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迹可循（下）》司千九

53、五十三章

　　该死！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个盗贼，他用药的功力已凌驾于整个将军府之上。李毅组上三代都是宫廷御医，他配的药竟然收效甚微，这个贼人，绝对不简单。

　　那人在屋内转悠了好几圈后，似乎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懊恼的踹了一下桌腿，桌角在地上移动发出尖锐的一声“嗞”，那人似乎也没想到声音那么大，连忙吹灭了蜡烛。

　　慢动作的关门声，老旧的门把发出微小而持久的“吱呀”声，听在言泽令耳中却宛如催眠曲，他伸出左手用力的掐向右臂，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至少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八分清醒，但此刻势必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

　　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视线紧锁住那个逃跑的身影，凌厉如剑的掌风毫不留情的打向那人。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而偏过身子，躲过了致命攻击，但右肩被掌风扫到，黑色的衣衫发出利落的嘶啦声，还有一声下意识的轻呼。

　　“嘶……”

　　这声音？难道是个女的？

　　那人似乎没料到这样的情况，捂住肩膀后退了两步，微微用力跳上房梁，如同小孩子玩跳房一样在高低不平的屋顶上，轻巧的身影让言泽令眼中的惊讶更甚。

　　不禁用药炉火纯青，而且轻功跟他精心培养的罗晟相比，似乎也不遑多让。

　　言泽令的轻功更好，但迷药让他只能发挥六成功力，并且他已渐渐感觉体力不支，一运用内力便觉得身体有几千只蚂蚁同时嗜咬肌肤，又疼又痒，十分难受。

　　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撞到了言泽令的眼球，令他下意识的放缓脚步，微微闭眼缓解不适，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却已消失无踪。

　　“陌箐，这边。”被追赶的陌箐因为体力不支而踩空落地，刚一落地便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将她拉进了一个枯草对后面的箩筐。刚盖上箩筐，一个人影便从天而降，定定的站在她眼前，吓到她脑海中刚蹦出的疑问也不知所踪。

　　言泽令在这片区域来回踱步，如同猫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样他才能更加清楚的听到周遭所发出的声音。转悠了两圈也没有发现任何人，他便开始挪动周边的摆设，小到缺胳膊少腿的板凳，大到堪比一间屋子面积的柴火堆，都不放过。

　　陌箐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言泽令的身影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在距离一步之遥的时候，言泽令终于撑不住强势袭来的困意，轰然倒在了地上。

　　一秒，两秒，三秒，地上的言泽令没有任何动静，陌箐单手掀开箩筐盖，依旧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抬脚踹了他一下，似乎不解气还想踹第二下，却被人拦住了。

　　“走了。”那人拉着她朝僻静的小路离去，跟着跑到陌箐这才重新响起被吓跑的问题，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等等，你是谁啊！”陌箐开口问道，知道她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而在这个京城能够正常活动的，也就只有他了。

　　“江言？”她不太确定的开口。

　　“是我。”江言转过身，陌箐这才发现他们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门口的树上挂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破破烂烂的几乎只剩下框架，看来已经点燃了很长时间了。

　　“在京城两次遇见都是在晚上，还真的奇特。”

　　“是啊，两次遇到你，你都因为犯案而被人追。”

　　陌箐的脸色变了变，随后又挂上甜美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呀？我是因为晚上回家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变态男人，他一路跟踪我，如果不是你救我，我现在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话说到最后已经染上了哭腔。

　　“上一次，被我追，这一次，被将军府的人追。”

　　“那个男人是将军府的人？”陌箐惊讶的反问，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上次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在河边找花灯的时候睡着了，醒来后……”

　　“还记得你第一次遇到我的场景吗？”江言站在她面前，烛火凶猛的的吞噬竹制的灯笼框架，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开声。

　　“记得。”

　　“你第一次见到我，就叫我姑娘。”

　　“不应该这样叫吗？”陌箐不解的反问。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在你还距离我很远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男子。”司无言顿了顿反问道：“为什么？”

　　陌箐愣在原地，茫然的摇摇头，“可是，你本来就不是女子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是怎么知道的？”烛火越爬越高，越爬越猛，一声清脆的炸裂声过后，蜡烛因为这个震动而没能保持平衡，掉到地上滚了几圈后熄灭了。

　　“如果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你怎么分辨我是男是女？”

　　“难，难道……”陌箐不敢相信的后腿了两步，江言从口袋中取出火折子，捡起地上蹲拉住点亮，重新安插进只剩下一个底座的摇摇欲坠的灯笼里。

　　“因为在你从余温家逃跑的时候，看到了我，就像现在这样。”江言站在烛光侧前方，她只能稍稍显现出一点轮廓，而陌箐的面容在烛光的照射下却十分清晰。

　　“呼……”陌箐长长的舒了口气，“啊，说谎真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那天见到你后我很兴奋，忽略了这个细节，回去细想了下才发现不对劲。”江言的思维就是我就算当时脑袋短路，过后一定能抽丝剥茧的找到蛛丝马迹。

　　“我……”陌箐低着头不敢看他，很久后才回答道：“我有我的苦衷，求你别问了。”

　　江言垂下双手，转头走向亮光的地方，“你去自首吧。”

　　“不，我不能自首。”陌箐不断的摇头，她小跑着上前拉住江言，“我不能自首，我现在还不能自首。”

　　“难道你还想继续害人吗？”江言有些伤感，最初在山上遇到的陌箐阳光而美好，笑靥如花，像个仙女一样出现在她眼前，多美好的一个人——她可迷这样的小姐姐了。

　　可现在，仙女变成魔鬼，开始伤害无辜的人，破坏一个又一个幸福的家庭。

　　“不，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去害人了，只要你不揭发我，我以后肯定改过，我，会离开这里，离的远远的。”陌箐语无伦次的说道。

　　江言默不作声。

　　陌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江言，你在山上的时候承诺过我，会答应我一个要求，这话还算数吗？”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赤峰村的村规有一条就是：承诺过别人的话一定要做到。

　　救命之恩换一个承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可谁知救她命的人，以后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好，只要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害人，我就答应你。”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她真的能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答应你。”陌箐握住她的手不断点头，蓄积已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冰凉的眼泪落在江言的手背上，夹杂了无限的哀凉。

　　等陌箐走后，江言吹灭蜡烛拿在手上，遵循记忆来到他们刚刚躲避的地方。点燃蜡烛后视线明朗，倒在那里的言泽令依旧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看来没什么大碍了。

　　她放心的准备回去，转身迈开步子时，突然发现自己踩了个绳状的软软的东西，还有另一个类似的东西爬过他的脚背，带来一阵寒凉的颤抖。

　　蛇！这里有蛇！而且数量还很多！

　　夏夜有蛇很正常，只是从四周凭空冒出几十条蛇，且都朝言泽令的地方爬去，说是凑巧也太过牵强。

　　江言从稻草堆上抓出一把稻草摸了摸，很干燥，放在烛火上点燃扔在言泽令的脑袋旁，火苗蹭到了言泽令的发丝让其燃烧起来，她连忙上前扑灭。又使出张牙舞爪功抓了不少稻草，铺在言泽令四周。干燥的稻草燃烧的迅速又猛烈，很快的，言泽令便置身于小型火海中了。

　　这样的方法虽然有些危险，但是总比被蛇咬要好的多。江言目光一沉，这些蛇虽然她不认识，但是颜色越漂亮的蛇越有毒，这是只要上过学堂的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那些蛇畏惧火苗不敢上前，均立起蛇身在无法感知到火苗热度的地方等候，时不时的探头试一下温度，后又瑟缩了回去。

　　这蛇果然是冲着言泽令来的！江言眼神微眯，对他一个站着的大活人视而不见，偏偏要闯有危险的火海。

　　稻草燃烧的速度很快，这样不行，她如果一直加稻草的话言泽令会受不了。江言抓来更多的稻草，围成一个更大的火圈，让自己也能安全的进入火圈。

　　“言泽令！言泽令！你醒醒，醒醒！”江言抬起他的肩膀不住的摇晃，又掐他的人中，又掐他身上的肉，可他依然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

　　她咬咬牙，扬起右手重重的落下，目标是言泽令的右脸，只是手掌心还没接触到肌肤，言泽令便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军人的特性使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手比脑快的抓住江言的手腕。

　　“谋杀当朝将军，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