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下饭君》醋包汤圆

3、第3章 一口烤串

　　白树这一动作太过突然。不过他没让两人疑惑多久，何熙就看见他指向大人手里的汉堡，突兀地张口，“不能吃。”

　　小女孩瞬间瞪大了葡萄似的眼睛。女人脸上则是一片茫然：“啊？为什么？”

　　何熙也搞不懂了。汉堡不是什么健康食品，一般家长都不喜欢让孩子多吃。说不定这个汉堡就是小孩子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来的，结果半路杀出白树这个程咬金，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那他……这不是找打吗？

　　白树卡在小女孩快要哭时出声：“这家店换了老板，环境脏乱差不说，用的还是病鸡！”

　　“都上新闻了，不信你看。”白树弯腰把手机放到女人面前，上下滑动屏幕。

　　果然，女人马上领着小女孩折返汉堡店，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提着的汉堡已经没了。

　　何熙以为白树该功成身退了。结果他三五下解决了糖葫芦，把签子投进垃圾桶中，站在原地不走了。

　　接下来有客人准备往这家店走，他就在半路拦住他们如法炮制。“这家店都上新闻了”、“有病死鸡”、“小孩吃了容易生病”……

　　何熙看得目瞪口呆。可能是饭点到了，一个光头男人从汉堡店门口探出头来，三角眼锁定在白树身上，目光不善。

　　这人不会就是汉堡店老板吧？何熙默默在心里给白树点了柱香。光头男藏在背后的手握了握，何熙才注意到他手里居然拿了把刀！

　　顾不得犹豫：“白树他手里有刀——”

　　白树抬起头。说时迟那时晚，光头男早就提刀冲了过来，“臭小子又是你！”

　　“三番五次打扰老子挣钱，看我今天不砍死你！”

　　白树跑得飞快，光头男紧随其后，拿着刀追着白树满大街跑。何熙自知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突然她看见她等的那班公交车进站了，何熙一下子就思路清晰起来，“白树快跑，这里！”她跳起来用力朝他挥着手。

　　白树迷蒙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何熙在空中跳舞的双手上，目光突然有了焦点。他马上绕了一圈把光头男甩开，摆动双臂大跨步朝何熙跑来。

　　何熙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当白树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她连喘气的时间都不敢给他。

　　“把你的手给我！”她一把拉起白树麦色的手腕，在公交车停好快要发车的最后一秒，带着白树上了车。

　　车上已经没了空座，两人只能站着。

　　夕阳的风从车窗钻进，他们握住吊环，身体随呼吸起伏，发丝在空中灵动飞舞。

　　白树低头看向何熙，眼皮垂下来时藏在褶皱里的那颗痣就露了出来：“谢谢！”

　　“看来你也不像外表看着这么对外界漠不关心嘛。”白树耸了耸肩膀扬眉道，上扬的语气里是再明显不过的调侃。

　　何熙抬头皱眉看着白树，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冷光，抿了抿嘴角转过头去。

　　他，真的好讨厌！何熙再次转过头，目光已经平静了很多，好奇道，“你这样就不怕被打吗？”

　　白树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什么似的，感到一阵憋闷。他一时分不清何熙是在说他堵在人家店门口断人家财路欠打，还是指他刚才的话欠打？

　　一抹笑意突然爬上了何熙的嘴角，她藏好才打算解释，话一出口就是不耐烦的语气。“就是刚才堵在人家店门口啊！”

　　“哦——哦！”白树反应过来咧牙笑开了，“这个啊，我做的时候没想这么多。”

　　哟，还把自己说得挺高尚的。

　　“不过真动起手来我也不怕！”他歪头冲何熙笑了笑，“我相信世上还是像你这样的好人多嘛！”

　　“我才不是！”何熙戚了一声，否定得飞快。以为她傻，她才不要被人随便戴上一顶高帽嘞！

　　-

　　天气炎热，何熙出了一身薄汗，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房间几乎没有光，她摸黑走进卫生间，却不开灯。

　　洗澡和洗漱的地方一帘之隔，她不想开灯。不要看见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

　　洗完澡，吹干头发，肚子饿得发痛。

　　却不想吃食物，翻出桌子下面放的几瓶维生素，一把塞进嘴里嚼。

　　天黑了，对面楼窗户的灯接连亮起，锅碗瓢盆叮当响，辣椒调料饭香扑鼻。

　　何熙噔噔走到窗前，装作不经意推开窗户，一边嚼着维生素，一边饕餮进食般狂嗅。

　　太香了！怎么这么香、这么香……

　　香晕了，被香久了都有点想跑到人家家里偷饭！

　　她在窗边背着手踱来踱去，着急地像热锅里的蚂蚁。

　　这香味是如同潘多拉礼物般打开了何熙压抑已久的食欲，饥饿感从胃里顺着脊椎往大脑上爬，何熙光滑的脑门被一行简单的字占满。

　　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饿死了快！！

　　恨不得马上五十米冲刺跑到楼下买烧烤然后骑自行车去买学校附近的黄焖鸡再打车去二十公里远的市中心里那家蛋糕店买麦芬蛋糕最后把它们全部团成团一股脑塞进肚子里填满！！！

　　但理智告诉自己，徒劳、空想、想都不要想。

　　她转身冲去桌子上倒了杯水，吨吨灌下肚。没用。再倒一杯，边闻着饭香，边喝水。

　　还是没用。

　　何熙忍无可忍，放下杯子，拿起外套，披着头发出门下楼。

　　傍晚的楼下三两人群，充满了烟火气息。

　　烧烤摊亮着的黄灯通向天堂，

　　何熙揉了揉眼睛，几百米的距离，却是走得如履薄冰，犹豫不决极了。

　　“太好吃了！”站在烧烤摊下的男生一口气撸了三个串，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姐再来二十串烤五花！”

　　烫烫烫。白树一边张嘴呵气散热，一边在嘴里炒菜。好烫，可是好热辣，爽！

　　“好嘞~”

　　何熙摸了下口袋，向前走一步。

　　烟雾四绕，烤串的油脂在烤盘上滋滋作响，仿佛可以看见肥肉的油浸润烤架的画面。

　　何熙继续前进一步，摸了摸口袋。

　　闻着香气走到离烤摊几步远停下。

　　何熙看着冰柜里陈列的烤串，以及烤串大姐娴熟烤串的模样。

　　表情直愣愣得像个饿死鬼！

　　她左手指着柜台，右手抄向口袋，然后准备……

　　然后猝不及防被塞了个串儿？！

　　她看向手里油乎乎的签子，一脸懵地看去。

　　递串的男生已经别过头去，嘴里嚼着烤串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是挺好吃的，你尝尝。”

　　白树早就注意到了一个披着头发的女孩儿，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以为是她忘记带钱了，或者胃口小吃不完。这家店的烤串都是三串起卖的。

　　孜然辣椒的香气扑鼻，何熙略一犹豫，嗷呜咬了一大口。

　　“谢谢。”

　　嚼嚼嚼，三下五除二就吞咽下肚了。

　　可就在膨胀到爆炸的食欲被一下满足的时候，一种名为愧疚与负罪感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

　　过去减肥反弹的回忆快速在脑海里闪现。

　　体重秤上不受控制的数字，一旦放纵永远无法被食物填饱的身体，自己不停往嘴里塞食物的恐怖嘴脸……

　　无数次破功深夜泪流满面，坚决喊出的那句：“要么瘦要么死!”

　　画面和声音迎面砸来，像把铁锤不断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何熙瞬间难受得要命。喉咙像吞了刀片似的，疼得发紧，泪意刺激得鼻尖发酸，眼眶灼热，可就是哭不出来。

　　何熙艰难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自己也许已经被憋死了。

　　直到喉咙里涌上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反胃感，恶心——想吐！何熙再也忍不住——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哭声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被放了出来，又大又委屈。

　　夜风吹来宁静，这样的时光真是美好啊。白树咽下最后一口烤串，仰头看天正感慨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般的惨叫。

　　白树耳膜一阵刺痛，深呼一口气，顺着声音看去。这，这不是刚才吃不起饭的女孩吗？

　　不对。白树再定睛一看，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她拱起塌陷的脊背上，骨头因为用力从皮肉里突出来，根根尖锐像利刺。随着动作散开合上的是一头枯黄的长发，半隐半现露出一张面容惨白的脸，眼眶红得要滴血。

　　何、熙。白树疑惑的脸瞬间皱成一个纸团，莫名有点生气。

　　早知是她，就不必浪费那个烤串了。

　　活该，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和食物的蠢东西！他冷哼一声，迈腿就走，何熙又哭又吐的惨叫却追在他屁股后面打。

　　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白树顿时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眉头不自觉皱起，正好看见一个拿着玩具枪的小孩漫无目的地溜达，白树顺手让那小孩跑腿去便利店买水。

　　“两块买水，剩下的三块是你的。”白树指了指何熙的方向，“给她就行。”

　　“好的，sir!”

　　小孩立正朝他敬了个礼，跑操式噔噔冲向便利店。

　　只见何熙接过水牛饮，喝的差不多了，又继续开始吐，吐出来的只有水。

　　又是一阵呕吐过后，似是这次终于吐干净了，她捂着胃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咳嗽的声音带着哭声的呜咽。

　　白树握了握手心，一阵犹豫过后，强迫自己转身。

　　-

　　寂静的夜色被一阵急促的长鸣打破。

　　那个晚上何熙在围观的群众目送下被抬到了救护车上，送进了医院。

　　胃部痛到痉挛，脸上狂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