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迹可循（下）》司千九

58、五十八章

　　“言卿，毁容案进展如何？”

　　“回陛下，臣已经找到了跟凶手有接触的人，正在盘查中，相信不久便能将其抓获。”

　　“好，破案之后，朕重重有赏！”

　　“多谢陛下。”言泽令始终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但就是这种淡如水的态度，让一旁的刘尚书沉不住气了。

　　“陛下，小儿的事情……”

　　“刘卿，如今既然令郎安然无恙，你也就不要过多追究了，让他好好修养吧。”

　　刘尚书的脸色由红变绿再变白，心头的怨愤如鲠在喉，最后也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臣知道了。”

　　刘尚书随同吴尽忠一起来到丞相府，连喝了两杯清热降火的茶水，依旧止不住心中的怒火，将茶杯重重的放在红檀木精雕的桌上。

　　“陛下这明显就是偏袒！”

　　“是偏袒，但是陛下天子之威，谁人不服？你敢在朝堂之上直接顶撞吗？更何况言泽令现在如日中天，，连陛下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吴尽忠又给他斟了一杯茶，端起自己那杯未饮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你还让我去跟陛下参本，这不是害我吗？”

　　“万贵啊，这功高盖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吴尽忠老奸巨猾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不懂得敛其锋芒，迟早会刺到别人。而且今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在陛下的心里，是我们赢了。”

　　满目的黑暗中闯入一道红色的线条，有点嚣张的刺目，让睡的并不安然的江言缓缓睁开了眼。昼长夜短，她这一晕倒是睡了好几个时辰，初升的橙红太阳透过窗檐，从窗边游走到了床边，再到了她眼前。

　　她刚转动身体，后脑勺的疼痛霎时传遍全身，让她准备掀开被子的手顿了顿，混沌的头脑当即变的清晰，也想起来昨晚的事情。

　　她想去找言泽令要求加入来着，结果不仅人没见着，还没他那个手下一掌打晕，睡到了现在。

　　想到自己的正事，她立马穿鞋起身，推来门准备朝大厅的方向走去，正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言泽令。

　　“昨晚睡的可好？”言泽令问道。

　　“不好。”江言冷着一张脸，如同看仇人一般的盯着言泽令……和他身后的罗晟。

　　“昨天……是我没有交待好，当时急召入宫，没来得及跟你说，本就打算今天处理。”言泽令看了一眼罗晟，将伤他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要亲手抓到陌箐。”江言直奔主题，不重要的事情不再追究。

　　“对方擅使奇毒，而且轻功武功均是上乘，你不懂任何武功，带上你……不仅没有任何作用……”言泽令的话还没说完，江言便截断的他的话头，帮他说完后半句。

　　“还会拖累你们是吗？”

　　言泽令没有开口。

　　“你的毒是谁解的？”江言话锋一转。

　　“你。”

　　“老爷爷中的毒是谁看出来的？”

　　“还是你。”

　　“与陌箐接触最多的人是谁？”

　　“……”

　　言泽令没有再回答，他当然懂江言问这些话的意思，而且这三连问没有让他有任何的不高兴，相反，还有一些意料之中的欣慰和意料之外的欣赏。

　　尖锐到一针见血的提问，清晰到环环相扣的逻辑，坚定到绝不退缩的决心。

　　“罗晟，把我的软丝骨甲给他。”言泽令转身，准备去吃朝饭。

　　“将军！那软丝骨甲……”

　　“罗晟，你最近话有点多。”言泽令不怒自威，侧头看了他一眼，眸子中的威胁让罗晟立刻禁了声。

　　“等等，你那话是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行动了吗？”江言慢半拍的在后面问道，又怕言泽令听不清，便小跑着到了他面前拦住他。

　　“自己保护好自己，我们行动的时候没时间管累赘。”

　　“……”这臭小子还真嚣张呢。

　　白日一整天的风平浪静，似乎在为晚上的风起云涌做铺垫。在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的时候，街头巷尾的居民便三两成群的出门，均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若细看，就会发现他们都很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七夕，又称乞巧节，在这一天，风洛国将在护城河旁边举行一场“面具下的约会”。少男少女戴着颜色设计各异的面具，在街头设置的一系列的游戏中找寻与自己心意相通、志趣相投的人，不看外表，不论性别，若互相都有好感便摘下面具，同性则义结金兰，异性则有可能修得共枕眠。

　　在这场大型的相亲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已婚人士不得入内。在这里，没有等级之分，没有贵贱之别，更没有贫富差距，这里相当于一个被有意隔开的“世外桃源”。

　　然而即使再这样的世外桃源中，也总会闯入那么几只老鼠屎，他们生长发霉的阴暗角落，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结满蜘蛛网。每到此时，便是护城军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时候。

　　“今年是陛下登基十周年，所以今天会另外举行一场选美，属下粗略统计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名女子参加，我们的人也有两名混入其中，暗中保护那些女子的安全。”将军府内，言泽令与其属下已经换上了便衣，罗晟在一旁汇报情况，司无言则在一旁专心致志的听着。

　　“嗯。”言泽令表情严肃，“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速战速决，一发致命。”

　　“是！”身着黑衣的暗卫几欲与夜色融为一体，如若不是露在面具下那双跳动火光的眼眸，视力差一点的根本无法察觉那里站了人。

　　隐气息，匿身形，遁行踪，这是身为不为旁人所知的暗卫的基本功。

　　“至于你……别跟丢了。”言泽令话头一转，转向正坐在凳子上喝茶润喉的江言。

　　“你放心，除非你走丢，不然我不会跟着你走丢。”江言的脸上浮现一丝紧张，他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的很。这次行动看配备的人手以及言泽令的态度便知其凶险，他这个连武功都还只停留在扎马步环节的人还是保命要紧。

　　话音刚落，东边的天空猛然传来几声“砰砰”的声音，接着，绚丽多彩的烟花由下至上，在冲到最顶端后绽放短暂美丽而夺人眼球的一瞬。

　　“行动。”言泽令招手示意，接到指示的暗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开，在无风的夜晚掀起一阵热浪。

　　今年的守卫格外的森严，不仅是因为新添加的选美比赛，更是因为皇帝陛下明旨昭告过他会来观看。于是乎，所以参赛者都卵足了十二分的劲，如若幸运的被皇帝陛下看上，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飞上枝头了。

　　“陛，公子，惠妃娘娘和容妃娘娘也来了。”护城河旁的最高的一处酒楼内，乔装过的年轻皇帝风悠摇着折扇站在窗前，一边观看不远处的人山人海一边听贴身侍卫陈胥的汇报。

　　“她们倒还真亲力亲为。”风悠不咸不淡的声音中有一丝厌恶。

　　“那……要不要属下去处理一下？”

　　“不用了，让比赛正常举行吧。况且朕也想看看，她们的眼光怎么样。”

　　人海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位蒙着面纱的女子，看身形与大致轮廓，应该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龄。此时，两人的脸上都浮现不同程度的焦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来，恭敬的低着头，眼神不敢直视她们，“两位娘娘，已安排妥当。”

　　“很好。”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女子说道，白色的面纱被风吹起，竟隐隐感觉有些瘆人的凉意。

　　“容姐姐，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陛下发现吗？”矮一点的女子稍显忐忑的问道，火光印照下的脸颊有着明显的不安。

　　“发现了又怎样？我们做的这些可都是为了陛下。”被称为容姐姐的女子是当朝贵妃，徐太傅的女儿徐嘉容。她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惠妹妹，你可不要想多了。”

　　被称为惠妹妹的女子全名吴惠妤，她顿了顿，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瞪大了双眼，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一般后退了两步，踉跄的身形让徐嘉容眉头皱了皱。

　　“鬼，有鬼！有鬼啊！”吴惠妤惊慌失措的指着三米开外的河面，声音从不可思议的断断续续到受到惊吓后的突然拔高，全都淹没在新一轮燃放的烟火声中。

　　远处的人听不见，但她旁边的徐嘉容和那个小伙子不约而同的朝河面上看去，一派寂静祥和，不像有任何东西出现的样子。

　　“什么鬼？”徐嘉容语气不好的问了她一句。

　　“刚，刚刚河面上飘过一个，一个眼睛是红色的人，真，真的！他，他，他还看了我一眼！”吴惠妤说完，像是用完了全部力气一般坐在了地上，腿还在不由自主的抖动。

　　徐嘉容见她的神色不像有假，转头又看了一眼河面，依旧平淡无奇，遂又问道：“你是不是眼花了？”

　　“……”吴惠妤没有说话。

　　徐嘉容不耐的揉揉眉心，对站在一旁的小伙子说道：“你带她回去休息吧。”

　　那个小伙子还未来得及回答，徐嘉容只觉一阵带有香风飘过，接着，一把明晃晃的冰凉匕首便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