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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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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新入宫的三位妃嫔要向贵妃请安,扶光这才明白昨天雀梅的那一句“剩下的几位娘娘谁不身上多多少少带一点先皇后的影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湛本就是自己的堂妹,身上血脉相同,长得相像不足为奇。
可剩下坐的一屋子妃嫔穿着大差不差的衣服,梳着款式相同的发髻,化着几乎无差的妆容……
比自己更像自己。
扶光看着一屋子的莺红柳绿全都东施效颦的坐着,简直头疼,这都什么妖魔鬼怪。
怪不得芸夫人曾经最为得宠,她和原来的自己最为相似,如此装扮起来,并不显得奇怪。更何况,她眼里带着的疏离与冷漠,与自己之前故意营造的落落大方却事事置身事外有异曲同工之妙。
“倒是来了一位不一样的妹妹。”朱湛开口。
扶光今日穿的还是月白色的衣裙,梳的也不过是最普通的宫髻,不为别的,只因为雀梅也不会梳别的发式。
“嫔妾扶光,见过贵妃娘娘。”被自己的妹妹称作妹妹,这感觉还真是异样。
“快起来,你就是昨日皇上唤回来的那位秀女?”朱湛笑语盈盈。
可好歹也是曾经作为九王妃在各种宴会上摸爬滚打了无数次的扶光,怎么会听不出朱湛的言下之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扶光低下头,款款行礼。
关于这具身子和自己的前身,司暻可说错了。
她或许不是面容最像朱殷的,但是将面容遮去,无论是面纱、低头、还是背影,混淆视听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这具身体里的本就是朱皇后正主,所谓人人都在模仿的一颦一笑,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就在扶光低头行礼的一瞬间,朱湛就是一凌。
果然,皇上把她叫回来是有理由的。
果然,他还是需要一个朱殷的替身。
朱殷还不够惨么?自己还不够惨么?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不够惨么?
他既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将她宠成祸国妖妃又如何?何必要隔三岔五就再找一批样貌相近的女孩儿进宫来。
自己看着,就甚为厌烦。
不过还好,若是这个小丫头也一心只扑在那个根本拢不住心的男人身上,就放着她,又如何?
“好妹妹,你瞧瞧,怎么又行礼了?”朱湛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
朱湛拉着扶光在自己身边站着,拍着她的手道:“既是进了宫,就是姐妹,就是伺候皇帝的一家人。我这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不需要这么多虚礼。”
扶光笑着应了。
朱湛放手,让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四下散开来了。
回去的路上,扶光是同唐贵人与柳采女一路的。
唐贵人是右司谏唐铭的女儿,柳采女是江南贡茶茶农家出来的女儿。
扶光细细的观察了两人,发现唐贵人似乎是因为出身富庶的缘由,性格很像她装出来的朱皇后的品行。而柳采女则是眉眼面庞间与曾经的自己大为相像。
九郎他……当真是如此思念自己么?
扶光想着,总有一丝不安笼在心头。
当年在九王府的时候,乌启枫身边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的。他本是没落皇子,自然没有什么人争着抢着要把自家姑娘塞给他做侧妃侍妾什么的。
后来他登上了皇帝宝座,倒是有人建议他扩充后宫,但都被一一拒绝,理由只有一个,中宫无子,纳妃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为了此事,前朝快吵翻天,扶光不知道到底是国家太国泰民安了还是朝臣实在太闲,连皇帝纳不纳妃都要你来我往的辩论好几天。
但结局,是她的让步,她召见了胡黔的嫡女,并把她留在了宫中,从一开始的胡昭仪,到庆嫔,再到庆妃。
乌启枫总是将她圈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说对不起她,没有遵守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朱殷总是淡淡的笑着,就如同她以往一样的温柔贤淑:“臣妾在宫里闷得慌,早就想找人陪陪臣妾了。”
这话言不由衷,任何一个女人都听得出来。
乌启枫总是道:“便是你再闷,也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所以,她那点“皇上想必是也有此意的,不然前朝的风怎么可能能吹到后宫”的怀疑也烟消云散。
如今这宫里,除了下一个,五六七八个都有了。
扶光再见到乌启枫的时候,是她初次承宠的时候。
新进宫的这三个秀女,乌启枫一开始都没有召见,过了一旬后,他先是去朱贵妃的寝宫。才在第二日翻了唐贵人的牌子,又过了七八日,才召见了柳采女。
接着就是空了十日多,才召见扶光。
扶光坐在小辇上,有太多的思虑,要不要和乌启枫相认,要不要告诉他她就是朱殷。
她太像看他失而复得惊喜的表情了。
可最终,扶光还是忍下了。
相认了,然后呢?让他封她为后?还是遣散后宫?
她早已不是高高在上有着尊贵身份的朱太师之女,这后宫的女子不过也是仰仗着他生活的可怜人罢了。
小辇停下。
守在寝殿门口的,是兆福。
扶光又塞了两颗金瓜子给他。
兆福笑道:“祝美人独得君心。”
扶光依旧是那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兆福道:“皇上还在紫宸宫看折子,美人可进去先等等。”见扶光微微颔首,兆福瞧瞧左右,凑近一步低声道:“小的见美人是个聪明人,有一句话可以送给美人:再好看的花儿,天天去瞧也是会看腻的,所以不必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东施效颦。”
会腻么?
兆福瞧见扶光一瞬间的出神,忙就是笑着又远离一步,道:“美人莫不如先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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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独自倚窗,乌丝及腰,发梢随着窗外的晚风微微晃动,一身殷红纱衣称得肌肤更加洁白如雪。
这样的场景,乌启枫再熟悉不过。
一声“梓潼”就要破口而出。
那倚着窗户瞧着外面景色的少女仿佛是听到了他未曾刻意放轻的的脚步,猛地就转过身来,见到乌启枫已然到了屋里,竟一时不知该是先关窗还是先行礼。
乌启枫瞧着少女仓皇失措的样子,只觉得十分可爱,瞧着少女最终还是先行了礼,伸手将她捞了起来:“屋外风急,人人都避之不得,怎么你还专门迎上去?”
扶光羞笑道:“嫔妾心里,总有一丝燥热升上来……”
“是朕来晚了。”
这样的调笑里,没有扶光想象中的生疏。
可恍惚间扶光只觉得身侧的男人又陌生了一点。
五年前,她躺在半夏宫的寝殿里,只希望能在死之前有他陪在身边,可太医与宫女都一个一个的劝他、劝她,说他贵为九五之尊,待不得有了病气的房间,况且天子威严之下,太医惶惶不安,不利于诊病。
于是他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半夏宫的门,就在门口轻声道:
“梓潼,你且安心,朕就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这话是多么的宽慰人心啊,可她没想到,这也是她听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曾在病中时暗暗祷告,希望能痊愈,能继续陪在他的身边。
若不是她临死前最后一口呕出来的血实在是黑如乌墨,她或许就只是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得偿所愿的可怜人吧。
这风云诡谲的深宫,到底是谁,见不得她好?
扶光微微偏头,躺在身侧已经入眠的男子,此刻看去,他的确是老了不少,乌黑的发间隐藏着一两根头发已经雪白,眼角也开始有了细细的浅纹。
便是睡着了,也紧皱着眉头。
扶光伸手将身边人的眉头抚平。
乌启枫无意识的就将还在注视着着他的女子揽入怀里,一声喃喃就脱口而出:“阿殷。”
扶光在静默中无声的笑了,任由困意扰上自己,闭眼进入梦乡。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闭眼没多久后,身边人就睁开了眼睛,哪带有一点困顿的样子。
乌启枫睁着眼睛就瞧着帐顶,听着身边的少女呼吸慢慢平稳,翻身下了床,自己穿好挂在一旁的衣袍,出了寝殿。
门口守着的兆福见穿戴并不整齐的皇帝出来,就是深深的一福礼,轻手轻脚的带上被乌启枫打开的门。
这一路就到了半夏宫,兆福在宫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只从里面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窥探。
乌启枫继续往半夏宫深处走,直至走到寝殿,在床尾拉了一处壁烛,“轰隆”一声,一侧有暗门开启,直至人影消失不见,那暗门才再一次合上。
这密室里却并不密闭,有用巨大琉璃代替的墙壁,能直接看到挂在天上皎洁无暇的月亮,只是此时这琉璃墙被厚厚的帘幔所遮住,不给月光一丝一毫的机会。
屋子正中是用白玉砌成的池子,此时水汽缭绕,便是有灯烛照明,整个房间也都是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楚。
乌启枫就站在门口,看向已经在池子中穿着单薄里衣的女子,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那女子似是听到脚步,转过身来,见到乌启枫已至身前,也不顾衣袖早已湿透,伸手就挂住他的脖子,娇嗔道:“陛下总是这样,每次来时,都是衣衫不整的。”
乌启枫急急的解释道:“那不是求你能心疼心疼小的。”
那女子却不吃这一套:“刚刚佳人在怀,有什么好心疼的。”说着,还将脸别过去,故意不看乌启枫。
乌启枫揽住那女子的腰就往怀里带:“还不是着急来见你。”
那女子将头埋在乌启枫胸口好一会儿,才将他推开:“也每次来,都是带着庸脂俗粉的味道。”
乌启枫将那女子的手拉在手里,也不将身上的衣服褪去,径直就入了池子里:“也就是你,每次都有这样的兴致玩儿这样的把戏。”见那女子并不接他的话只嘟着嘴,便将她的手往自己胸口贴,又道:“就还求兰姑姑好好疼疼小的。”
那女子这才转怒为喜,笑着就像没有骨头似的,将自己挂在乌启枫身上。
氤氲红颜,娇嗔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