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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五花肉同在 元月过去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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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过去以后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暖。周末在家,我不敢睡懒觉,抓紧时间指挥狄灿洗洗晒晒。
新换的被单带着阳光的暖味儿和洗衣粉的洁净味儿,我在上面咕噜噜滚了好几个来回才罢。兴许是季节关系,这些天觉得懒懒的提不起劲,想想春困秋乏么,这不昨天在办公室换桶装水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还差点闹出事故。
等滚得尽兴了,我坐起来,看着对面全神贯注吃着早午饭的狄灿打发时间。
说起来他长得还真不赖。首先作为野生动物,狄灿同学的体格精壮到我不时会担心苏狐狸的衣服会发出裂帛之声。当然我并不是在指责他过于筋肉,本着良心说,对于他一米八几的个头来说肥瘦正相宜,不过谁让那只狐狸穿的款式全部贴身又紧窄,每次他穿衣服我都要再三提醒轻手轻脚千万别让我再欠那奸猾的家伙什么。此刻他这个大个子正委屈地挤在折叠餐桌前面,端着铝锅吃泡饭。他覆在锅子上的手指很长,掌纹清晰,骨节分明,拇指根处的肌腱饱满而圆挺。我承认最初有过一点小小的负罪感,毕竟这样的手拿去做手模比在家里洗被单更合适些。再看他的脸,五官轮廓很深,但是间距得当,山长水阔。两道剑眉斜飞入云,下面一排盈盈柔羽,衬着晶亮的宝珠,银黑分明,水光潋滟。两眼间拔地耸起一座灵峰,一路攀升后陡然直下,立成悬崖峭壁。崖下两片樱瓣,翕合之间,形状也是十二分的美好。而这张脸神情专注地品味萝卜干时,表情尤其招人喜欢。
虽说苏凝也漂亮,但是那种骨子里透出的骚包,我还是敬谢不敏。
想到这里,我不禁频频点头,再次为自己的审美感到自豪。
午间新闻的时间快到了,我一手啪啪按着遥控器换台,一手点着狄灿:
“吃完饭把衣服脱了变回原型啊。”
“要干嘛?”他皱了皱眉头,“好端端的又不睡觉,为什么不能保持人形?”
住房条件有限,为了节约空间,我要求狄灿每天晚上变回原型睡觉,这样可以不用再添床加被子。狄灿不是没抗议过,但是两晚过去,他就不再多话,这么大个的“人”睡地板,腰酸背疼是一定的。
“你身上衣服穿太久了要洗一洗。你又没替换的,难道光着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吗?”
“我又不冷。”
我不可思议地朝他翻了两下眼睛。
“我好歹是个女的,你这样的行为天朝法律里明文规定叫性骚扰。”
他挠了挠半长不短的黑发,回我一个如梦初醒的表情:
“差点忘了,包租婆也有性别。”
看来是对伙食质量不满,明显的打击报复。
“就算你这么说,短时间内也不会有肉吃。”过年的时候做了回散财童子,红包发得快,腰包瘪得更快。要不是老妈接济我的那点伙食,我估计要当一个月和尚。
“你要一匹狼改吃素吗?还有没有人性?”他磨牙霍霍。
“我要是足够有人性,早该把你捐给野生动物园享受大自然。”
不过说实话,一个礼拜的清汤白水下来,我也快撑不住了,走路有点飘,喘气有点虚。狄灿就算了,我什么时候也变得无肉不欢了?
在狄灿愤怒和绝望的视线中,我挪到写字台前第n次开了电脑查网上银行——哈里路亚~阿弥陀佛~真主安拉~感谢你们!这个月工资居然提早到账!乖乖,还有年底双月薪!!!
狄灿不笨,他从我的眼神中读出了我这个月收入和即将到来的伙食革命。
我对他露出一个春风一样和煦的笑容,随即拿起手提包飞奔到门口:
“我去去就回,好好看家看电视,乖~”
我的双月薪,我的P&J搪瓷隔离,我的YSL唇膏,我来了!
正兴高采烈地蹬着靴子,冷不防一道暗影投在身后,狄灿俯身缓缓道:
“我也一起。”
我冉冉升起的购物小宇宙,瞬间灭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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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更事那会儿,胡小皋同学也意淫过兜里揣着钞票,身边跟着帅哥,昂首阔步走在血拼大道上的拉风情形。现在这个梦想可以说实现了一大半,薪水到手,美男相随,只是走在全市最繁华的大街上,浑身觉得不自在。
美男的身板真是不一般,就算是衬衫牛仔加球鞋的民工标配,也被他穿得野性十足,魅力无穷。走在街上,只觉得四面八方,频频有电波来袭,个个气势汹汹锐不可挡。我刻意和他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海拔问题始终是我的心头之痛,加上细小的手脚、澜不惊的前胸,和狄美男并排走,当真是大树边上一棵豆芽菜。
狄灿却没有离开我身边三步远的意思,一次又一次大跨步,跟我齐头并进。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察觉了我内心深处的那么一丝小自卑,存心促狭。奈何对方人高腿长,我只能默默地在巨石的阴影中向前向前向前。
被电波扫射,被巨石压顶,这些小小的插曲原本在我高涨的购物热情面前不值一提。专柜前那些娇嫩欲滴的颜色刺激着我的视觉神经,空气中那些馥郁怡人的芬芳刺激着我的嗅觉神经,而当BA把向往已久的PJ隔离霜轻轻扫上我的脸颊时,我的触觉神经在盛放~一切都很完美——除了镜子反光中狄美男的眼神,那种“记得留下买肉钱”的眼神。
悻悻地包了一支唇膏,我落荒而逃。
托狄灿的福,今天的购物行程缩减为原先的1/4,预算也是。
回家路上,不知是晕车还在怎么的,浑身软绵绵,原来购物也会催生瘾君子,买不到东西还能引起这样的生理反应。一晃神的功夫,我已经由着狄灿把我带下车,但这里怎么看都不是我家啊……
“既然出来了,顺便买个肉吧。”他大手一指,对面是离开小区一站路的大卖场。
我翻掌覆额——来了!果然来了。
“晚上吃什么?”
“随便,要不就火锅吧。”
“这个牛肉不错。”
“有没有搞错,三十八块一斤?!哇那边有限时折扣五花肉!”
“财迷死你算了,包租婆。”
“没有财迷包租婆,哪里来你的晚饭?”
“早晚财迷得把你自己也卖了换钱。”
“放心,这之前我会先卖了你顶一阵子。”
“这边的肋排闻上去很新鲜……”
……
结帐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收银员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满的O。临走她不忘善意地提醒我:
“批发的话,我们提供送货□□,欢迎下次光临。”
拎着十几斤猪肉走出卖场,我感到自己也瘫软地如同一摊肉糜。狄灿在我前面,我甩手把东西都扔到了他身上——虽然他手里也是大包小包。
“帮我拎着,我提不动了。”才走没几步,虚汗就蹭蹭往外冒。
“包租婆你这么没用?”他一脸鄙视地接过来,转身健步如飞。
“废话这么多,混蛋狄灿你倒是走慢点。”
他收住脚步,侧脸看我。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们别走了,打车回去吧。”
“别,你别。不就那么点路嘛。”我一着急,身上汗流得更快了。
“财迷死你算了,包租婆。”
“嘿嘿,不财迷,怎么能算敬业的包租婆……”话还没完,我只觉天旋地转,直直朝着正前方的大块头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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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日光灯光,让我慢慢醒转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回到自己床上了。
“包租婆你醒了?”狄灿的声音近在耳边。
我有气无力点点头,却发现连转个脖子都困难。他从背后把我扶起来靠床坐着,他也坐到床沿上。
“对了,我们怎么回来的?”
“你不是说别打车么,我扛回来的。”
哦卖糕的!我居然被这个大块头和五花猪肉一起扛在肩上招摇过市!就算是我,往后也没脸在方圆五里混下去了!
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狄灿见状赶忙过来扶住,同时“哧——”地一声笑开了。
我狠狠瞪着他,如果不是现在说话都费力,我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他却越发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憋住笑:
“骗你的,叫了辆车,让司机帮忙一起把你抬上楼的。”
神啊~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在一个月前就该把他从阳台上打飞!
“你突然昏倒,把我吓了一跳。”他渐渐恢复平常的表情,水波不兴,一点也找不出那“一跳”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阵子总觉得没力气。但是我身体很好,真的。”
“哦,豆芽菜说自己身体很好。”
我哭笑不得。
“我不叫豆芽菜,也不叫包租婆,我叫胡皋。胡皋同学已经两年没感冒了,胡皋同学的五十米自由泳是……”
“那么这位胡皋同学,今天怎么光天化日就晕倒在街上了?”他挥手打断我。
关于这一点,我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如果我还有力气抬手摸到自己的头脑。
看我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换了个问题:
“你不觉得,最近你周围的空气有些浑浊?”
有活物在窗外蠢蠢欲动。天已经黑了,看不到外面是什么东西,但是玻璃上仍会发出零星的敲击声。这在狄灿来了以后是没有的事,不对,应该说,在狄灿来以前也没有。为了睡个安生觉,我仔细沿卧室四周的墙脚撒过草木灰,偶尔碰到几个向房间里窥探的影子,也从来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最近是怎么了,这么大的变化我居然感觉不到?
牢牢捏紧了被角,手心潮湿起来。
“它们进不来,有个大块头在这儿呢。”狄灿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指了指自己。
“你真想不起来?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他一双银瞳灼灼地逼过来,刺得我脑瓜痛。
办公室换水打翻水桶时,我觉得是季节性犯困让我走神了;每次说话喘气的都觉得心里发虚,我以为是清汤寡水的素食生活造成了低血糖;乘公车脚底发软打飘,我当是情绪低落加上轻微晕车。
认真想想,这都是苏狐狸让我开“月轮”以后发生的事儿。
“手脚没力,心神不定,不该靠近身边的东西也变多了……你想说,上次开‘月轮’有问题吧?”
“还好,还能动脑子,看来天冲和灵慧没有丢。”
我苦笑:“那就是说我果然把其他什么魂给丢了?”
“准确地说,是魄。三魂七魄,天魂地魂汇流一体,加上父精母血十月胎动,生魂与肉身才融合成人。附气之神为魂,附形之灵为魄。以生魂为干,依凭肉身,又发散出分枝七魄: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我思忖着:“难道是力魄没有归位?”
“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当时明明做好了预防措施。”
“这个么……就要去问那只老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