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竹弋一

5、第五章 裂冰

　　十七岁，他们开启了人生第一次早恋，或者准确一点，是比普通早恋还要小心翼翼的地下恋。
　　表面看上去，他们还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但实则他们会在课上偷偷勾手，收作业时悄悄碰一下对方，放学后暗戳戳牵手回家。一个人总是等着另一个人，形影不离。
　　陆辰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附近有名的山坡。那坡叫情人坡，季凡说情侣第一次约会一定要去那里，特别灵。陆辰虽然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但还是选择陪他去。他们和别的情侣不同，为了避嫌，他们决定晚上偷偷去。
　　但他们没想到，晚上情人坡的许愿庙会关门。季凡和陆辰站在紧闭的朱红大门前面面相觑，陆辰环视四周，漆黑一片不说，而且天黑后气温也低了几度，冷风透过单衣钻进来，贴着皮肤凉凉的。他无奈叹了口气，对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感到无语。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季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最后沿着许愿庙走了一圈，突然兴奋地拉过陆辰的手，带他走到一棵大树下，他兴奋地说：“我们可以从这翻进去！”
　　陆辰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呵呵笑道：“你真棒。”
　　季凡跃跃欲试，接着身手矫健地爬上树，攀在墙头。他朝陆辰伸手：“上来！”
　　虽然陆辰嘴上说着不乐意，但也三两下翻上墙。
　　他们在黑暗的寺庙里借着微弱的光磕磕跘跘，艰难地摸索到月老像前。四周漆黑安静，整个庙宇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偷偷摸摸的感觉，有点刺激！
　　果不其然，下一秒季凡就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话：“男朋友，你说咱俩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听到这话，陆辰偏开头，耳朵爬上粉红，但是因为环境太黑，季凡没看见他害羞的样子。陆辰下一秒推开季凡，说：“闭嘴！既然是来许愿的，许完赶紧走。”
　　季凡真的退了回去，接着是一段时间的沉默。好半天，陆辰听到旁边衣服摩擦的声响。他站起身，说：“我许好了。”
　　陆辰也跟着站起来，好奇问：“许的什么？”
　　“佛曰：不可说。”
　　“切！”
　　季凡和陆辰又原路翻出去。下山的路上，季凡自然地抓住他的手。陆辰的手是凉的，而季凡的手是热的，他的温度攀过来，同他十指相扣。彼时四下无人，山林虫鸣伙同夜色替他们掩盖，在这里，他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牵手，或者……亲吻。
　　夜虫鸣叫，在耳畔格外清晰。安静的野外总会把一切声响放大，比如谁踩着枯枝靠近，谁的呼吸声渐渐加重，谁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男朋友，他们说在情人坡接吻，两个人会相爱一辈子，要试试吗？”季凡有些情动，他摩挲着陆辰的嘴唇，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陆辰的鼻翼原是树木的气味，可此时却被季凡的呼吸占据，暧昧的热气喷薄到皮肤，他滑动喉结，眼神变得迷离。
　　就在季凡缓慢地靠近中，突然，陆辰一把拉住季凡的衣领往下拽，吻了上去。双唇接触的那刻，他们感受到对彼此的渴望，似乎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苏醒了，疯狂想要汲取对方的气息。接吻的感觉，大抵就像一块石头坠入云端，沉溺于软绵绵的甜蜜，不断下落。
　　好半晌，陆辰才放开季凡，他边喘边笑，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湿润的嘴唇。他的眼神带着挑衅和满足，凑到季凡耳畔低语：“男朋友，这个吻，我找回来了。”
　　季凡低笑一声，伸手抚住他的后脑勺，再次吻上去。
　　起风了，树林飒飒作响。据说，凡是在情人坡接吻的情侣，都会相爱一生，永不分离。
　　时间流逝到高二。
　　安如娅对他们的过分要好隐约嗅出一丝不对劲的气息。陆辰对旁人总是爱搭不理，也甚少有好脸色，但在季凡面前，却会笑得很开心。
　　印象中有一次，陆辰生病，请了一天假。结果季凡那天翘课没来，安如娅去看望陆辰时，却发现季凡整天都在照顾他。她了解季凡，这个人向来大大咧咧，哪懂什么照顾人，可是陆辰却被他照料得很好，至少说特别仔细。最后，季凡因逃课被罚周一晨会在台上当众念两千字的检讨。
　　安如娅什么都看在眼里，却又什么都没说。
　　直到某段时间，安如娅突然没来学校，没过多久，季凡也成日不来。陆辰在教室等了他们一天，却只等到冷冷清清的课桌。
　　他知道，肯定出事了。
　　陆辰隐约记得，那天是小雨，他把书本和作业收拾好给他俩带去，他走到安如娅家敲门。
　　雨水冷冷地从房檐落下，风一吹，雨丝飘进了他的领口，怪冷的。来开门的是季凡，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乌青，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辰捏紧书包，把它们递给季凡。他有些担心，问道：“出什么事了？”
　　季凡疲惫地笑笑，随后一把抱住陆辰，他埋首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一阵，才闷闷传出声：“让我靠一会儿。”
　　陆辰伸手，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背，语气更为轻柔：“到底怎么了？”
　　季凡放开他，笑了笑，却说没什么。他让陆辰别担心，自己先回去。
　　“安如娅家出了一点事，她最近……不太好，我大概得时常过来照料，你……近期少过来吧。等这阵过去，我再给你解释。”
　　陆辰心里清楚，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季凡不说，他就不会多问。他信任季凡，也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点点头，说好。
　　陆辰撑着伞离开，身影消失在雨中，他没有回头。
　　过去了整整一周，安如娅终于再次回到学校上课，但是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人消瘦了许多，话更是比以前还少。安如娅脸色有些苍白，上课时也总是晃神，老师点过她几次名，语气有些不满。
　　那段时间，上课下课，季凡常常陪在她身边。她的目光也总是在寻找他，一旦季凡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呼吸急促，冒冷汗，整个人都心神不定。似乎只有看到他，她才是安心的。
　　陆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原因。他可以不过问，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人不清不楚，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朋友也不行。
　　陆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无意间划出一道很重的痕迹。他抿紧唇，握住钢笔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需要一个说法。
　　放学的时候，陆辰提前蹲点季凡，他环着手臂站在后门，冷冷地看着季凡。
　　“跟我走。”
　　季凡回头看了一眼安如娅，她虚弱地笑笑，点点头。季凡眼里有些不放心，但看见陆辰冷峻的神情，他又心疼。
　　陆辰把季凡带到安静的小花园。这些天的怒火再也不能克制，他咬咬牙，突然转身一拳打在季凡脸上。他把季凡推到墙上，盯着他的眼睛猩红，里面是满满的怒气，陆辰喘着粗气，却在揍完第一下之后，再下不了手。
　　季凡硬生生挨了陆辰一拳，嘴角乌青。他微微低头，看着生气的陆辰，反而心疼了。他拉过陆辰的手，略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这些天你受委屈……”
　　“老子不需要你的道歉！”陆辰把手抽回来，扬起拳想再度出手，可他看着季凡，最后一拳捶在旁边的墙壁上。他稍稍冷静下来，问：“我再问一遍，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安如娅，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季凡眼神有些复杂，只能无奈且苍白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什么也没有。她……”季凡垂下眼，神情落寞，“对不起，我答应过她，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陆辰有些失望：“连我也不能说？”
　　季凡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疼。他皱着眉，把人紧紧抱进怀中，他在陆辰耳畔说话，语气有些着急：“陆辰，你信我吗？”
　　陆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回抱住他，他的头搭在季凡肩上，沉默半晌说：“我信你。”
　　随后，他结束这个拥抱，左右环顾，抬头问季凡，眼神很纯粹也很认真，其间充满了探究：“那你还喜欢我吗？”
　　季凡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躲避，说：“喜欢。”
　　“那好。”陆辰凑上前，强吻了季凡，凶狠而霸道，他叼住这人的舌，咬了下去。温热的液体在唇齿间蔓延出铁锈味。季凡轻轻痛呼一声，却没有反抗。
　　陆辰放开他，脖子连同脸都是红的，他微微喘息，低声道：“这里没有监控，刚刚也没别人。季凡，关于安如娅的事，我等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