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那之后的几天,周沛云都把沈春沂拘在家里,一天一罐鸽子汤地给她补,沈春沂稍有反抗,周沛云就双眼包泪地看着她,沈春沂被她这么一瞧,便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就连周沛云让她连着把年假休了,好给她集中养养,沈春沂也是照做不疑。

      “这本来就伤身体”周沛云恨铁不成钢地说,“后面的小月子还不歇好,你脑子坏掉了?”

      沈春沂心想,这过去那么多年,您还能一直补回那时候去?然而她这会也只敢腹诽,周沛云眼见是真心疼了,沈春沂便也觉得自个和卢孟当真是一对小混蛋。

      想到卢孟,沈春沂也是一阵头疼,这冤家回去后便再没了音信,倒是方岩气急败坏地打了个电话来,问沈春沂他俩又怎么了。

      沈春沂没心思细说,就问他有什么事。

      “他同事都告状到我这来了”方岩拍了拍桌,“说他做实验三天没合眼,临猝死就差口气了!”
      沈春沂只好说:“那你去把他拉回来呀。”

      “我管天管地管得住你俩的破事?”方岩怒道,“沈春沂你也有点良心,老卢被你折腾几回了,你真想他就此废了?”

      沈春沂苦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她说。

      方岩便恨恨地将电话挂了。

      沈春沂心想,我得硬起心肠,决心不再纠缠了就真该相忘于江湖,这半年来的旧梦种种,不过是医疮而剜起的肉,那时处来越是温情,回过头看便越是残酷,他俩学不会一别两宽,那就从此不要再见。

      何蔚然得知沈春沂不声不响就休了年假,全组剩他一人能抗能打后恨不能立时杀到沈春沂家来将她大卸八块,奈何手头活实在太多,他便按下长刀,硬是挨到好容易不怎么加班的一天杀到了沈春沂家。

      然而,一进她家门,看到沈春沂包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还端着一碗红糖囫囵蛋时,何蔚然生生咽下了吐槽,他斟酌再斟酌,方开口问道:“坐月子呢?”

      沈春沂举起一只空勺朝他挥了挥,“闭嘴。”她说。

      何蔚然同周沛云打了招呼,然后踱步到沈春沂身边坐下,他又上下打量了番她的阵仗,满是不解地问:“你这唱哪出啊?”

      沈春沂从来就没把她同卢孟的这桩旧事告诉他人,这会何蔚然问起,她自然也没法多说,于是只能含糊说:“我妈给我补身体呢。”

      “您这玉体可是金贵啊”说到这,何蔚然就是一肚子牢骚,“招呼都不打就请假,不带这么没同志爱的。”

      沈春沂听到这,突然猥琐地笑开,“我又不是同志。”她说。

      何蔚然听了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便伸手掐了沈春沂一把。沈春沂在暖气房里没穿得太厚,这真心实意的一掐还真是让她疼得叫了出来。

      周沛云听到声响走了出来,看沈春沂和何蔚然闹成一团,她便也心里有些小心思。周沛云转身回厨房端了碗陈皮雪梨汤出来,递给何蔚然后,她便也在两人身边坐下。

      “都多大了,这么没样子”周沛云拍了下沈春沂。沈春沂这几天受了他娘不少莫名的白眼,这会被磋磨两句便也没什么反应。周沛云看她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再刺她两句,“你就是没人管,一点都还不稳重。”

      何蔚然这会就有点尴尬了,虽说周沛云没连坐,可和沈春沂闹的毕竟是他,他便有些干地替沈春沂辩解道:“阿姨,春沂靠谱着呢,工作的时候领导老夸她。”

      “小何你别替她遮掩”周沛云道,“我生养的我知道,她不行,小何你倒是稳重的。”

      两个人精听到这算是听出周沛云的弦外之音了。何蔚然是哭笑不得,沈春沂倒是泰然,她现在无欲无求的,对她娘的这些心思自然也不置喙不烦忧。

      周沛云看两人约好了般不说话了,便既是烦心又有些灰心。作为母亲,她不可能看着沈春沂年岁渐长却不得归宿而毫不在意,然而,让她如其他老母亲般逼着沈春沂去相亲,去同一个不那么优秀又不那么相爱的人凑合一生,她又直觉不能那样做。

      周沛云便也被这么不上不下地搁在那,她忧心忡忡,她又无计可施。

      周沛云回房间后,何蔚然就凑过来悄声问沈春沂,“这又怎么了?”

      沈春沂便也悄声回他,“更年期呢。”

      何蔚然就露出些高深的表情,“别又是你和老卢那点破事,还更年期,蒙谁?”

      沈春沂是一听这名字就头疼,“打住打住”她说。

      何蔚然看她这反应更来劲了,“还真是啊”他说,“说说,帮你参谋下。”

      沈春沂支吾着不肯说,何蔚然就不干了,“我什么事都没瞒你”他说,“你这说一没二的也太没劲。”

      沈春沂拗不过他,就透了点口风,“这回是真闹掰了,我娘也不抱希望了。”

      何蔚然看着眼前尚是一脸不正经的沈春沂,他也是伤心人,便自然知道他们这样的人面上瞧着多云淡风轻,心眼里便盛着多少肝肠寸断。

      “也好”何蔚然笑了一下,“咱俩伤心人做个伴。”

      这是沈春沂最后一次见何蔚然真心实意的笑,尽管这笑里多少有些自嘲,但那点子释然,对于未来微渺的希望尚存。沈春沂并不陌生命运之于个体的为难,但往日所见苦难种种,多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隔着一分亲热,体会起来总失了真味。

      之后于何蔚然身上的所见所闻,即便岁月悠悠地过去,她却仍能在记忆里尝出断肠人的滋味。

      次日被电话吵醒时,天还蒙蒙的,沈春沂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她看了眼黑魆魆的窗外,又看屏幕上闪烁的郭景玫的名字,心里徒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郭老师?”沈春沂接电话道。

      “在外地还是北京?”郭景玫语速很快。

      “北京。”预感被印证,沈春沂赶紧把自己提溜到工作状态。

      “行,赶紧过来。”郭景玫道。

      “郭老师,是什么事?”沈春沂问道。

      郭景玫沉默了一下,“马普兰飞北京的一架航班”她低声说,“刚刚宣布失联。”

      挂了电话,沈春沂仍是有些回不过神,她又看了眼窗外,只有幽幽的几丝路灯的光。沈春沂拍了拍额头,赶紧坐起身来。

      到拎了事先打包好的双肩包出门,沈春沂看了眼手机,凌晨4点50分,距郭景玫来电过了5分钟。打开楼道门的刹那,寒风扑了满怀,沈春沂躲在围巾后细细慢慢地喘了口气,却还是被冻得够呛。

      沈春沂赶到时会议室还只有几人,郭景玫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把打印出的一则短消息递给沈春沂,沈春沂低头看,是航司于半小时前发的一则公告。

      由马普兰首都J市飞往北京的FP271航班,执飞机型为M航B777-200型飞机,于北京时间0:48分在J市机场正点起飞,计划降落时间为北京时间6:30。凌晨2:40,航班与地面失去联系。

      沈春沂几下扫完,然后在一边坐下,拿出手机搜新闻,几大通讯社,各大媒体,目前发出消息的很是寥寥。沈春沂在内部即时通讯里敲了敲总值班,问他什么时候挂消息。

      总值班“正在输入”了不少时间,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三个字“等通知。”沈春沂了然,关了聊天界面。

      再次抬头时,何蔚然顶着一头乱发进来,他行色匆匆,走过来时还被办公椅绊了一脚,沈春沂待他磕磕绊绊地走到跟前,方打量着他发青的面色,问道:“没睡好?”

      何蔚然摇头,说“不是”,但他神色仍有些怔忪,“我不知道。”他又小声说。

      沈春沂听他后面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就又看了他眼,刚想接着问,几个领导走了进来,一屋子人赶紧都坐下来。

      更新的资料被下发,大家伙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听领导布置任务。

      主管国内业务的副社长、办公厅主任、总编室主任、国内外部一把手,沈春沂看着端坐着的这群领导,手心有些微微的出汗。

      本次客机失联事件是涉及多部门、多个国家与地区的大型突发事件,航司、空管部门、相关政府部门、卫星遥测部门、海空救援部门、飞机制造商、引擎提供商等的信息都将被密切关注。朝华社在有限的时间内调度起海量资源,国内外分社、国内部各组、舆情监测部门、大数据部门都急速运转起来。短短一小时,一张国内最高级别新闻机构的报道网正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展开。

      沈春沂被分配前往MOT,何蔚然则去蹲守航司。出发前,后勤搬来一箱面包和牛奶,副社长亲自发到每人手里。

      “重责在身,拜托各位了。”他说。

      6点30分,原定此时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失联航班仍无半点消息。

      8点30分,若航班于失联后保持飞行,此时,它应已耗尽航油。

      沈春沂在运服司度过了这耗尽航油的最后一分钟,运服司司长看到沈春沂看了眼挂钟,他便也转过头看,在这充塞焦急与忙乱的早上,两人相对沉默了一分钟。

      MOT于上午10点40分启动一级应急响应,20余搜救援船只并2架直升机迅速前往南海相关海域组织搜索救援。

      沈春沂面前摆了十来份刚拿到手的一手材料,她条分缕析,迅速写了一则短消息,快速检查一遍后,通过加密通道发回了社里。

      等待审核意见的空隙,沈春沂开始看国内外同行的发文,目前的信息仍不是太多,各家媒体多在通报消息,并未过多深入。但沈春沂相信,此时此刻,成百上千的同行正在或已经赶往了事件相关的各个地点,他们将架起突发事件与大众之间的桥梁,他们步履匆忙而又神色坚定。

      “叮”的一声,系统显示稿件已通过审核,沈春沂刷新网页与客户端,方才的文字已经出现在首页。

      然而也几乎是同时,沈春沂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却不由得皱了皱眉。“丁楚兴?”她嘀咕了声。

      丁楚兴原先是他们组的头,在朝华社干了近二十年,资深的很,业务能力也极好,但奈何时运不济,先是站错了队,当了组长多年却不见升迁,之后郭景玫扛过大旗,丁楚兴论年资比郭景玫还能高过不少,被她管着自然心气不大顺,去年被T网挖走,给了个挺高的职级,才算是熬出了头。

      被磋磨这么些年,丁楚兴性子里有些不阴不阳的,人缘在朝华社不见得多好,但他对沈春沂和何蔚然还算照顾,在他们当菜鸟那些年也是时时点拨,处处提醒,因而沈春沂同他处得还行。

      但自他走后,两人的交情也就剩现场碰到互相问候几句,再没过心的交往,因而这么个敏感的时间点接到丁楚兴的电话,沈春沂心里转了转。

      “丁老师?”沈春沂道。

      “春沂你那完事没”丁楚兴问,“小何这有情况。”

      丁楚兴的语调有点儿急,沈春沂便想起今早何蔚然青灰的脸色,她预感这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沈春沂忙问丁楚兴,何蔚然怎么了。

      “我们在航司,刚拿到乘客名单。何蔚然原先还好好的,可看到一半,”他“嗬”了一声,“突然就瘫地上了。大家都吓一跳,赶紧给扶起来了。”

      沈春沂心里“咯噔”一下,“我马上过来”她合起电脑。

      丁楚兴“哎”了两声,似乎是想再问点消息,然而沈春沂只说了句“丁老师,多谢您,见面再说。”便挂了电话。

      然而,还未等她赶到航司,手机弹窗提醒她,朝华社公布了失联乘客名单,沈春沂赶紧打开,一个个熟悉的汉字与字母,拼凑成让人陌生极了的名字,她将页面快速下拉,239个人,鲜活的生命成了短短的白纸黑字,她感到一阵悲凉。

      沈春沂叹息一声,正打算退出页面,突然,一个名字在视野里被慢慢放大开来。

      Aysa Wu,国籍:马普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