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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送信 ...

  •   严觉良心发现,没让人继续躺在地上,而是抗回了阁楼。
      他看着瘦,膂力却惊人,抗着个大小伙子竟然面不红心不跳,游刃有余地送回了楼上。
      他知道孔晨很快就会醒来,于是坐在一旁等。
      大概半个时辰,孔晨悠悠转醒,他伸出右手看了看,发现已经没有痛感,刚才强烈的疼痛仿佛水中月,已然
      消失。
      “醒了?”严觉说。
      孔晨这才注意到他,坐起身挠了挠头,道:“老板,那墨真怪,我研着研着,不知怎么就昏过去了。”
      严觉却掠过此事不表,转而道:“我看你年纪轻轻,没什么本事,整天游手好闲。但你合我眼缘,不如你以后就跟着我,做我的学徒,学点真本事。”
      孔晨的眼中涌现出惊喜,嘴角咧开笑了起来,左脸陷下去一个小小的梨涡。
      在他看来,学徒可比短工要不容易被辞退的多,饭碗更加稳固了。
      他连声道:“好啊好啊,以后老板——不,以后师父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嗯。”严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
      孔晨单独留在阁楼里,暗想这老板究竟能教他些什么,经营一家落魄商店,能有什么真本事。可方才的老人对他那般尊敬,莫非他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家古怪的店铺,一个神秘的老板,他越想越觉出点怕来,刚才研墨的事情又太过古怪,别真是有什么神蛇鬼怪……
      他背上一激灵,打了个抖,甩甩脑袋抛开胡思乱想,下楼做活去了。
      虽说转岗成了学徒,但孔晨每日例行事宜并没什么改变,相安无事过了一个礼拜左右,某天早晨,他还在睡梦中,老板提灯上了阁楼,把他喊醒。
      “醒醒。时间到了,你收拾一下,跟我出门一趟。”
      孔晨迷迷糊糊地做起来,眯着眼睛穿衣洗漱,洗脸时被凉水一激灵,忽然明白过来,怕是那老爷子没了。
      果然,下楼后看见严觉等在门口,手上拿着那个红木盒子。
      孔晨想起那位情真意切的老人家,浮现出一些逝者已矣的哀伤。
      严觉看见他,“走。”
      门口一辆计程车已经等着,两人坐上去,师傅问去哪,严觉答道:“青石岭,云上别墅群。”
      “好嘞。”师傅应声,挂挡踩下油门。
      孔晨靠在椅背上,脸上还有点早起的惺忪,反观严觉,仍然一张冰冷玉面,看不出丝毫困倦。
      时间是真早,最多清晨5点,宁水县近山,县城里还弥漫着浅浅雾霭。
      车辆行驶平稳,孔晨靠着眯了一会,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精神好多了。
      他好奇严觉是怎么得知老人已死的,仗着学徒身份,他就问了:“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老头子不在人世了的?”
      严觉闭着眼睛,简单道:“车上不方便,下去再说。”
      于是孔晨赶忙转头问司机师傅,说:“师傅,咱们还有多久啊?”
      “不久,大概半小时。”
      “行。”
      云上别墅最后一段路外面的车不让近,出租车只能停在路边,此时表已经打到了118块,严觉拿出钱夹付钱,孔晨在一边看着肉疼,咱们那小作坊真的禁得起这么造吗。
      两人下车,严觉理了理衣摆袖口,看他慢条斯理的,孔晨着急问道:“师父,已经下车了,可以说了吗。”
      严觉看了他一眼,边往云上别墅的方向走,边八竿子打不着地问了一句:“你有过执念吗。”
      执念?
      孔晨转转眼睛想了想,“好像没有。”
      “没有也好。”严觉老气横秋地说道,“有些执念淡薄,时间久了也就散了,有些执念却深厚固执,人死仍不灭,若碰巧附着在生前常伴的物品上,便会产生神奇的变化。这种物品,称之为‘器’,我能知道老人家忌日,就是使用了某种‘器’。”
      现代奉行唯物主义观念,孔晨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可随即反应过来不得不信,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严觉为什么能知道老人已死。
      孔晨的三观受到了强烈冲击。
      到了云上别墅,车道边上有个人过的闸道,需要刷门禁。
      严觉二人不是住户,自然刷不了,保安闻声而来。
      孔晨笑嘻嘻地,说:“保安大叔,麻烦开了门啊。”
      可保安知道他们不是住户后,不肯放行,“不行的,放你们进去我要被扣钱的,你们自己联系住户出来接。”
      严觉说:“这样,我把住址告诉你,你根据业主登记的联系方式联系一下。”
      “那也可以的,你说地址。”
      “7号楼王业主,就说……找王亥年。”
      “行。”
      保安进到亭子里,过了一会探出头,说:“打过了,他家人说一会就来,你们等着吧。”
      孔晨凑到严觉边上,暗戳戳地说:“诶,那个‘器’,连地址都能知道啊。”
      “嗯。”严觉说着,往边上不着痕迹地挪了挪。
      十来分钟后,一个手臂戴孝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他双目通红,形容憔悴,没刮的胡茬布满了下巴唇周,他看起来神情紧张,整个人都像根绷紧的弦。
      他把二人喊到一边,毫不客气道:“我告诉你们,东西我绝不可能交给你们!今天是我父亲忌日,奉劝你们最好不要闹事,否则我也不会客气。赶紧走!”
      孔晨一脸莫名,却被他的戾气激到,心里不爽的很。
      严觉平心静气道:“你误会了,我们来不是要东西,而是送东西。王亥年老爷子嘱托我们今日送信。”说着,他举起手中的红木盒子。
      王拓看见木盒,认出是父亲的东西,那种紧绷的情绪逐渐消弱,父亲离世的哀伤顿时汹涌而出。
      他显得更憔悴了,捂了捂眼睛,说道:“抱歉……是我搞错了。”
      王拓把二人带到家里,目的地是一栋相当漂亮的洋房,彰显着家主的财富。
      一楼被做成了灵堂,王亥年慈眉善目的黑白照挂在墙上,他静静躺在遗像下方的冰柜里。边上摆了大圆花圈,一众亲人披麻戴孝地守着灵,死亡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脸上。
      虽然不是亲人,但孔晨还是共情到了血亲死别的伤痛,他别开眼,不忍再看。
      他们二人没有走进灵堂,严觉说:“我们来,是找你的母亲,能否引见一下。”
      “当然,两位这边请。”王拓带着两人上楼,停在一扇门前让他们稍等,自己先进去了,片刻后出来道,“里面请。”
      王家夫人正坐在窗边,她双眼红肿,整个人垂垂欲倒,她正处于人生中最悲痛的时刻。
      对于女士,严觉显得绅士许多,他简单道明来意,送上盒子便退了出去,并不过多叨扰。
      严觉二人等在门外,不时,房门中传来了老人家哀恸的抽泣声。
      老人落泪,分外揪心,孔晨一直见不得这种情景,感觉很不舒服。
      门内,王家夫人好容易平复情绪,将王拓喊了过来,说:“信我受到了,替我和老头子谢谢他们,还有报酬,你出去一并付了吧。”
      王拓一一应下,只是听见报酬金额时脸色微变,转身后小声道:“送封信就这么多钱,这钱未免也太好赚了……”
      他对严觉说:“家母非常感谢你们能完成父亲生前最后的遗愿,她现在不适合待客,就由我转达——谢谢你们。”
      “不必言谢。”
      “至于报酬……”王拓说,“金额有些大,用现金不太合适,还是给一个银行卡号吧。”
      “可以。”
      严觉伸进中山装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智能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银行卡号后念给王拓。
      王拓记下来,将他们送出门外,说:“就不远送了,二位再见。”
      严觉看着他,颔首道:“再会。”
      刚一转身,孔晨就稀奇道:“好啊师父,没想到你竟然会用手机!”就那么个古董店铺,照明都靠油灯,他竟然有智能手机!
      严觉理所当然道:“都2008年了,我当然会用手机。”
      孔晨一时无言以对,少顷,他伸了个懒腰,说道:“出来以后舒服多了,刚才那种场合太压抑了,让人难受。”
      “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事,做我们这行,你迟早会习惯。”
      “是吗。”可孔晨觉得他这辈子都习惯不了,毕竟每条生命的消逝,都伴随着许多人的眼泪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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