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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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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最后一排,魏墨正和他几个好兄弟聊得不亦乐乎。
夹杂着课间的吵闹声,一群少年人聚在一起吹牛皮,扯学习琐事,谈理想现实。
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正在热烈激情处,上课铃声敲响最后一声,魏墨突然皱眉出声询问,“上课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喃喃自语,“真上课了。”说着垂下手臂,便自己座位上走去。
旁边一个黑壮的男生叫住他,“着什么急?老师不还没来吗。”
魏墨闻言回头,一双薄唇勾出几分邪气,“说什么屁话,老子是班长。”
黑壮男生笑了,和其他几个小声哔哔:“没想到老魏长得一张□□大佬的脸,其实噗……是个小学生!”
“小心老魏听到一脚踹飞你!”
“……”
上课铃结束后,教室先是一阵诡异的静,随后又叽喳哗啦地吵了起来。
“安静。”魏墨音量不大不小地喊了声。
众学生齐刷刷看过来,给了他十几秒的面子意思意思。
啧。魏墨摇摇头,哼着小曲走到自己座位上,伸脚挪开椅子,划出刺啦一声,双腿分开,大剌剌往下一坐。
二世祖。但在他看来这是英雄豪气。
魏墨是有些得意的。他高调的入座作风显然是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几乎是在魏墨坐下的一瞬,他的同桌林深远又懵又惊地看了他一眼。
他……魏墨心里想,这小子一定是被自己身上溢出的王霸之气震慑到了。
在抓不住的某个瞬间,魏墨的唇偷偷扬出一丢丢弧度。
“……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安静的教室里一口感情饱满的方言味儿塑普格外扎耳。
一位中年男教师随意地站在教室的过道,手捧课本,表情严肃认真。
一首诗读毕,他长吁一口气,颇有种战士利剑收鞘的畅快感。
魏墨也跟着长吁一口气,趴在桌子上,趴成乌龟状。
半眯着眼。
神游。
一秒、两秒……快睡着了。
“咳咳……魏墨。”老班幽幽地朝他看来,表情似笑非笑。
闻言魏墨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神色恹恹,“嗯?”
少年抬眼,一脸懵懂无辜。
“嗯?嗯啥嗯。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老班削了魏墨一眼。
余光瞥见他旁边那个坐得端端正正,正在奋笔疾书的少年,本来想这么算了的老班开始借题发挥,“你看看你同桌林深远,看看人家上课——有多认真!”
魏墨看了看自己的同桌,只见对方正在全神贯注地……画着动漫少女人物。
一头飘逸的长发,鸡蛋大的脸上是两只灯泡似的大的亮的眼,花纹复杂的裙子配了双绑着蝴蝶结的高跟。
可以说是相当传神了。
眼下他的同桌林深远正在给他笔下的少女画一双天使的翅膀。
寥寥几笔,丰满的羽翼就被勾勒出来。
光落在少年的半张侧脸上,他蓬松的额发下,眉毛弯弯,半月形状的眼睛微垂。
整个人安静得像张油画。
魏墨闲得无聊,盯着林深远的画看得认真,“她衣服上的带子这么长——走路不会绊倒吗?”
“不会。”
少年抿了抿唇,紧接着一愣,迅速将画纸藏在课本内,藏好,才朝他看过来,故作淡定的表情藏不住慌张。
“哦——”魏墨故作恍然大悟道,头转向一边,唇咧开得恶劣。
这人真是奇特。被人盯那么长时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钝得都快赶上《疯狂动物城》里的那只树懒了!
魏墨越想越想笑,反掌抵在唇上,笑得难受,笑着笑着,笑到一半他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林深远,突然轻声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深远莫名,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顶上的风扇不断盘旋运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一圈圈走过,周而复始。
“哦。”魏墨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也对。我们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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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熙今天几乎一整天休息时间都趴在桌子上,把头放进臂弯里闭上眼睛,祈求可以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噩梦也好,好过面对比戏剧更残忍的现实。
——断断续续请了一个月假后,她真的跟不上老师讲课的进度了。
何熙坐在课桌上视线死死盯着试卷,好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陆晓月打水回来感到好笑,“何熙不过一次考试而已,别太认真啦。”
“这次试卷偏难,大家考得不好很正常啊。”
何熙心里感到好受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何熙放下试卷,故作平静地回了一个好。
整理书桌的时候却没控制好力度,桌上的几本书被她无意识的动作一带掉在了地上,她正要去捡,她的前桌林深远已经帮她捡了起来。
林深远说话时带着羞涩的微笑,“好久不见何熙。”
他悄悄放低声音说,“我学习还可以,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哦。”
陆晓月听见便不服输地说:“何熙先问我,我就在你旁边,林深远会的题我也会。”
何熙被他们搞得哭笑不得:“好。”
沉重的心情倒是轻松了许多。
然而放学回家,一个人走在路上,那朵阴霾的云再次笼罩到她头顶,风明明在往前吹,背着书包的她却感觉在被拽着往后走。
每走一步,都好累。
天空真的飘起零星的雨点,行人惊呼着躲雨,回家,步履匆匆。
雨越下越大,何熙脚步仍然不紧不慢。
这个时候像她这种找雨淋的傻子不多了吧,何熙自嘲地想,一抬眼,路边草丛正好有一个跟她一样的傻子。
何熙:“……”
那傻子在草丛里窜来窜去,弯着腰,低着头,两条胳膊扑腾来扑腾去。何熙突然想起上学路上那只正在伸懒腰的白色狮子狗,两爪匍匐在地,腰弓起来的时候,特别圆润饱满的屁股形状。
此刻慢慢地和眼前白树的……屁股重合了。
白树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往下滴,蜿蜒而下流向脖子。这雨可真大,白树停下想,用手肘擦了擦脸上的水。
突然雨好像变小了,就在短短的一分钟间,白树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见了何熙的脸。
说来好笑,她正费力地踮起脚尖,把手里的校服外套高高顶起给他遮雨,脸因为用力而憋红。
见他看过来没好气道:“抬头不知道吱一声吗,笨蛋!”
“没眼色的东西,你在干嘛?”她又说。
白树呆愣回答道:“我在找狗。”
“你家狗丢了?”何熙皱眉。
“不是,我刚刚路过这里,好像听到了类似幼犬的吠声。”说着他把一根手指竖起来放在唇边,“嘘,你听。”
“wer……wer……”的声音果然出现,听上去很虚弱。
白树凝眉,悄声放缓动作,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来源。
雨越下越大,白树在雨中变成了一条刚从水盆里拎起来的毛巾。
何熙仰头叹天,这世上打哈欠会传染,咳嗽会传染,当傻子也会传染,就算不愿意,她也已经变成了一条湿漉漉的毛巾了。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白树余光一瞥,何熙竟然在学着他的样子低头扒来扒去,琥珀色的眼睛透露出认真。
“哎哟,累死了,不找了!”被雨糊了满脸,何熙耐心尽失,气呼呼站起来。
还在讶异着白树怎么还没放弃,他已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惊喜:“我找到了!”
“果然是一只小奶狗,瞧,眼睛还没睁开呢。”白树小心翼翼挪动胳膊,在何熙面前摊开手掌。
少年手捧小狗,低头凑近她,温眉软眼。
“werwer”叫的小家伙毛发全湿,有几缕还打了结,慢慢在白树掌心安静了下来。
“好小一只……”何熙感慨,生命何其脆弱,对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来说,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就是命运给它的最大的考验。
可是即使发出声音那么细微,被人注意到的可能性那么微乎其微,它还是没放弃求生,生命又何其伟大。
“是啊。”
这时一滴雨凝在白树下巴处,好像要往下坠,他往后缩了缩脖子,虚拢的手掌也跟着合上。
雨滴在了手背上,他却松了一口气,手掌试探着慢慢打开,像撑开一面小船似的,包围住了躺在里面的小狗。
垂下眼皮时左眼中间那颗痣温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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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丽的阳光斜照在安静的大街上。
魏墨乘上去市体育馆的那班公交,去和好友白树打篮球。
上午的公交,似乎没什么乘客。
除了他,只有后面靠窗的一位,
魏墨不喜欢坐着,顺手握着车上的摇环。
女生,留着长发,打扮得像他小妹平时爱玩的那种精致的洋娃娃。
却很安静,低着头,时不时看几眼窗外,也不玩手机。
唯独不看向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乘这趟发车时间的公交遇到她。
带着不同颜色的假发,带着颜色夸张的隐形眼镜,一条条造型各异却都同样华丽的大片裙摆洋裙。
脚上是一双超厚底的粗跟鞋。
像是这座平淡如水的小城里一抹明艳绚烂的彩光。
魏墨有点无聊,也有点好奇,又偷偷瞥了对方几眼。
下颚尖尖,小巧的脸型上鼻梁挺翘,垂着眼皮,睫毛卷翘,上扬的弧度像是只安静趴在眼睛上的蝴蝶。
有点漂亮。
对方好奇地回头。
魏墨别过头摸着脑袋,对着窗外吹着口哨。
过一会儿又偷偷转过头,发现对方把头低得更低了。
座位上的人呆坐如鸡。
竟莫名有点好笑。
胆子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