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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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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沂并未顺利地见到何蔚然,出租车驶出没多会,她得到消息,MOT将会同MFA召开联合新闻发布会,届时会有大领导出席。沈春沂便叫住了司机,让他往别处开。沈春沂也没其他办法,只好再次致电丁楚兴,拜托他看着点何蔚然。
丁楚兴也没废话,只是让沈春沂给他透个底,何蔚然究竟为何反常。
沈春沂斟酌再三,“他有个朋友”她对丁楚兴说,“就在飞机上。”
丁楚兴听完一声长叹,没再多说,便挂了电话。
发布会开得急,沈春沂赶到朝阳门时正紧扣着点,她走得也急,并未注意到另一侧走来的一行人。
覃秘书见赵松山往不远处看了眼,便小声问他:“首长?”
赵松山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进门前,赵松山突然回头问了句:“清让说过来?”
覃秘书回了句“是”,赵松山便点头,走进了会厅。
沈春沂刚在位子上坐下,主席台侧便陆续走进几位领导,沈春沂少跑政工口,但所幸这次出现的多是熟面孔,沈春沂将眼前的领导们一一对上名号。看到赵松山时,沈春沂想了想他日常分管的工作,便也没有多吃惊。
会上自是一番唇枪舌剑,记者们卯足了劲想从发言人那讨到信息,但奈何台上几人手里并无过多最新进展,整个会更像是表明一种来自高处的重视。
一小时后散会,沈春沂正收拾东西,覃秘书过来,对她笑了下,“小沈,你来一下。”
沈春沂对这位大秘自然有印象,闻言便跟着他从侧门走。同行的还有国视、民报的记者,三人跟在后面,互相换了个眼神,其余并没有多话。
“大家时间都紧张,我便长话短说”赵松山站在办公桌前,“这次事件,zsj、zl都做出重要指示,重视程度是极高的。你们要做好舆论工作,既做好通报、安抚,又要维护好舆论环境,不要有谣传、误传。”
三人都来自国内顶尖媒体,领导的话一出,便咂摸出些味道,于是便纷纷代表机构表态,说一定做好工作。
又交代几句,赵松山便让覃秘书带三人出去。覃秘书送到楼梯口,几人纷纷劝他止步,覃秘书便笑笑,请他们慢走。
沈春沂走在三人最后面,刚走到拐角处,前面人一声惊呼,沈春沂探头一看,是上下楼的人撞一起了。
“对不住。”上楼的人忙道歉。
沈春沂听这声音觉得熟悉,细细一打量,就辨出他是赵清让。沈春沂正纳闷这当口他来做什么,赵清让一抬头,也看见了沈春沂。
他走过来,“来这有事?”他问。
沈春沂点点头,说:“领导指示工作。”
赵清让思绪飞速转了转,便将沈春沂口中的领导同自己爹打上了个隐约的等号。
这时,覃秘书听到声响,又走回了楼梯口,“清让。”他喊道。
赵清让抬头,“领导还在呢?”他截住覃秘书的话,问道。
覃秘书看了他一眼,说:“等你呢。”便没有再多话。
赵清让转头同沈春沂说,“在外面等我会。”便急匆匆上去。
沈春沂那句“我时间紧”还噎在嘴里,他便没了人影。
走在前面的民报记者宋星转头问了句,“小沈,你和赵主任认识?”
沈春沂就说之前合作过。
宋星笑了笑,又往前走。
沈春沂在大厅角落找了个地方,同郭景玫打电话汇报完上级精神,便两腿一盘坐下,开始运指如飞地打字。沈春沂写起文章来总是专心得过分,更不论这次的措辞需更严谨,更审慎。待她回过神来看见站在身边的赵清让时,她也分不清他是来了多久。
赵清让伸手要拉她起来,沈春沂犹豫了会,还是把手递过去。
“你就这么急?”他说,“那边有空的会议室。”
沈春沂笑了笑,“没事,就一会。”
把东西收拾好,沈春沂同他一起出门。赵清让领着她走到了车边,“我也有事,今天不能送你”他边说着,边从车里拿出一些吃的,“大约你这几天都没时间吃饭,多少带着点。”
沈春沂看他手里满满的一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她问:“什么时候买的?”
赵清让见她不要,便硬塞到她手里,“不是专门给你买的”他说,“也是巧了,我妈刚给的。”
沈春沂闻言便更是不想要,赵清让就说:“行了,我也不爱吃。”沈春沂在他面前向来怂得跟小龙虾似的,他这么说了,便也不敢再推阻。
赵清让就挺满意,笑了下,然后上了车。走之前,他突然降下车窗,“沈春沂”他说,“我是在追你。”
沈春沂赶到航司时,新闻发布会尚未结束。想着场内反正有何蔚然在,况且她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听航司的公关辞令,沈春沂便坐到休息区,边写东西边等何蔚然。
休息区的沙发错落摆放着,沈春沂挑了张最角落里的,她往沙发一头一坐,大半身子被挡在了柱子后头。有些事便是这样冥冥,沈春沂来得不早不晚,坐得不偏不倚,正正撞进了一桩桩事里。
“你确定这样没事?”这是个心虚而有些畏缩的声音,“风险太大,我,我不做。”
“这怎么会风险大呢?”诱惑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压得极低,传到耳蜗里嗡嗡的,似是钻到了人心坎里,“不过是让大家散散怒气,再说,动手的也不会是你。”
沈春沂坐下不多久,柱子那头坐下两人。初初有对话声传来时,沈春沂并未多在意,况且听壁角也不算什么磊落的事。然而,当两人说起这暧昧不明的两句话时,沈春沂虽不知他们具体谈论何事,但仍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两人还在沉默,沈春沂将视线转向茶几上放着的白瓷花瓶。沈春沂尽力辨认,花瓶朝向那两人的一侧隐隐绰绰映出一抹红色。
“我知道怎么做了。”过了许久,原先犹豫那人道,话里多了些坚定。两人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春沂从柱子后探出脑袋来,那两人正拐过弯去,沈春沂只来得及看到一只老式的棉鞋,那影儿一闪,便看不见,沈春沂探了一眼弯角,正是通往开发布会的会议室。
沈春沂不由的有些不安,然而这不安的由头只是不清不楚的两个人说了两句不明不暗的话,沈春沂便实在无处同人说起这一方的惴惴。
而似乎便是为了印证沈春沂的不安,没过几分钟,发布会那头传来一声高亢的叫骂,紧接着便是失控的喧闹声。大楼剩余的安保人员匆匆往会议室方向赶去,沈春沂也收起包,紧随着他们而去。
沈春沂赶到会议室门口时,几个高管几乎是狼狈地被安保人员护着离场,一人头上一片湿,似是被谁泼了一道。有家属扯着保安的胳膊,哭着对他说:“你是中国人呐,你为什么帮着他们,为什么要帮他们啊?”
那保安是个高大健壮的小伙子,这个年纪与他母亲差不多的阿姨扒着他胳膊哀哀地哭,小伙子依旧张着手挡着快要失控的人群,眼眶却渐渐地红了。
沈春沂扶了哭到快要站不住的阿姨一把,那阿姨像是终于熬不住了,一下子便倒在了沈春沂怀里。沈春沂始料未及,况且她这细胳膊细腿儿也是真架不住,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便随着阿姨也往后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便要呜呼哀哉时,有人撑住了她,趁着这点光景,周围人也赶紧将哭晕的阿姨接手过去,沈春沂这才有时间扭头看她的救命恩人,不想这恩人是同样晕了一遭的何蔚然。
“老何”沈春沂唤他。
何蔚然面色青白,眼神却是锐利,他扶起沈春沂,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沈春沂打量他,“知道航司这边耍流氓”她说,“郭主任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搭一手的。”
何蔚然知道她的好意,便极难看地笑了一下,“你有心了。”他说。
“刚刚怎么了?”沈春沂在一片混乱中问道。
然而何蔚然并未有答话的机会,又一波人涌上来,愤怒的人群已不再相信言语的推诿,他们开始借诸更直接而原始的力量,一双又一双的拳头落在护着高管们的保安身上,愤怒开始变得没有指向,而只求宣泄。
“咔嚓”,闪光灯亮了一瞬,沈春沂在电光火石间将方才听到的一番话与眼前的乱象联系起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要糟,她想。何蔚然也看到那一瞬间的闪光,两人对视一眼,“找事。”何蔚然咬着牙道。
几乎是两人将将联系上舆情监测的同事,告诉他准备应对特殊舆情,那位同事的电脑上已爆发式地涌现同一主题的报道,每看一条,他便心下沉一分,来不及回应沈春沂他们,那人抄起内线,赶紧向上级报告。
愤怒、悲戚、绝望,辱骂、殴打、诅咒,待一队特勤赶到,终于阻隔开失控的人群,现场已是一片狼藉,有人额头带血,眼眶含泪,有人揉着膝肘,步履蹒跚,更多的人神色茫然,绝望而呆滞。
特勤队长对这事也挺愁,说秉公处理吧,这些失联人员家属本就悲痛得天塌地陷,再将其中动手的几人请去喝茶,民情也是压不住,况且动手这事也有隐情,初初询问,便有不少人说,有个男的关键时候吼了几声,带起情绪,人群才渐渐失控。
特勤队长处理类似事件不要太多,当即就让人去指认,然而彼时人人激愤,没人有心情、有时间去特特记那么一人,况且特勤队到得也不算快,那人或许早离了现场,总之便是知道有这么个动机不纯的男的,找见他却是千难万难。
沈春沂打量一圈,觉得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于是同特勤队长打了声招呼,便同何蔚然走出门去。
一路上,沈春沂这样那样地向何蔚然转述方才所闻,何蔚然也是瞬间便想通其间关节,“那附近有监控吗?”他问。
沈春沂当时也打量过,“没有”她摇头道,“便是有,咱们又没有旁的证据,也不能怎么着他们。”
何蔚然叉着腰原地踟躇了半圈,“倒也不是要怎么着”他道,“留个心眼总是不错的。”
沈春沂正要回答,丁楚兴也跑出门来,几步便攀上了他们,话头便就此止住。
“没事了?”丁楚兴拍拍何蔚然的胳膊,也不多说。
方才同沈春沂掰扯时,何蔚然还露出些神采,被丁楚兴这么一问,面色又惨淡下去。
沈春沂不忍见,便支开话题,问丁楚兴道:“丁老师,今儿发了些什么?”
照理,这是业内再寻常不过的一句招呼,倒也不是想打听些什么,不过是有个由头,看能不能聊出点花来。
沈春沂也不知是不是自个儿刚从屋内到这天光大亮的空地上有些眼花,她总觉得丁楚兴的神色变了一变,可那变动也只在微微一瞬间,一眨眼,丁楚兴又成了那个虽有些阴郁,但大面上仍旧儒雅随和的中年人。
“没跑出什么”丁楚兴含糊道,“都是些有的没的。”
沈春沂本就是给何蔚然隔开些空挡,见丁楚兴也没什么谈兴,自然便也不多追问。
没同行几步,丁楚兴便告辞,他匆匆走过路口,在寒风中逆行。
一阵疾风猛地刮过,丁楚兴衣角被吹起,沈春沂便是在这时回了头,丁楚兴蓝色的冲锋衣里头是一件枣红色的毛衣。
凛冽寒风里,沈春沂觉得风吹得头皮一阵阵地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