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器 ...
-
回到苹兰阁,严觉没有开张,而是带着孔晨走进了大堂右侧的房间。
这个房间与左侧不同,采光很好,室内一片明媚的夏阳。房间里摆放着一排排架子,古木雕花,比大堂中排列的柜子要讲究得多。
房间很深但一眼望去摆满了架子,而架子上也是座无虚席,摆满了各种物件。这些物件大多光华内敛,连孔晨都能看出不是俗物。
严觉带着他绕过架子,尽头处放着一张茶艺桌,各类器具一应俱全。
“坐。”严觉说。
孔晨跟着坐下。
严觉身背挺拔,对面的人却形色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出言纠正,而是说:“刚才在云上别墅,已经简单跟你说了‘器’是怎么回事,现在再系统地跟你讲一讲。”
“器由执念而生,根据物品自身属性和执念类型,可以分为许多种类。有的器威力强大,移山填海不在话下,但有的器却式微,连菜刀都不如。”严觉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我曾见过一柄附着了帝王执念的宝剑,其威力令人赞叹,执剑者可凭一人横扫千军。”
孔晨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不该信,但如果严觉没有骗他,那么——
“这么说,那些修仙小说写得都是真的?世间真有灵器宝物存在,人也真能修炼成仙!”孔晨的双眼绽放出振奋光彩。
严觉却摇了摇头,“不,人就是人,不能成仙。世间所有超出人力的事情,都是依托外物而成,我所说的器也是其中一种。”
“总而言之天下‘器’物繁多,而苹兰阁,便是天下‘器’物聚集之地。”
孔晨在持续兴奋着,他能感觉到一扇大门正在向他缓缓开启,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既然做了我徒弟,今天就给你上这第一课。”严觉说着,起身去架子上拿了块砚台,还有纸笔。
“研墨。”他说。
“啊?”孔晨显得有些后怕,“要不我还是去找根圆珠笔吧……”
严觉失笑,“放心,这次不会。”
有了保证,孔晨拿起墨条研墨,果然没有再次发生怪异的事。
严觉提笔落字,他们一个研墨一个写,室内一片静谧。
“好了。”严觉停下,将笔挂好,宣纸上洋洋洒洒五百字。
“这是什么?”
严觉将笔和砚台放回架子,又拿来一个放着青玉色蜡烛的烛台,说:“这是王老爷子的那封信,我临摹了一遍。”
严觉将蜡烛点燃,烛火仿佛一捧光,倏然窜进了蜡烛甚至穿破了烛台青铜之身,整个烛台都熠熠生辉。
此时蜡烛也不再是青色,而是光彩流转,色彩不断变化,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孔晨被这奇景震慑,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情景更是惊掉了他的下巴。
严觉将临摹的信件放于烛火之上,火舌舔上宣纸,很快将其团团包裹住,就在火焰即将灼烧到手指的刹那,严觉轻巧地松开了宣纸。
可离了手指,那宣纸竟还是悬而不落,轻轻漂浮在烛火之上。
等到纸张燃烧殆尽,原本光辉四溢的烛台瞬间熄灭,仿佛它所有的火焰都已用于方才的燃烧。
而那宣纸,已然成了一团色泽难明的火焰,肚子悬浮在空中,静静地燃烧。
“王老爷子的心里充满了对妻子的怜爱与不放心,字里行间全是情,如今我把信临摹一边,虽不及原信,但也略微还原些许。”严觉说,“这团火,就是王老爷子的执念。他的执念是对爱人的不舍,属性柔和,附于兵器没有作用,但若附于茶具,却是极好的。”
“这……”孔晨惊得磕磕巴巴,话也说不完整。
严觉示意他稍安勿躁,“别急,还没有结束。”
言罢他拿起一只紫砂壶,朝火焰靠去,火焰仿佛感受到吸力一般,化成丝缕,向着砂壶飘荡而去。
火焰沿着壶身雕刻的花纹蜿蜒,直到整个壶身都攀满了火焰的光辉,这火在花纹里缓缓流淌,片刻后仿佛被吸收一样,逐渐隐去了形状。
严觉说:“这茶壶泡出来的茶可不一样了,我泡一些给你尝尝。”
他拿出另一只壶,将同一种茶叶用两种壶分别泡出,依次递给孔晨。
第一杯,乃是寻常茶具。
孔晨粗鄙,不懂茶道,也不会品茶,但这茶水看起来鲜红明亮,入口顺滑又醇厚,还带点悠悠的甘甜。
他重重嗯了一声,由衷道:“好喝。”
“再试试这个。”严觉说,随即把紫砂壶沏出的茶水递过去。
孔晨看了看,又闻了闻,没有看出丝毫分别,跟刚才那杯分明一模一样。
但等他举茶入口,他整个人都震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溢满了他的心头,就好像秋花即将坠落枝头,他一时间充满了对世界的爱,充满了对人世间的留恋不舍。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世界……
“怎么样?”严觉说。
孔晨回过神来,再次看向紫砂壶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刚才那茶,竟然能影响他的心境!
惊奇感充满了他整个人,他发自内心叹道:“这也太神奇了!”
严觉没有嘲笑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仍旧是安定如山的一根冰块,他说:“这间屋子里摆放的全是器,后面几天,你就把他们挨个擦拭一边。”
“好。”
严觉睨他一眼,“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做这件事。”
“要的要的。”孔晨连忙说,“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每个人能使用的器不一样,你擦拭时,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你的器。”
“这要怎么判断啊?”
“比如说拿在手上,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动,如果有,带来见我。”
“好嘞。可是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一个人能使用多少件器?”
“这很难说,每件器上都依附着执念,如果你能承受那份执念,就能使用那件器。”严觉说,“说着容易,但这其实是个很艰难的过程,要知道这些执念,可都是至死不散之物。如果有幸,你选中的器所攀附的执念仍存现世,那么,你甚至需要去帮亡主完成遗愿。”
“啊?这么复杂?”
严觉有些乏了,说:“今天就到这,你去忙吧。”
孔晨一个人回到大堂,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帮助亡人完成遗愿,细细咀嚼之下,忽然生出了一个相当恰当的比喻。
是不是说,如果那器的执念是要帮儿子买套房,那他就要自掏腰包做个善财童子?!
“……这也太可怕了吧。”孔晨心有怯怯。
之后几天他依照严觉的指示,依次擦拭屋里的器,他如今心态不同,提着每件东西都像神物,可大半的器把玩过去,全然没有发生什么异动。
就在这时,孔晨灵机一动,想起了大堂里的那块黑玉髓,他当时拿起那只镯子,分明感觉到了它在发热震动。
他立刻翻遍了里屋和大堂,可无论他怎么找,都寻不到那镯子。
那块黑玉髓,竟然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