　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阻碍，在距离将军府越近时，就感觉到温度越高，她心下一沉，更加加快了脚步。

　　铺天盖地的哭喊声、奔走相告的求救声、匆匆的脚步声、还是凌乱的泼水声由模糊至清晰。直到在一个转角之后，江言才看到了满目的红色。

　　昔日威严庄重的将军府被满天的大火包围，不断有因为承受不住火烧的房梁断掉落下，砸出一地的火星子。茂密高大的竹林接二连三的传来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完成一生中最后的一次爆发后进入死亡。轰然倒塌的建筑扬起一地的沙尘，呛的江言连吐了两句唾沫星子。

　　火焰无情，烧尽一切残存的希望，将所有事物化为灰烬。门前那两颗镇守邪恶石狮子的眼珠似乎都泛起了泪光，再也没有往日的威风凛凛。

　　将军府门前站着不少居住在附近的老百姓，还有官府的官兵，大多数人手上都提着水桶，地面留下了一摊摊深浅不一的水渍，然而面对如此庞大的火灾，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言泽令，言泽令，言泽令！”江言从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到失控的大喊，如同一头失去亲人的伤兽不要命的朝火场跑去，只是没走几步，便觉后脑勺一阵剧痛，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目光所及的第一物，就是一颗硕果累累的枣树。

　　“醒了。”修九的声音传来，江言转动脑袋，又觉得后脑勺隐隐刺痛，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先别动，再躺会。”修九叮嘱道。

　　江言呆呆的看着屋顶，又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留下一滴压制许久的泪。这一开头，眼泪便一发不可收拾了。江言死死的咬住被褥，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