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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小时候看《碧玉刀》,总以为华华凤不告而别,与段玉相忘于江湖便是故事告了一段落,然而还未翻完的几页告诉沈春沂,有时你觉得终了那也只是一厢情愿,进度条兀自向前滚动着,华华凤便是明珠,明珠便是那一笑鼻梁上便漾出笑纹的华华凤。

      看故事的好处在于你永远掌握着节奏,而生活不一样,你不知道以为有了结局的事是否会有翻盘,已经告了别的人是否还会相见。

      这夜呀,还长着。

      沈春沂一回去,看见卡座里多出的俩人,便顿悟出了葛小慧那笑里的意味深长。

      卢孟原先还带着点应酬的笑,但举杯时看见往这走来的沈春沂,他放下杯子,那笑也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王江原还纳闷卢孟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了,转头看他,却见他正望着前面。王江原觉得奇怪,就也顺着他目光望出去,这一看,也把他看楞了。

      看见沈春沂,王江原心里头的诧异比卢孟稍微差点,毕竟他见过沈春沂同赵清让一道。

      但这回同上次也还是不同,上回可见桌上还有同行的第三人,三人清清楚楚地看着正经。

      可这次呢,来这么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局,瞧这座上,凡是带姑娘的,哪对没点瓜葛,那沈春沂跟着赵清让来是几个意思?

      而让人生气的也在这,别人不清楚,王江原个玩主却是门儿清,别管他们在人前演得多情深义重,王江原敢用他不多的节操担保,里面就没有一对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王江原一向嬉皮笑脸,可这会他也沉下脸,他想问问沈春沂,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个两个都拉下脸,原先同他俩唠嗑的人自然也觉察出了问题,顺着他俩看到了沈春沂。在座的都一脑袋雾水,难不成还有戏瞧?

      赵清让被灌得有些狠,原先便没在聊天里,只在王江原和卢孟刚来时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自管自在那闭目休息。

      身边的嘈杂声突然歇了,赵清让觉出些不对,便睁开眼,先是看见了站着的沈春沂,然后又看见面沉如水的卢孟。赵清让就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沈春沂也懵了。她可以由着张子和们暧昧地打趣,也能全然不理会葛小慧们恶意的猜测,但她不能任由卢孟误会,她不想让卢孟觉得人心这样异变,这样不堪,即便他们已经分手,很可能再也不会在一起。

      她从来都希望卢孟身边的人清清白白,善良而正直。

      然而此时此刻,沈春沂站在一堆探照灯般的目光里,无处陈情,她突然有些慌了,疑虑一旦被种下,再除去便是千难万难。她目光纠结地看着卢孟,头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卢孟突然站起来,在一群人掉下的下巴里,拽了沈春沂就往屋外走。

      赵清让也跟着站了起来,王江原却比他动作更快些,他抄起两人的零碎,一边同卡座里的朋友告罪,毕竟卢孟是他带来的人。一边则有意拦了一把赵清让,“别别别,我去追”王江原装模作样地说,“我去就行。”

      赵清让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笑意。王江原有些接不住那眼神,他假模假式地笑着避开,一再同人告别,然后便一边往外走,一边拍着胸口。

      是个人物,是个人物,他心想,这才十万分信了张子和对他这兄弟的吹嘘。

      张子和看赵清让又坐下了,便凑过去,顶着他那臭脸,勇敢地八卦道:“真不追?”

      赵清让恹恹地又窝进角落里养神,不理会张子和。其他人自然没张子和的面子,即便心里沸反盈天,也没人敢在赵清让前多嘴一句。觥筹交错地来了几轮,刚才那尴尬就被妥妥地盖过了。

      葛小慧也跟着张子和喝酒,张子和忙着同人打嘴炮,就没怎么管她。葛小慧就千依百顺地坐在一边,她脸上有些真心实意的笑,真是场好戏,她心想,然后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葛小慧察觉有人在打量她,她便装作不经意地顺着那目光望过去,是赵清让。葛小慧冲他娇媚地笑了下,又朝他举起杯子。

      赵清让没理她,他突然觉得没劲透了。

      王江原紧赶慢赶地冲到了停车场,即便是这样,也只看到个车屁股。王江原手里抱着两件大衣,还拎着沈春沂的包,他正在那纠结究竟要不要挤上那辆怒气值已然爆表的车,然而人家可没理他这心思,一转眼,车就开没影了。

      王江原这下傻眼了,他是坐卢孟的车过来的,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他个孤家寡人,去哪儿搭车?
      王江原一边腹诽着交友不慎,一边认命地往地铁站走。路过的人看见他这披挂,只以为他是捞了别人衣服皮包跑路的,王江原在这不友好的目光里走得实在是步步艰辛。

      步步艰辛的还有车里的两位,跨年夜的活动才将将开始,三里屯这屁点大的地方被无处不在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沈春沂赶紧趁这走走停停的当口坦白从宽,她从那最最起先开始交代,分条缕析,力保没有真相死角。

      不想卢孟却没被她这难得的良好态度感动到,“沈春沂,你脑子搭牢啊”他气得连方言都冒出来了,“他这么点心思你看不出来?”

      沈春沂当然不是那样的傻白甜。但看出来是一回事,说破又是另一回事。先前算是沈春沂欠了赵清让,她做不到全然地避开他,那便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落人口实,对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尽量打马虎眼岔过去。

      认认真真地说破是没有必要的,就像沈春沂说的,他俩差着单位,差着级别,很多事情是真谈不上。赵清让是认真的也好,随便玩玩也罢,过了这阵,谁还记得谁?因而不说破,各自都有余地,互相不尴尬。

      沈春沂自知理亏,也不像往常,卢孟说一句她顶十句,而是老老实实把自己这心路历程吐露出来。

      然而狗改不了吃屎这话大约是对的,说到最后,沈春沂还是多说了一句,“说到底,这也是我自个的事”她说,“你管我?”

      这下算是捅了蚂蜂窝了,卢孟本就在气头上,被沈春沂这火引子一点,可是彻底爆了。

      车子刚开出最堵的那段,卢孟在环路上瞬间提速,一辆普拉多被他硬生生开出跑车的推背感。

      沈春沂被吓得赶紧拽紧了安全带,“诶诶”她连连唤道,“车速车速,超了!”

      卢孟不理她,双手紧紧捏着方向盘,压着限速左冲右突地超车。

      沈春沂缩在座位上,她是真被吓到了,有些年没见卢孟这么生气了,她决定在下车前再不说话,她怕再嘴贱些,卢孟就该气得厥过去。

      然而决心是这么定下了,现实却忍不住逗了逗沈春沂。卢孟怒发冲冠地开着车,全然没顾上开车里的暖风,沈春沂原先急着同卢孟解释自是没察觉,这会安静下来,北京那干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身子。

      更糟的是,她被卢孟一把拉出来,身上的大衣服自然没带,这会只穿件薄薄的羊绒衫,沈春沂觉得被冻得够呛。

      “诶”沈春沂没扛过冷,有些尴尬地喊道,“你把暖气打开。”

      卢孟这才看见被冻得咬着牙关的沈春沂,他赶紧拧开暖气。然而这时车已经开到沈春沂家附近,一直到车停下,沈春沂到底没暖和过来。

      卢孟从车后座拽过一条围巾,把它展开,然后拢在沈春沂肩头。沈春沂低头看这熟悉的花纹,伸手摸了摸显而易见的磨损。

      这自然又是个有故事的老物件。沈春沂毕业拿到的第一份工资有一小半都搭在这条围巾上了。她总说,男人的行头可以少,但绝不能差了。因而每每给卢孟添置装备,她都是下血本的。

      可惜买围巾时是夏天,那会反季商品打折厉害,可还没等天冷得可以戴围巾,她便同卢孟分开。

      所以认真算来,沈春沂没见过卢孟围它。

      卢孟绕到沈春沂那边,开了门让她出来。

      沈春沂拢着围巾站在卢孟跟前,“还用着呢?”她捏着围巾角,问道。

      卢孟“嗯”了声,然后一手揽过她,这围巾不大,挡不了多少寒气,他得赶紧带着她上楼。

      进了屋,卢孟推着沈春沂去洗澡。就上楼那会,他半抱着沈春沂,怀里这人冻得跟个冰坨子似的。这人啊,怂的时候是真怂,卢孟想,就不敢早点说开暖风,他还能吃了她?

      沈春沂洗完澡出来,卢孟还在。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像个坐定的菩萨。沈春沂想,刚才他一定也被冻得够呛,大冷天的别被冻出好歹来。于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问他,要不要也洗个热水澡。

      卢孟坐在那里,闻言抬起头看她。他目光里情绪甚多,有些沈春沂看得懂,有些看不大懂。沈春沂把擦着头发的毛巾放下来,手也垂在身前。

      卢孟就拉过那手,力道很轻,然后轻轻一拽,沈春沂就顺着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跌坐到他怀里。卢孟揽过人,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颈侧,双手则牢牢扣在她腰上。

      沈春沂侧过头,看到他耳后那尽湿的发根。这是得多气啊,沈春沂想。

      “去洗个澡”沈春沂摸着他那头发劝道,“要生病的。”

      卢孟则双手搂得更紧了些,“抱一下”他说。

      沈春沂就安静下来,感受着手下那急促的心跳慢慢变得平静。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的黑幕下洋洋洒洒地飞舞着。

      “下雪了”沈春沂抬起头,对卢孟说。

      卢孟“嗯”了声,然后低下头来,将吻落在她唇上,就像雪花一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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