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不好了！》卿语犹念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墨雪落

　　夙悬笑了笑，费力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发，道：“已成灵器的冠羽，如何再安回去？
　　留着做个武器罢。
　　还有这空世与戮道，亦留给你与叶辞……”说罢他召出空世，与落在身旁的戮道放在一处，笑道：“哥没力气了，待会走的时候，记得拿。
　　那个路阎，狡诈阴险，不可留，切记杀了他。”

　　叶辞点头，便是这时，师父仍在为他们考虑……

　　云汲仍在与魔族厮杀，蓦然见天宇阴沉，天地似有无边之怒，响雷滚滚，无数雷电劈下，烧焦草木，大地裂开，岩浆涌出……
　　百鸟盘旋悲鸣，草木凋零，天空中飘飘摇摇落下黑色的粉末，落于脸颊方觉是雪。
　　天地一怒，万灵同悲。
　　将这六族混战血流成河，又添了一层惨烈悲壮。

　　云汲执戟洞穿了面前的魔族，心中一紧，抬手不可思议地接住一片雪花，三界尽落墨雪……

　　玄凤殁，墨雪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云汲不敢相信，如何会走到这一步，如何会……生于天地混沌，世间绝无仅有的玄凤，怎么会……

　　小狐狸！
　　云汲猛然回神，遥冲天帝喊了一句：“帝君！臣有事暂离片刻！”说罢便将自己匆忙自众多灵器中挑出来的戟收起，消失了身形。
　　天帝亦惊诧于此刻天地异象，他明白此事关系重大，只咬了咬牙，传音道：“早归，神族存亡亦非儿戏。”

　　云汲追着气息到天坤境，青皌竟在这地方，难怪外头打的血肉横飞，他却不见踪影。
　　那隐藏气息的珠子，他瞒着夙悬留了个后手，只有制器之人方能寻到，就怕有个万一青皌又被掳走，他们无处去寻。
　　却未想到，用到时却是这般场景。

　　天坤境中亦落了墨雪，青皌自来到此处，呆坐了不知多久，眼前尽是幻境中的一幕幕，交织着与夙悬相识以来的种种。
　　他几乎要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世上，他与君上的一切，又是否真的发生过。

　　不知呆坐了多久，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在这竹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一绊跌了一跤，发现地上有一个小土包，挖开土包，里头埋了一坛酒。
　　小巧的白玉坛子，隐约能瞧见里头酒液晃动，不知是何时埋下的。
　　他酒量浅的很，喝不多少便会醉，醉了正好，醉了便不会想这些伤心事。

　　尚未来得及打开，他忽而感觉心口一疼，那疼痛似自魂魄深处而来，疼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酒坛掉落，正砸在一块石头上，精巧的白玉酒坛，霎时摔得四分五裂，清亮的酒泼在厚厚的竹叶上，顷刻便无影无踪。

　　待这莫名的疼痛缓了缓，天色骤暗，黑云中落下几道雷，劈倒了一片竹子。
　　大地震动，目之所及已裂开了几道口子，深不见底，便是连竹叶，都似雨一般倾盆落下。
　　忽而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他抬手去接，却发现竟是黑色的雪，融化的瞬间又化作透明的水滴。

　　这是……？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汲寻到他的时候，正瞧见那青衫站在一只破碎的酒坛边，愣愣地抬手接雪。

　　“青皌，随我走……”
　　“云汲神君，可是出了何事？”青皌回了神，见他神色肃然，血透衣袍，心中便更慌。
　　“旷都破了夙悬体内的封印现世，六族在外头已然打成一锅粥了……”他拉住青皌的手臂便要走，青皌却一脸不可置信道：“神君说什么？
　　旷都破了君上体内的封印？君上体内封的不是他的心魔么？”
　　“心魔？他何时有心魔了？”云汲不解道。
　　青皌心中咯噔一下，他被骗了，那根本不是心魔，而是旷都，是邪魔旷都……

　　云汲瞧他这神色，更是疑惑：“我原以为他将封印之事告诉你了……
　　看来，你并非尽知。”
　　“神君，”青皌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君上可是……出了何事？”
　　他问的小心翼翼，似生怕听到某些答案一般，可事实，却并不让他的侥幸如愿。

　　“天地震怒万灵同悲还能是出了何事。”云汲轻叹一声，“来不及说了，现在过去兴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说罢便拽着呆立当场的青皌移形。

　　最后……一面？！
　　青皌只觉得方才那几道雷现今尽数劈在了他身上，轰的他神思恍惚，分不清虚幻现实，而当眼前的苍翠消失，血腥扑面而来，心口的疼痛却又异常清晰。
　　那玄袍倒在地上，周身被微弱的蓝色火焰包裹着，脸上无半分血色，眼眸几欲阖起。

　　“君上！”他控制不住自己，先前的埋怨、愤怒尽数抛之脑后，青皌扑在那玄袍身侧，他全身都在发抖，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将他吞噬。
　　他将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来抱在怀中，“君上……你……”
　　他多希望他如往常一般，风轻云淡地笑着说上一声“无事，不必担心”，哪怕他说“小伤罢了”，可那藏惯了伤痛的人，却费力地睁开眼，瞧见他先是愣了愣，而后轻轻叹了一声，道：“你不该来的……”

　　“君上！”青皌眼泪瞬间奔涌而出，他哭的很大声，喊的很大声，他想着这般君上便能心疼他，便能好好的留下来……
　　可那玄袍极为费力地抬起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却如何也够不到。

　　青皌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眼泪便顺着指缝落入掌心，夙悬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余光瞥见他身后染血的月白衣袍，轻轻扯了扯唇角：“阿皌莫哭了。
　　都怪云汲，不该带你来此的。”
　　云汲站在一旁未做声，他此刻不想说话，只怕自己一出声，便也要不争气地落一两滴泪。

　　“君上……不要……不要……从前那些我都不在乎了……”青皌泣不成声，“夫君……君上，我叫、我叫你夫君了……你不可以丢下我……夫君……”
　　夙悬闭了闭眼，眼角滑落一滴泪，睁开眼似哄小孩一般道：“阿皌，夫君不可乱叫……
　　你此身非人非仙，不在六族之中，长至及冠，便不老不死，入不入仙道，无甚所谓，找地方躲起来，待三界安定再出来。
　　好生修炼，莫被人欺负，若有事便找云汲、煊羽、叶辞，莫要自己扛。
　　待太平了，常出去转转，若有……”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有心仪之人，带给云汲看看，他瞧人向来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