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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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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规定:死者为大,所以在两起或者三起案件齐发的时候,不管其他案件中的人身份何等显贵,都是先处理死者的案件。
这条巷子比较隐秘,加上现在大多人的目光都被那场斗殴所吸引,这里倒是没人注意到。小巷子里装不下多少人,守卫也只有零星的六个人,没有金甲戎装,全是便衣,如果不是他们几乎同时对言泽令行礼的话,司无言还真没办法分辨。
两块白布盖上了两具尸体,从露在外面的衣着来看,应该是一男一女,年龄很大,头发全白。
“启禀将军,死者是两位老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又不像是正常死亡。”便衣侍卫见言泽令来了,其中一人立时上前汇报。
“死亡时间呢?”言泽令问道。
“尚不明确,需要带回府让仵作检验一番,应该会有结果。”
江言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一问一答,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推开阻挡在前面的侍卫,跑到尸体旁边掀开其中一块的盖头,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干什么呢?”旁边两个反应过来的侍卫立刻上前架住她,将她拉到一旁。
齐刷刷的配件出鞘,六把剑几乎同时架在江言的脖颈要害处,她只要再动分毫,任何一把剑都能要了她的命。
“退下。”言泽令呵斥道。
剑入鞘,侍卫退下。
“你认识死者。”言泽令这话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江扑通一声跪下了,颤抖着手指拈起白布的两角,风动吹起枯叶,蝉鸣沉寂空气,白布在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的环境中慢慢盖上。
“将军,如果我能提供毁容案凶手的线索,你们能保证几天抓到她?”良久,江言开口道。他轻轻摩挲着刚刚在地上捡到的绿色布料,深吸一口气,鼻腔残留的香味不断刺激着他,让她想要狠狠的扇自己一耳光。
“三天,快的话两天。”言泽令保证的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舍得说出来了?”
江言抬头,眉头紧皱,看着言泽令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不用那么惊慌,在你替我解毒后,我就知道你跟凶手肯定有所关联。”宽敞平坦的大路不走,偏偏要走那条野草丛生的小路,碰巧在凶手逃走后出现,更加凑巧的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救了他。
太多的偶然,必定是有心人制造的必然。
“你把我留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江言站起来与他对视,目光炯炯。
“不全是。”言泽令低头思忖,一时间两人无言,空气有些凝固。
“你有什么线索?”话锋一转,言泽令开始问起了正事。
江言吞下满腹的酸涩,正要回答,这是从巷口匆匆跑来一个人,看打扮,应该是政府官员。
“将军,宁大人有请。”
宁大人,全名宁臻,是刑部主司,上一任刑部尚书因公殉职后,宁臻便暂代尚书管理一切刑部事务。
“嗯,你先回去,本将军随后就到。”
“是。”来人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了。
对话被强制打断,言泽令有些烦躁的揉揉眉心,丞相的势力如日中天,跟他稍微沾亲带点故的人都感觉高人一等,更何况是他的亲侄子。
“你跟我一起去。”言泽令这话没有指定对象,但是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不去。”江言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丞相的侄子,是赵承的狐朋狗友,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也会来。”
江言咬咬牙,“好,我去。”
一行人随即来到离着巷子不远的河边酒馆,刑部的人员以武器形成围栏,阻挡住好奇心过盛的百姓。因为宁臻的周到安排,所以言泽令在半路便被拦截了,由专人引领,从后门进入。
之前被群众围着才没看到里面的惨烈情况。店内桌椅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的样子甚是可怜,盛菜的碗盘碎成一地的凶器,一派狼藉的模样却没人敢上前清理。
“言将军。”一位身穿团领衫、腰间束带的年轻男子上前,听那语气,应该跟言泽令有一些私交。
“宁大人。”言泽令淡笑着应答。
这一笑,宁臻便看出来端倪,“受伤了?”
不是“生病了”,而是“受伤了”,因为在他的眼中,强悍如言泽令怎么可能会受伤?
“只是没休息好而已。”
“我那里有安神茶,等这事结束了,我让属下给你送一些过去。”字里行间情真意切,更让江言肯定了先前的推测。
“嗯。”言泽令点点头,视线这才从好友身上转到坐在椅子上的两人身上。一个是丞相侄子刘奇,大马金刀的靠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无畏。而另一个……
言泽令的眼神微眯,似乎有点熟悉。
“我说,宁大人你可真给我面子,居然请来了护国大将军,将军日理万机,可是比陛下都要忙碌,为这点小事惊动他老人家,草民实在惶恐。”
罗晟找来一张凳子放到将军身后,言泽令坐下稍稍恢复一下体力,才有力气开口道:“毁了一家店,把手无寸铁的人打伤,这应该不算小事吧。”
“毁掉的东西我全都照价赔,至于这个人,被打是活该!”刘奇丝毫不在意店内的损失,一心只针对被打的人。
“他叫方俞,是西街方大夫的儿子。”宁臻替他做了个简单的介绍,随即附在言泽令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他的妹妹,就是最近京城闹的沸沸扬的扬毁容案里的一名受害者。”
言泽令总算知道那点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方俞跟他爹方仲景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方仲景,曾经跟李毅有过学术上的纷争,没曾想吵着吵着,还吵出感情来了,为此还来过几次府里。
“老板。”言泽令喊道,宁臻立刻朝躲在厨房偷看的店老板使了个眼色,一个穿着黑色布衣、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一颤一颤的跑来,因为小心翼翼的想要避开那些碎片,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算一下,这些被打坏的桌椅和锅碗瓢盆,以及店内客源的损失,一共多少钱?”末了还提醒了一句:“算多点也没关系。”
“言泽令你……”
“闭嘴!将军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罗晟厉声呵斥道。
“令尊是吏部尚书,令姐是二王爷的侧妃,这点钱只是九牛一毛,相信刘大少爷是肯定不会在意的。”言泽令说话的语速很慢,甚至有些调侃的意味。
“当,当然了,尽管算,多少我都赔!”刘奇外强中干的回呛道,结结巴巴的语气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老板与店内的会计合计了好一会儿,才拿着账本报道:“一共打碎68个白玉瓷碗,57个陶瓷盘,36张楠木桌,77把楠木椅,合计499两8钱4文。”老板说完又凑到言泽令旁边,觍着一张圆脸笑道:“客源损失和精神损失就不用了,多谢将军。”
“听到了吗?”言泽令看向刘奇:“一共五百两,现在赔钱,赔钱了后咱们再谈你们的事。”
刘奇:“……”
他不情不愿的从胸口的内袋中摸出三张银票放在桌上,罗晟在言泽令的示意下上前拿过,将皱巴巴的几张银票捋平,工工整整的交给店老板。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店老板不断的鞠躬道谢。
言泽令冲宁臻招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宁臻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言泽令笑笑,在罗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宁臻大手一挥,“全部带走,关押刑部。”
“等等,等等!我为什么要去刑部!”两个持刀侍卫上前架住哇哇大叫不愿离去的刘奇。
“或者你想去将军府?”言泽令反问。
“……我哪儿都不去!你快点叫人放开我!不然我爹到了,有你好果子吃的!”刘奇尝试着挣脱桎梏,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罗晟。”
言泽令的话音刚落,刘奇便软趴趴的晕倒在侍卫身上,罗晟收回手,立刻回到言泽令的身边。
“宁大人,麻烦了。”
“我们什么关系,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宁臻带领一群人离开了酒馆,在此之前,言泽令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刚刚到达将军府,言泽令便在卧室睡下了,江言也识时务的没有去打搅,只是在言泽令睡着后,拉了拉一直守在一旁的罗晟。
“巷子里的两具尸体现在在哪儿?”
罗晟给将军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朝屋外走去,司无言随即跟上,罗晟对屋外守候的侍卫细心交代一番过后,带领司无言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僻静背光的小屋。
在距离小屋还只有不到十步路的距离时,突然的,罗晟抽出斜挎在腰间的配剑,下一秒剑刃便与江言的脖颈只相隔毫厘,“你接近将军的目的是什么?”
江言垂眸看向那柄可以随时要她小命的剑刃,“如果我不说呢?”
罗晟没有说话。
江言继续道:“难不成罗大人还准备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