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的帝国》鄢陵守夜

7、第七章 夜莺

　　打工的生活大约进行得还算顺利。
　　塞德里克每天给孩子们准备一些点心，像个仆人一样给小女孩们毕恭毕敬地端上去，而莱姆讲的故事也早就从《格林童话》变成了《特种兵生存手册》。幼儿园里最流行的游戏由老鹰捉小鸡变成了“王子从恶魔塞克手里解救美丽公主”这样的传奇式的游戏。
　　“呼~~”当幼儿园的工作终于挨到最后一分钟时，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敬礼！！”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孩子们整齐的列成两队，男孩子们“啪”的打了个漂亮的军礼，高喊“军士长辛苦了”，女孩子们则打开裙摆，微微行着屈膝礼，俨然一个个小贵妇。幼儿园成了高级特种兵部队和上流社会社交界的奇怪结合体，严谨而有序，全无孩子幼稚无知的欢笑，吵闹，哭泣声。
　　夹道的队伍从滑梯一直延伸到幼儿园外，没有一点声音。
　　塞克拉着极不情愿的莱姆从滑梯上滑下来，莱姆双手插在裤袋，头也不回的向大门外走去。“喂，等等我！”塞克一边向孩子们挥手致意一边向莱姆跑去。安静的队伍用完全崇拜的表情望着他（她）们的首长（王子），在他们眼中，莱姆•迪恩完全成为神一样的存在。男孩子们紧咬着双唇，女孩子们眼里都含着泪——这是最正宗的军人和上流社会贵妇式的哭泣方法。
　　“这算哪门子小孩子啊，”塞克曾暗想，但自从这帮小魔头们从“阿不力札”这学到这些“繁文缛节”后，的确让工作省去了不少麻烦。
　　一切都按照莱姆教育的方式进行着。
　　就在两人快要“安全抵达”出口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冲出队伍抱住莱姆。“喂，有暴乱分子！！”戴着少校肩章的男孩子喊道，“一队保护首长，二队平定叛乱！”与此同时，其它女孩子也纷纷从队伍冲出来，拥向莱姆。
　　“不要走啊，呜呜~~”这是女孩们震耳欲聋的哭声。
　　“兄弟们，上啊，为自由而战！！！”男孩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投身战斗。
　　扭打声，哭声，吵闹声……一切在顷刻间又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莱姆抱起一个小女孩，安静的站在洪流中，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孩。雪莉，你还好吧……
　　幼儿园门外，是无奈的塞德里克、极端愤怒的园长，以及——目瞪口呆的的家长们。

　　阿不力札很紧张，不过他的担心仅限于警察对他是否有驾照的盘查。似乎这个孩子对狙击和爆炸忘却的很快，或者完全没有概念。
　　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阿不力札把车停在莱姆家门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漂亮！林荫道的尽头是一座欧式风格的两层建筑，白色的墙，青灰色的瓦，落地式的大玻璃，树荫静静地投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和光点。一位老园艺师正悉心修剪着房子的四周开着淡白色小花的灌木。
　　哦欧，有钱人！阿不力札想。
　　“请问，”阿不力札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温柔地问道，“这里是莱姆先生的家么？”
　　扑棱棱！一群飞鸟惊起打断了他的话，石子路上只剩下一片寂静
　　“少爷，您回来了。”头发花白的老人抬头看见他马上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翠绿的灌木丛间微微欠下身来。
　　阿不力札一脸尴尬的笑。
　　少爷？被一位长者称呼少爷还真是令人高兴不起来。他是平民，说的再实际一点他是贫民。在他眼里，每个人所受的尊敬并不能以阶级判断，说白了，人的智慧品行和阅历才是能否受到尊重的关键。
　　长者是应该得到晚辈尊敬的人。
　　“请叫我莱姆好了。”
　　“是。请您到二楼吧，您的卧室雷少爷已经收拾妥当了。”尽管年纪很大了，但他说话的风度和礼节却丝毫不差。
　　向他行个礼，阿不力札朝挥挥手。“好的，谢谢您。”
　　望着一脸惊讶的老园艺师，阿不力札笑了笑沿石子路走上了台阶。
　　宽敞无人的客厅很温暖，壁炉里的火刚刚熄灭，苍白的炭灰间还藏着微红的火光。阳光透过树林和透明的落地玻璃懒洋洋地照进房间，一切显得那么安详透出暖暖的气息。
　　这样的感觉，是家吧。
　　阿不力札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阳光下眼前是一片鲜红，直到被一个愤怒到极度失礼的声音惊醒：“你果然把她带回来了！”
　　一个身体强悍的中年男人踢门闯进来。身后的仆人一脸惊恐和为难：“少爷，弗罗斯特老爷没等通传就……”
　　阿不力扎不知道真正的莱姆在这时候会作何反应，总之以仆人的反应来看……恩，应该是很恐怖的。
　　“好了，你下去吧。”少年一脸平静地吩咐下人。
　　“是。”仆人随即关门离去。
　　尽管客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带着象征身份的手杖和怀表，但他愤怒的表情明显已经超出一个绅士应有的风度。
　　“你在外面干什么我可以不管，别以为随随便便捡个垃圾回来就可以让她分到遗产，什么狗屁‘妹妹’，绝对办不到！别忘了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在你成年之前这栋房子和你父亲留下的钱也还是我的。好了，为了你的遗产现在给我放聪明一点，乖乖叫那个小丫头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阿不力扎注意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躲在阳台，小手紧紧抓住蓝丝绒窗帘漠然看向房间。
　　而眼前正在上演的最俗套的争夺财产的戏码，倒霉催的被他给碰上了。
　　阿不力扎暗暗叹了一口气，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好了。
　　阅历随着年龄增长虽然是大部分人的情况，但也不排除眼前这种情商跟不上自己年龄的人。真是动作缓慢的大人啊。
　　仔细打量小女孩，她大约七八岁，有漂亮的长长的卷发，一条黑色的缎带把长发束得整整齐齐，蕾丝花边的小披肩罩在黑色的裙子外面，裙褶上轻轻摆动的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没有同龄孩子的俏皮却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相称的安静。看见沐浴在阳光下的阿不力札，她用那绿色的明亮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突然叫道：“莱姆。”
　　是夜莺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