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下饭君》醋包汤圆

11、第11章 死也要死到

　　秋雨潇潇。

　　何熙穿了一件蓝色的针织薄款圆领长袖上衣，脖子上挂了一个检票员证，看上去挺像模像样，其实整个人快被冻晕了。

　　何熙和张超梅七点多就来了，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半开始检票，这是一场篮球市级锦标赛，分为一天上下两场，上半场半决赛，下半场是决赛。

　　检票过程中状况百出。

　　有人挤着往里进，有人拿着下半场想进上半场，有人错过了检票时间不想看了吵着想退票……尽管票价只有9.99。

　　何熙全程紧绷，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一批。

　　上半场的半决赛十点正式开始，十一点十五的时候基本已经没有人入场了。何熙便杵在门发呆。

　　比赛的负责人走过来：“好了，检票结束了。现在可以玩手机，也可以去面看比赛，不能先走。”

　　“等下午比赛一结束，直接去吃午饭。然后，下午来早点，注意别迟到。”

　　张超梅转头：“你去不去？”

　　何熙：“不想去，我对这种比赛没兴趣。”不光是这种比赛，其实是所有比赛，她基本都不爱看。

　　唯一感点兴趣的是厨王争霸赛，她喜欢那种翻勺颠锅的烟火气给人带来的平静。

　　“也不知道你随了谁。”嘟囔了句，张超梅自己进去看比赛了。

　　检票口的簌簌寒风实在是太厉害了，何熙干脆后面跑进了场内一个墙角玩手机，那里风小。

　　十二点半的时候，张超梅出来满面春光，连连啧声感叹，“现在年轻小伙子啊，不知道吃了什么，身材真好。”

　　“看着特别有劲！”

　　何熙：“……”本来还想问问比赛好看不，这下看来也不用问了。

　　但她显然是把张超梅想得肤浅了。

　　接下来她说：“球也打得好，尤其是最后一段有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子和他队友配合贼默契！接住了队友抛来的球不说，一个漂亮的起跳投篮，你猜怎么着，那球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当当落入了网框！”

　　“马上！全场一片哗然——”

　　看何熙还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张超梅停了下来，突然说，“那男孩儿你应该也认识。”

　　“谁？”

　　“上次把你送医院的那小伙子啊，叫什么来着，白、白……白书？”

　　“白树。”他的名字就这么顺理成章从自己口中说了出来。

　　脑海里又闪过他大口大口吃东西的模样，比赛时候的他又是什么模样呢，何熙从来没见过。

　　现在……她有些好奇了。

　　“哦对，白树，就叫白树。”

　　两人说着说着走进一家湘菜馆，何熙还是没有胃口，只点了一杯饮料。两人面对面，何熙不怎么吃，张超梅也不怎么吃得下去。

　　何熙轻轻叹出一口气，“妈，你要不还是说我几句吧，别这个样子。”

　　张超梅一听更气了，撂下勺子：“%&@……！”火力全开。

　　下午的决赛三点开始，两半开始检票。

　　四点二十的时候基本已经没有观众来了，这次不用负责人通知，想玩手机的自己找地儿玩手机，想看比赛的窝进场馆去看比赛。

　　何熙本来还有点犹豫。

　　但张超梅一拉她的胳膊，她就乖乖跟着她走了，非常听劝，非常没有主见。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乐意的。

　　……

　　一进比赛现场，何熙就跟被人推进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进球时观众的呐喊声，球鞋在地板的摩擦声，裁判的口哨声，球投进球网重重砸下来的砰砰声……

　　场上红蓝两队队员紧盯对方手上的动作，无声较劲，暗流涌动。

　　场上拉着一条显目的红色横幅：20xx年丰尾市中学生篮球锦标赛（高中组）

　　对面的电子屏幕上激烈滚动着比赛实时状况：

　　萧海高中VS安山高中

　　第4小节。

　　52：55。

　　“耶斯！”

　　“呜——”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语气激昂的兴奋呐喊，何熙被吵得脑仁疼，用两根手指堵住耳朵，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朝正打得热火朝天的场上看去。

　　她慢慢转动着脑袋，终于在一众红蓝衣服，体型大差不差的队员中找到了白树。

　　蓝色衣服。安山高中。4号。白树。

　　旁边是1号。魏墨。

　　魏墨递球给白树，白树跳起来接过。

　　白树弯腰运球，红队3号队员紧盯不放，双方陷入僵持。

　　忽然，白树一个左滑，运球跑向魏墨，红队3号注意力立马转移。

　　机会来了！白树立马向右滑行，来势汹汹冲向篮球框，红队3号及其队友迅速反应，及时转身……却没有看见身后的魏墨已经悄悄跑向了篮球框！

　　就在他们已经跳起来准备半空拦球的时候，就在场上所有观众都以为这局输赢已定的时候……

　　只见白树一个灵活的转身，长臂一伸，手里的球愣是从红队两位队员的中间擦了过去——

　　被精准地投进了魏墨的手里！接着魏墨起步、弹跳、扣篮的动作更是一气呵成，看得人神清气爽，好不畅快！

　　“……漂亮！”

　　“哇！！！”

　　“嗷嗷嗷——”

　　观众席上的叫好、欢呼、掌声、呐喊声声如雷贯耳，此起彼伏，穿透了整间体育馆场地，把现场的氛围瞬间引爆到最高。

　　“加油孩子们——”

　　耳边就是张超梅竭尽全力的呐喊欢呼，何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静静看着在球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少年，感觉周遭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白树。

　　他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他喉咙里发出的喘息，球在他手下撞击地板的回响。

　　她看见，他麦色肌肤上一层薄薄的汗水，肌肉随动作展现的流畅优美的线条，额前微微打湿的碎发以及抬起眉毛时，一双被汗水淋湿的眼睛，那么漆黑，那么明亮……

　　那么专注，那么坚毅……

　　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场比赛。

　　他一定会赢。

　　何熙心想，她有百分百的预感，他一定会赢。

　　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没有到和这个世界正面交锋的年纪，就已经有为了他的热爱让自己势不可挡到把所有外在声音一脚踢开的勇气。

　　这样的人怎么……会输。

　　何熙的心跟着场上的少年砰砰跳动，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看球赛是一件这么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

　　日子是枯燥无聊的，人生里的输赢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在球场里永远没有人会低头，也永远没有人会……先跟这个世界认输。

　　……

　　比赛结束，蓝队不出所料拿下本场比赛冠军。

　　白树站上领奖台，微微颌首，从颁奖人手里接过奖杯，面向对准他们的镜头，还是一副淡然笑着的模样。

　　掌声、鲜花、拥抱、欢呼落幕，场上的观众起身离开。

　　偌大的观众席上只剩下了何熙和张超梅。

　　她们检票员是没座位的，只不过比赛结果出现了以后，有观众急急忙忙先行离开了，便空出座来让她们坐下放松一下膝盖。

　　何熙本来也是要走的。

　　但是张超梅可能梅太累了睡着了，她有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是那种饿着肚子也要把觉补够的人。

　　何熙便没叫她，想着等她睡一会儿起来就走，结果自己等着等着也睡着了。

　　“来，等会庆功宴七点才开始，还有两个小时，教练给我们定了盒饭。”

　　“一人一份，排队过来领啊。”

　　“……什么？有没有多的？你小子！有有有。”

　　“大家可以在附近找个地坐下来吃，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垃圾注意收拾干净，都讲点素质！”

　　“啪！”睡梦中的何熙被这声音激得脑子清明了几分，什么声音？“啪啪啪！”何熙轻轻皱起眉头还想仔细分辨着，忽然，一股浓郁扑鼻的饭香钻进她的鼻子。

　　体育馆里怎么会有饭香？何熙一下子就清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一群举着盒饭的篮球队队员映入眼帘，他们坐在替补席上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说说笑笑。

　　何熙一眼就看见了白树。

　　他可能不知道他自己吃饭的时候眼里是有星星的。

　　少年正用筷子叉起一块裹着酱汁圆滚滚的红烧狮子头，一口咬下去一半没了，周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鼓着腮帮子笑了下，侧耳继续往下听。

　　何熙推了推张超梅，她微微张开嘴，显然睡得正香，于是作罢。

　　起身，扶着有点睡懵了脑子，打算先去趟洗手间回家里再说。她需要清醒下。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往下走，白树把另一半狮子头塞进了嘴里，鼓动两边腮帮子嚼着。

　　何熙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糟糕，今天下午的维生素没有带。好饿……算了先去水龙头里点水垫垫吧，不然，不然——

　　眼前的画面晃了下，她脚下一个踉跄，被一双带着暖意的手扶起。

　　何熙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魏墨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忙像触了电般后退一步，“谢、谢谢。”

　　魏墨看着何熙笑了笑：“何熙？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这场比赛的检票员，和我妈妈一起来的。”何熙扶着仍然有点眩晕的脑袋。

　　“哦哦。”魏墨了然点头，“一看你们就是忙忘了没有时间吃饭吧。”

　　“我们这里正好多出两盒盒饭，送你们了。”他一挥手，说得潇洒大方。

　　“这……”何熙盯着手里的盒饭，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吃吧吃吧。千万不要客气。”魏墨笑意盈盈地说，“毕竟……我可是班长呢。这是我的责任。”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何熙也不再矫情，“谢谢。”

　　“这有什么啊。”魏墨摸摸脑袋笑了。

　　何熙回到座位上，咔地一声打开饭盒，看着安静躺在食盒里面的那块狮子头，学着白树的样子，用筷子叉起，轻轻咬上一口，眼睛亮了亮。

　　她抬眼下意识看向白树，白树却已经在她过来的那一秒马上转过了头。

　　但是她没有错过白树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和不爽。……为什么？

　　白树用力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再往嘴里塞进满满一口米饭，腮帮子气鼓鼓嚼着。

　　有些闷闷不乐，不接受他的面包，吐了他给的烤串，现在却轻而易举就接过了魏墨给的盒饭，难道她真的有那么讨厌他……至于么？

　　-

　　“不要——”

　　随着这一声破碎的呐喊，她的眼泪如泉喷涌而出，攻陷了她未经防守的整张脸，哭声从胸膛震颤而出，涌出喉咙，她用力哭咳几下，不能自已……

　　这不是她想哭了，是身体跟她发出的求救。

　　她知道，她明明知道的！

　　少女一把擦去脸上的眼泪，把身上的衣服像甩个大麻烦一样丢个一干二净，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把衣服扔在床上。

　　她要出门，今天必须出门。

　　哪怕今天会死，她也要死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