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只想过日常的生活 苏狐狸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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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狐狸跟我说占梦之类，要天时地利人和，近期他算出来最合适的时候是元宵节那天晚上，满月，离现在还有一个多礼拜，这期间我们照常该干嘛干嘛。
现在我的胆子已经比苏凝从阳台爬进我家的时候大了一点，第一次见到狐火烧东西毕竟还是很震撼的，那会儿我感觉自己的皮肉也在兹啦兹啦响。不过看得出来他很看重媚生的生意，还算是有点常识的妖怪，赶快把事情利索结果了应该就完了。下班回来偶尔看到他探头探脑地盯着我的干货，我也会狠狠回瞪一眼——这勾起了我对被烧成灰的金华火腿的惨痛回忆。
离元宵还有三天的一个晚上，我躲在被窝里看电视。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领口。用力拽了下那里的红线，就带出一块碧莹莹的玉来。它是老妈某次旅游回来的纪念品，不像市面上的玉佩，扁扁一块，或圆或方，而是类似日本勾玉的形状，立体饱满，一头圆润，一头略尖。老妈神秘兮兮地说，这是请山上的和尚开过光的，灵得很。说的时候我眨巴着眼睛问了她一句：“老妈，你一个D员同志也能进庙里的？”她抬手敲了我一个板栗，算是回答了问题。
灯光下，它水色流转，温润更甚往昔。都说玉靠人养，果然不错。
夜里气温越来越低，裹着被子还一个劲地哆嗦，于是我决定早点睡觉。
关灯没多久，就听到阳台上一阵奇怪的响动。这不稀奇，自从那些干货晾在了那边，常有不速之客到阳台转悠，有时是几只花猫，有时是隔壁苏狐狸——往往是现了原型的。不过这回动静不小，除了踩翻脸盆铁架的声音，还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息。我心下暗骂：好你个苏狐狸，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我没开灯，蹑手蹑脚摸到阳台边撩开窗帘一角，夜色里照出一团朦胧的轮廓，狗一样大小，正扒着爪子立在墙上，舌头伸得老长，一下一下舔着风鸭。此情此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我顺手抄起丫杈，哗得一下开门出去对准了就是一下子！
罄铃哐啷——
“嗷——”它发出了一声低嚎——嗯？狐狸是这么叫的么？
隔壁阳台上探出一张白乎乎的俊脸：
“胡小皋，你拆房子啊？”
再低头一看，地上的“狗”捂着脑袋，一身黑毛又长又密。
“不是你？”
“我看起来像一个煤球吗？”
“那我看起来像你一样尖嘴猾腮么？”
黑狗的痛劲儿过去了，人立起来，抖落满身黑毛，露出光溜溜的脊背，挡住了我惊诧的视线。
看不见对面苏狐狸的表情，但他声音里的幸灾乐祸呼之欲出：
“胡小皋，今晚你家好热闹！”
来人转过身看向我，问了我很多年以后还能记得一清二楚的三个问题：
“你看得见我？”
“你居然敢打我？”
“你家有没有吃的给我？”
……
虽然冻得要死，我还是穿着拖鞋拖到苏狐狸的门口，问他讨几件衣服给那个非法入侵者套一套——一个礼拜之内，我的阳台已经被非法入侵两次。苏狐狸贼贼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自己的衣服呢？”
“废话，你看他那么大个子怎么可能套得进。”
“你欠我一次。”
“……”我靠，这只死精死精的狐狸。
一回到房间，我就没好气地把衣服扔给了他，继续让他在大雪天里□□地站在我的阳台上，我胡皋隔天就会上街坊新闻头条。天可怜见，我只想过日常的生活。
他扯过衣服左看右看，一脸“狐狸的品味就这样”的表情。我拿着锅子站在旁边，心想他要不肯穿砸晕了我来整也行。
我们对望了几秒，可能是我身上的杀气太露骨，他终于动手把自己一层一层包裹起来，我转身进厨房，屋子里死寂一片。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又进了3次厨房，炒掉2斤白饭——叹为观止。
他在咀嚼的百忙之中告诉我他叫狄灿，灿烂的灿。据他说他因为一些事情来这个城市，后来想找的人没找到，想办的事没办成，不过钱花光了，也没地方住，暂时就靠狩猎维生。
嗯，城市狩猎，这说法不错——相对于偷吃来说。
好容易等他吃完了得空，轮到我问他我最关心的问题，他这只狗妖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回轮到他吃惊了。
他呼得一下站起来，个子比苏狐狸至少高一头，那些骚包衣服在他身上有些紧绷绷的，我祈祷它们不要突然炸开来，否则我又得欠苏狐狸一笔。
“第一，我不是狗妖。第二，我这么个三千年道行的屈尊住在你家，难道你没感到荣幸？”
我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就差最后一口气，一腔鲜血喷于地下……
不过狄灿到底还是住下来了。不过不是因为他是有三千年道行的狼妖，而是因为他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睛。阳台上看到狄灿的时候他背对着我，我都没有仔细看他长什么模样，而且心想马上就打发走了也没必要看他长什么模样。他其实有张不输给隔壁苏狐狸的脸，从额头到鼻梁，从颧骨到下颌，每一根轮廓都精雕细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羽扇，盖着一双银光闪闪的眸子，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其他“人”有这样的眼睛。
一直到上大学以前，我都特别孤僻。小孩子会本能地区分和他们“不一样”的那类人——不管是眼睛的颜色还是和看不见的“朋友”说话的举动，这些必然都让我被划归“异类”。从小学开始，我就被同龄人无意识、无恶意地隔离着。大学以后，我用眼镜把自己惹是生非的颜色遮了起来，也学会了撒谎，把看得见当作看不见，听得到装作听不到。这么做的时候，我才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人”。我那没心没肺的爸妈坚持那些胡言乱语是我小时候想像力太丰富的产物和青春期由内而外的躁动，尽管他们这样神经大条地把我拉拔大，当我一个人躺在阁楼里，听着过窗外不属于尘世间的歌声拖着凄厉的尾调，看着路灯下晃动的人形却没有人影相随，还是会生出强烈的孤独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狄灿的眼睛，我感到有些亲切，虽然他跟我这个二房东说话的口气嚣张到让我吐血，我却没有拒绝。
唉，真的，其实我只想过日常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只想过日常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