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不好了！》卿语犹念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前世梦回，东白初见

　　“不要！不要不要……除了君上我谁也不要……”青皌哭喊着，不想再听他这些交代后事的言辞。
　　夙悬却只是微微蹙眉，将乾坤袋塞在他怀中，道：“阿皌，听话……
　　这乾坤袋给你，这里头的灵器足保你衣食无忧。
　　从前你灵力无法精进，并非你修习有差，而是你的魂魄不全，这一魂一魄将养在我这，倒也修复的差不多了，往后你要多寻些滋养魂魄之物……
　　魂魄还与你。”说着他借最后一丝燃魂之力，将养在心口处的魂魄抽出，送入了青皌体内。

　　那一魂一魄离体，夙悬周身的蓝色火焰便渐渐熄灭了，他多想再看看小人儿的眉眼，只可惜，眼前却越来越暗。
　　落入黑暗前他想，自己死后会是何种景象，肉身消散么？还是同人族一般渐渐腐烂？

　　青皌愣愣地瞧着他，自心口抽出一缕银白，放入了他体内，那双藏山纳海的眼眸，便渐渐合上了。

　　“君上……夫君……夫君……”他顾不得体内魂魄融合之痛，亦无暇去问魂魄之事，只一遍一遍的念着，只是这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想叫醒一个睡着的人，可怀中的人，永远不会醒来了……

　　青皌微微低头，泪滴落在夙悬脸颊，他轻轻吻他的唇，只是两唇相贴时，唇上却无丝毫的触感，怀中的重量亦消失了……
　　眼泪滴下，落在了风里……
　　“哥哥！”
　　“师父！”
　　“夙悬！”

　　青皌眼前一片漆黑，说不清这撕心裂肺是来自那玄袍消逝，还是来自魂魄融合，他耳边回荡着周围人的呼喊，如同坠入了迷幻梦境……
　　魂魄归位，前世梦回……

　　“东白山，三界圣君居住之处，位于天界、人界、魔界交界，又独立于三界之外。
　　圣君名曰夙悬，降生于天地混沌，原身为这天地间独一份的寒冰玄凤。
　　同时降生的，还有一只火凰，便是圣君的妹妹，煊羽上君。
　　咱们这逐阳城，可是人界离东白山最近之处，沐浴着东白山的灵泽，是人杰地灵，灵物颇多。
　　传说这赤凤之羽化成的赤金铁，便是来自于煊羽上君的羽毛。
　　列位若是运气好，常在结界边转转，兴许能捡到掉落的东白山石也说不定呢！”

　　台上说书的眉飞色舞，底下听书的津津有味，二楼雅间里，一红衣女子正磕着瓜子，一旁的白衣女子眼覆白绫，却在帮那红衣添茶。
　　“我在这里掉过羽毛么？”煊羽若有所思，拿了一块玉兰糕咬了一口，放回碟子皱眉道：“比哥哥做的差远了。”
　　叶辞将茶递给她，道：“许是早年掉落的。
　　人族的手艺，自然无法与师父相提并论。”自她在煊羽身边，自信当是未露过一根她掉落的羽毛。

　　煊羽接过茶来，若有所思道：“还要想想待回去如何诓哥哥做吃食于我。”
　　叶辞抿了抿臣，道：“煊儿，我也可以做与你吃的……”
　　“啊……”煊羽目光躲闪了几下，笑道：“我哪里舍得你下厨，还是让哥哥去忙罢……”
　　叶辞不置可否，喝了口茶未做声。

　　东白山上，夙悬瞧着梧桐树结界上空不断汇聚的红云，微微蹙眉，煊羽这是要涅槃了？
　　“煊羽在何处？”
　　“啊……这……”白萝十分为难，若是告诉君上，煊羽上君定饶不了他，几番踟蹰，他犹犹豫豫道：“君上能否莫说是我说的……？”
　　“好。”夙悬很痛快的应下了，心中却在想，这山中总共五人，傻子也能想到是谁说的。

　　“上君溜去人界玩了……”白萝道。
　　“溜去人界玩？！她知不知道她要涅槃了？！胡闹！”夙悬怒道。
　　涅槃非同小可，煊羽自身不可能无知无觉，这个节骨眼上还跑出去玩，三岁孩子不成！

　　白萝被他这一斥吓得，耳朵“噗”地立起来，哆哆嗦嗦道：“上、上君说，她不走远，就、就在逐阳城玩玩，有叶、叶辞大人跟着……”
　　“叶辞也跟着她胡闹！”夙悬脸色已然黑了，白萝一个激灵，得了，他这一下卖了两个人，回头定要惨兮兮。
　　夙悬阖目以灵力寻找煊羽，片刻睁开眼眸，身形一动便消失了。

　　台上说书的已讲到了圣君收徒，煊羽正听的聚精会神，她倒是要听听，这人界是如何胡编乱造哥哥收徒之事的。
　　忽然后背一阵寒意，她心中咯噔一下，缓缓转动僵直的脖颈，朝身后那玄袍露出一个无比讨好的笑容，道：“哥哥……”
　　“你可知自己要涅槃了？”他的声音低沉，冷的煊羽险些要打颤，她只好满脸堆笑道：“这不是快了还未到么……
　　我定然能及时赶回去的……”

　　叶辞在一旁帮腔道：“师父，煊羽有分寸……”
　　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夙悬斜睨着她沉声道：“她有分寸，那便是你没有分寸？”
　　“师父……”叶辞识相地闭了嘴，再狡辩下去，恐怕便不只是训斥这般简单了，“我这便带煊羽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说着她便拽着叶辞移形消失了身影。

　　夙悬脸色缓了缓，想起煊羽这丫头鬼的很，他便再次搜寻她的气息，睁开眼，脸色又暗下来。
　　这个丫头！

　　煊羽拉着叶辞落在一处山路，叶辞蹙眉道：“你这般若是被师父知道，定要斥责的。”
　　“怕什么，”煊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此处已在山脚下，他若真的找来，便是跑也跑进东白山了。”
　　叶辞无奈摇头，瞧她这样子，仿佛方才怂的那个不是她一般。

　　“既然出门了，自然要玩的尽兴，我又不是头一回涅槃，何必这般紧张，再者……”煊羽蓦得感觉后脖颈一凉，完了，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这来的也太快了吧……

　　“哥……”煊羽又露出讨好的笑容，但面前人的神色却分毫未动摇，叶辞只好打圆场道：“师父，前头便是结界，过了结界……”
　　凌厉目光扫来，叶辞顿了顿，面不改色接着道：“过了结界便是东白山，师父莫动怒了。”

　　夙悬冷哼一声，刚要去拎煊羽的手臂，便见她十分夸张地指着他身后，嚷道：“哥你快看！它们欺负一只小狐狸！”
　　他蹙眉回头，便见不远处山石下，几只火狐和一只雪狐，将一只青色杂毛小狐狸围在中间，一个个龇牙咧嘴，朝那小狐狸发出低吼。

　　狐族最重血统地位，雪狐与火狐地位虽算不得最高，倒也比之杂毛狐狸强上百倍，这类恃强凌弱之事常有之，他对管闲事向来无甚兴趣，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准备继续将煊羽拎回去。

　　那红裙却指着几只狐狸不依不饶，“哎呀哥哥！你身为圣君怎能漠视此事，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你不作为！
　　再者你瞧那小狐狸多可怜啊，你若不管，它今日非被它们打死不可……”
　　煊羽执着于这几只狐狸，纯粹是为了转移夙悬的注意力，免得自己倒霉，否则几只没化妖的狐狸，她若要救，何必费这般口舌。

　　夙悬被她聒噪地头疼，挥手一道灵力便将那雪狐与火狐俱都掀翻了出去，几只狐狸爬起来瞧了瞧他，便一溜烟跑了。
　　那杂毛小狐狸愣了愣，抬头瞧着他，往山石后缩了缩，似乎在判断他是来救自己的，还是杀自己的。

　　“哥哥太厉害了！不愧是三界圣君！为民除害！秉公执法！”煊羽不分合适不合适的，想到词便往上夸，但眼看着那玄袍不吃这套，便接着道：“哥我先回去了一定待在结界里等着涅槃阿叶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她一口气说完，拉过叶辞的手转瞬便消失了身形。

　　夙悬再次寻她的气息，这次倒是乖乖入了山中，心神终于舒畅了些。

　　他抬步准备回山，忽而觉得身后有甚跟着，回头一瞧，是那小狐狸，跟在他十步之遥，瞧见他停下，便也停下了，还往后退了两小步，仿佛怕他不高兴似的。
　　夙悬轻轻蹙眉，未理它，只自顾自的往结界走去，诚如煊羽所说，此处离结界颇近，闲来无事，他便打算走回去。

　　小狐狸瞧见他未有厌恶驱赶，便越发大起胆子，跟的近了些，又近了些，直到身上的皮毛已能蹭到那玄袍上，步伐愈加轻快起来。

　　到了结界跟前，夙悬轻松穿过，小狐狸却一头撞在了看不见的结界上。
　　夙悬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声呜咽，听着格外凄惨，他转身瞧见那小狐狸立起身子扒拉着结界，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澄澈清亮，又委屈地要哭出来一般。
　　他自认向来是个冷心冷情之人，对煊羽和两个徒弟尚算不得关心，更无心思管他人的闲事，活了万万年，看过太多血肉横飞、生离死别，亦不怎的在乎生死，更莫说会因可怜一个生灵而心软。

　　但此刻他却是鬼使神差，或许是那小狐狸叫的太惨，分明只是被挡在结界外，却比当年满门被屠，跪在血污中洒血剖心的叶辞喊得还要凄惨。
　　亦或许是它澄澈的眼眸，比昆仑山巅的冰雪还要清透，委屈望来的时候，仿佛是他将它抛弃。
　　总之这万万年的冰冷心肠，竟动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