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下饭君》醋包汤圆

12、第12章 明天再过来

　　何熙套上一层厚厚的保暖内衣打底，再把一件浅蓝毛衣套进头里。

　　腿上提起一件深色加绒牛仔裤，拆开一双毛绒袜子，最外面穿上一件白色星星纹羽绒服，走到玄关，拿出鞋柜里的黑色雪地靴，一脚踩进鞋子里推开门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外面的冷气瞬间侵袭而来，她却在瞬间得救。

　　何熙知道她在跟自己的身体作对。

　　过去体重秤上居高不下的数字，现在无法正常接纳食物的脾胃，她从来都没有放过自己。

　　公交车站渐渐挤满了身上沾上雪花的行人，何熙站在雪里搓搓带着手套仍然冰凉的双手，轻轻呵出一口气。

　　和站在雪里等车的其他人一样伸出脑袋，张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喂，魏墨，你好，我是何熙。”

　　“……何熙？”电话那头魏墨轻笑了声，“何熙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嗯……”少女抿紧了没有血色的唇，思来想去，还是搬出了那个最拙劣的借口，“我…寒假作业上有一道英语题不会，想…问问白树…”

　　“嗯？”

　　“……我想找白树问道英语题。”

　　“哈？”电话那头魏墨似乎很惊讶，噗嗤一下就笑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噗嗤…找白树…噗嗤…问的还是…噗嗤…英语噗嗤嚯哈哈哈哈哈！”

　　“……何熙，和他同班这么久，你还不知道那家伙……是个学渣吗？”

　　何熙的脸瞬间燥红一片，她、只顾着平时看白树吃播了，他别的方面，她根本完全没有关注过。

　　魏墨那头仿佛还嫌她不够羞似的，“而且他英语方面还是个大学渣……你问他数学还差不多！”

　　“他在篮球方面有多厉害，在学习方面就有多废！”

　　魏墨无情嘲讽好兄弟，“竟然会有人想要问他这个只能考几分的人怎么学英语，找机会我要把这件事情抖到他面前好好嘲笑下他！”

　　何熙沉默了，摸摸脑袋，从善如流地转换，“……好吧，其实我想问他的就是数学。”

　　“你可以告诉我下他家地址吗？”

　　电话陷入了沉默，只有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墨那边终于给出回复，“……可以啊，我是班长，帮助班里每个同学是我的责任。”何熙松了一口气，随即道了谢。

　　“不用，我也很好奇白树这家伙……会有什么反应呢。”

　　恶劣天气原因，公交车班次减少，此刻车上挤满了人。

　　何熙没有抢到座，一边扶着车上的扶手，一边无聊张望着，窗边的雪景一闪而过。

　　手机屏幕被无心打开，停留在微信界面，魏墨发来的白球家里的详细地址。

　　后面还紧跟着一串他的电话。

　　何熙低头，视线在那串数字上停了停，然后挪开了眼。

　　关掉了手机屏幕。

　　她也不确定自己今天是有胆真跑到人白树家里去，还是半路突然掉头，重新把自己缩回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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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站牌停下，何熙下了车。

　　手机上的地址已经跟她指明了方向，她却还是迷茫得无所适从。

　　要不要去？要不要去？

　　她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穿过拥挤喧嚣的人群，狭窄阴暗的街洞，徘徊在安山这个到处都是热闹却与她丝毫无关的小城里。

　　何熙知道自己心里更倾向于和自己的身体作对。

　　犹如现在，她拖着一副疲软的身体，闻着烤肠机上的调料香气，听着米线店里大口吸溜的声音，看着挤满食客的饺子馆，她仍然在和自己的身体作对。

　　她一定是还不够饿，身体一定是还没被逼到某种极限……再等等，身体的饥饿一定能战胜本能对食物的恶寒……

　　然后……触底反弹，这个毛病从此以后彻底不药而愈了也说不定。

　　陈秀芳拿起钥匙在玄幻处回头冲着房间里的儿子喊，“白树——今天想吃点什么？”

　　白树摘下脖子上的耳机，回了一句，“什么都行。”

　　陈秀芳却丝毫不觉得被敷衍，“那就四菜一汤，土豆炖牛肉，青椒炒蛋，白菜炖豆腐，韭菜炒腊肠，再加上一道虾仁紫菜汤。我先出去买点儿豆腐青椒和韭菜。”

　　“好的妈妈！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把其他肉菜备好。”

　　陈秀芳含笑应了声好，出了门。她从小喜欢就做饭，小时候因为白树爸爸吃了她做的夹生米饭，长大后和他结了婚。生下白树这孩子，他吃饭也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她做饭操劳了这些年其实说不累是假的，但是她喜欢看到白树认真吃光她做的饭真心夸赞的模样。

　　买好菜出了菜市场，陈秀芳就准备回去了。

　　即便只是出来买一趟菜就回家，她也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身黑粉拼接长款羽绒服外套，仔细烫好的羊毛卷儿，脸上戴了一款时尚墨镜，露出的眉嘴涂了颜色，脚上蹬着双黑色尖头小高跟皮鞋，一路走来收到了不少回头的目光。

　　尤其是她手里提着的银色包包，logo光辉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看上去高调极了。

　　陈秀芳若无其事，她这副打扮不是第一次了，自然没有必要像第一次一样小心翼翼。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她刚从菜市场附近的银行经过，一个穷凶极恶的秃头就盯上了她手里的包。

　　陈秀芳的包看着很宽大，这个包包形又很挺括，很难让人不会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值钱东西。

　　她自己却无知无觉。

　　一手提菜，一手拎包，摇摆着腰肢从人家旁边经过，走着走着，不想手里的包突然被人拽了把，她慌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连忙稳了稳身形，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包已经不翼而飞。

　　“抢——劫——啦——”

　　她反应过来，赶紧追上秃头，大声广播他的身份和行径。

　　秃头穿了双薄底皮鞋，脚下抹了油似的溜得飞快，她怎么追也追不上，只能反复大声广播，路上却没有一个行人肯挺身而出。

　　她的心沉了。

　　已经做好了拿不回包的准备，要拨报警电话了，突然秃头撞上一个白色羽绒服外套的姑娘的时候，那姑娘回头，好像反应过来似的，趁秃头还忙着回头看陈秀芳，甩下身上背着的书包，对着秃头的脑袋就是毫不留情的一下！

　　一顿猛捶！

　　秃头，晕了。

　　陈秀芳张大了嘴，惊了。

　　白树听着门外终于钥匙转动的声音，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今天妈妈怎么回来得这门晚？

　　他走到客厅，正打算从里面打开门，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一向模样精致的妈妈高跟鞋跟掉了一条，平整的羽绒服上多了几条皱巴巴的条纹，心爱的包包居然和放塑料袋的菜提在了一起，嘴上的口红少了一块，画的眉毛也被汗水晕淡了，精心搭理的头发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乱了……

　　再看她旁边，怎么还有一个人……

　　那人装在宽大的羽绒服牛仔裤里，头恨不得埋进围巾里，被他盯了好长时间，终于不情不愿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疲惫忧郁的眼睛，几乎回到了他第一次见她的那一天——

　　“何熙？”

　　她怎么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好好吃饭真的很难吗！白树看着瘦骨嶙峋的少女，眼里的很铁不成钢，让他整双眼睛瞬间异常的亮。

　　哦不对，现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

　　“我……”感觉到少年炽热直白的视线，何熙飞快别过头去，不再往下说了。

　　“看来你们认识啊，儿子，去给妈和熙熙倒两杯水去。”

　　“快去，渴死我了。”陈秀芳哎哟一声，领着身旁的何熙进了门，招呼她随便坐。

　　两杯水被磕放在玻璃茶几上，陈秀芳一饮而尽，开始侃侃而谈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话里话外还不忘把何熙拉出来溜溜。

　　“哎呀，儿子你不知道真是多亏了这个姑娘哟……要不是她我今天都要气死了！”

　　“而且特别实诚一个姑娘，胆子特别大……帮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想自己该怎么办……太让人心疼了！”

　　何熙这下把头埋进手里拿着的水杯里面去了，只有露出的耳尖微微冒红。

　　而沙发对面坐着的少年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全程静静耐心的听着，何熙忍不住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妈你们都累了吧，今天我去做饭去。”

　　何熙睁大了眼睛，转头看身旁的陈秀芳却反应平平，只是欣慰笑道，“去吧。”

　　何熙立马感觉到这沙发上多了几根钉子似的，再也坐不住了，“我……我去帮忙。”

　　“不用！”陈秀芳毫不客气地一把拉下何熙坐回沙发，“白树很会做饭的，在家里也经常做饭，这些根本难不倒他，他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的。”

　　对面的电视正播着陈秀芳喜欢的古偶仙侠剧，正进行到了男女主表白的剧情，何熙看到陈秀芳摸着下巴思索道，“这么说来，我家白树也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至少女孩子跟他结婚，婚后不用做饭。”

　　“而熙熙你……”陈秀芳幽幽看向何熙，“虽然我不太赞同早恋，但你俩一个好小伙，一个好姑娘，这么一看……”来回上下扫视满意地笑了，“还挺配！”

　　“……阿姨！”

　　“妈！”

　　两个少年显然都被说得吓着了。

　　何熙听见白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人家何熙才第一次来家里，你别把她吓着了。”

　　紧接着厨房里响起起锅烧油的声音，何熙的腿又开始不听使唤了，想往厨房跑，刚一起身，陈秀芳就拉着她坐下。

　　如此重复，等到厨房里的动静停了，白树喊了一句吃饭了，她才放何熙去厨房里帮忙。

　　“妈，”白树转身把盛好的米饭递给来人，回眸却看到了何熙，何熙盯着白树眼睛亮晶晶的，恶作剧心起，然后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反应下意识跑了出来。

　　她张嘴，竟然应了一句“哎”。

　　“你你你——”白树一个踉跄，差点把铲饭的勺子扔出去了。

　　何熙也愣住了，却跟没事儿人似的钻出了厨房，只允许身上那股着急忙乎劲儿泄露了主人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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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大理石桌子上摆满了色香味齐全的饭菜。

　　何熙近乎贪婪地闻着，却不着急填满胃里的空虚。

　　“给。”筷子都在白树那边，他站起来递给程秀芳和何熙。

　　何熙接过筷子，正疑惑着家里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的时候，对面的白树淡淡解释道，“我爸在工作单位上吃饭，我妹妹幼儿园管饭，中午家里只有我和我妈吃。”

　　那还做得这么……丰盛？

　　这次白树没有再回答何熙的问题了，看得出来他没空。一筷子菜，一筷子肉，一筷子米饭，扒碗底扒拉得起劲，像个挖掘机似的，不一会儿他碗里的饭就空了。

　　而他本人迷茫的眨眨眼看向一口未动的何熙，“……你怎么不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垂眸却见何熙夹起一筷子韭菜炒腊肠，韭菜的辛香与清新混合着腊肠浓郁的咸香烟熏味在嘴里炸开，何熙惊喜地嗯了声，眼睛微微睁圆，迅速拔了两口米饭，仿佛为了回应白树刚才那句话似的，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好吃。”

　　白树作为家里唯二做饭的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夸赞厨艺好了，但是这次她却好像有点明白陈秀芳说得那句“喜欢看着他和爸爸把她做的饭吃光光，心里会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以前他只觉得这句话太夸张，可是他现在看着何熙把他做得菜一道一道夹起，给他比了一个一个大拇指，对这句话突然多了一句强烈的认同感。

　　何熙不明所以白树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只是觉得他吃饭的样子好香好香，好下饭好下饭，这次她吃得好饱好饱。

　　临走陈秀芳对她说“经常来家里吃饭”，何熙真是觉得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中听得跟白日做梦一样！

　　不管陈秀芳是客气还是真心，都打算厚着脸皮上了，可没想到陈秀芳却是认了真，不但加上了她的微信，留了她的电话，还约好了明天来家里的时间。

　　何熙心里幸福得都要晕倒了，嘴上还假客气地推脱“不用不用”，陈秀芳身旁安静的白树却突然张嘴打断了她。

　　“不是来找我问数学题的吗？”

　　“什么？”何熙愣住了。

　　“明天再过来吧，我明天才有空。”说完不管何熙是什么反应，白树合上门，转身进了房间。

　　何熙晕晕地下楼，陈秀芳的身影还在身后响着，“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啊丫头。”

　　“好——”何熙捂着脸欢快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