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的帝国》鄢陵守夜

6、第六章 杀手奶爸

　　开工第一天。
　　两个大男孩系着带花边的围裙站在一群瞪大了眼睛的孩子面前。塞德里克陪着一脸讪笑做着自我介绍：“哈喽，宝贝儿们，我是塞德里克哥哥，这位是阿不力札哥哥，这个假期由哥哥们陪你们玩哦，你们要乖，要听话哦。”莱姆把头撇向一旁，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他觉得他今天做的事简直蠢透了。

　　塞克忙着和一帮小孩子们拼着七巧板；而莱姆坐在一旁用毫无情感可言的声音读着《格林童话》。
　　穿着背带裤的小女孩站在莱姆脚边扬着头抓住他的裤腿，仍旧不依不饶的说：“哥哥，尿……”
　　“放手。”莱姆的眼中放出凶光。深蓝色的瞳孔仿佛划破深沉暗夜的流星，但塞克在瞥见它的却一瞬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
　　天真的孩子只是感到了最单纯的害怕。小女孩憋足劲使劲摇着头，紧握着小拳头，小辫子拨浪鼓似的晃着，突然哇的大哭起来：“啊——啊——”
　　孩子的哭声永远是一呼百应，霎时间像音叉的共振，四周的孩子也全都放声大哭起来。
　　莱姆看着这些不懂得矫饰的小脸，脏兮兮的小手在脸上揉出一道道画符似的图案。他们只是想哭，因为自己小小的心愿没有达成，因为一个不可爱的哥哥凶了他们，如此简单而已。莱姆冰一样的表情渐渐变得温和，可他永远不知道怎样去疼爱这些小生物。
　　“闭嘴啊！带你去！”
　　哭声更响了。
　　“你疯了，连这帮小魔头都敢惹哭！”塞克一脸苦相，简直是欲哭无泪：“拿出你老好人的脾气来啊！！”
　　“混蛋！”莱姆低声地咒骂着。
　　“不要哭了，乖啊，晚上哥哥给你们加餐，恩，胡萝卜好不好？”塞克堆出一脸笑容。
　　“啊！！——啊！！——”震耳欲聋的哭声，孩子们在哭泣上总是不遗余力，尤其是听了“青椒”、“胡萝卜”这一类禁忌般的字眼。
　　“那哥哥给你们扮超人，奥特曼？给你们骑大马？还是我们一起堆积木？……求求你们别哭了，小祖宗啊。”塞克明显已经受不了这严重的噪声污染，到了近乎抓狂的程度。
　　“呼——”像对待每一个用生命做担保的工作一样，莱姆很快调整好情绪。
　　将女孩抱上膝头，用灵巧的手指擦干脸上脏兮兮的泪痕，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同时莱姆露出了高贵的笑容：“我的小公主，请不要落泪了。哭泣的样子不适合您蓓蕾般的脸庞哦。”
　　说完这句，莱姆很自然的想起了他杰出的管家雷•艾斯特拉。这完全是他习以为常的绅士作风嘛。
　　小女孩止住哭声用湿辘辘的黑眼睛望了莱姆十几秒，突然搂住莱姆的脖子露出高兴的笑容：“恩啊。”
　　无语，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莱姆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管家身边总是会有成群的贵妇小姐了。女人，还真是麻烦。
　　其他孩子也停止了哭泣，女孩们纷纷围上去嚷着要莱姆抱，男孩子握着小拳头称赞着“阿不力札哥哥好帅”。一时间所有的小孩子又乱哄哄嚷成了一团。
　　“我不得不再次表示对你无与伦比的个人崇拜——人才啊！”塞克到了快脱帽敬礼的程度，脸上是无奈的笑容。

　　夜很静，阁楼上还能闻到灰尘的气味。
　　塞克累了一天像小猪一样死死地睡在莱姆身边。莱姆醒着望着窗外的星星，十几年的“工作”让他养成只要身边有人就不会睡觉的习惯。即使是十几分钟的小憩也始终保持着最高的警觉，一点微弱的声音也会让他进入战斗状态——而火车上的沉睡，只能解释为这十几年来唯一一次意外。
　　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莱姆突然对阿不力札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即使卑微、贫穷，阿布力扎仍然能够像自己一样轻易的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令莱姆•迪恩奇怪的也恰恰是这点，他始终知道存在着另一个“他”，但阿布力扎却并不知道；他一直在暗暗寻找另一个“他”，却始终没有发现这个注定存在着的人。能够在全国最高学府学习最高深的学科，而旁人最引以为意的却是他能不能弹钢琴，呵呵，实在是个有趣的家伙。
　　莱姆充满魅惑的脸隐藏在夜色中，那抹淡淡的笑似有若无的浮现在嘴角。每次想到有关阿布力扎的事情，这种颓美的表情就会浮现。
　　他没有轻易的杀死这个孩子。杀死一个陌生人对于他是一件太普通的事情。这已经无法满足因嗜血而疯狂绝望的心。也许自己仅仅是因为无法满足，所以要在他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后才亲手毁掉这个幸运的孩子。又或者，他在觊觎更多的东西，是什么，就连自己都不清楚。
　　没有简单的抹杀掉这个孩子，这应该是报复，而绝非补偿。

　　莱姆•迪恩，这个暗夜的帝王完美的隐遁于黑暗，过着如同黑暗本身那样邪美而颓废的生活，却始终不曾想到那个纯洁的男孩子，阿布力扎，日后将成为这夜幕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