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的帝国》鄢陵守夜

19、第十九章 雷·艾斯特拉

　　宴会刚刚进行到一半，雷拿起风衣，从休息室悄悄走出来。
　　“雷！”
　　阿不力札跟在他后面出来，令雷感到意外。
　　那一瞬的从容姿态让雷产生了错觉。
　　“少爷！？不，您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吩咐吗？”雷的态度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陪我去盥洗室。”
　　“是。”
　　阿不力札以少爷的高傲气度走在前面，雷恭顺的跟在后面。一进盥洗室，阿不力札立刻转过身看着雷，之前的高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紧张。
　　“请把屏蔽打开，出门时我看到您放在口袋里了。”
　　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口袋中掏出屏蔽器顺从的打开，然后他以冷漠而优雅的口吻说：“你不需要同情我。”
　　阿不力札用力抹了抹眼睛，以哀求的语气道：“对不起。可是，你不能去，莱姆他不会希望你动手的。”
　　雷的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中，此刻口袋中张开机头的手枪正对着阿布力札。“您在说什么，属下完全不明白。现在，请您快点回到宴会厅去吧。”
　　阿不力札拽住雷：“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不是吗？不能去碰那个人，他……他根本不是一个做学术的人。你会死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雷冷淡的推开阿不力札的手，同时感到那双试图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正剧烈的颤抖着。
　　“您知道的太多了。”雷皱眉，“让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总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阿不力札平静看着他，雷的威胁激发了他内心的反抗情绪：“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买卖，是不我现在就回消失？”
　　话音还未落，雷的枪已经抵在阿不力札的额头。
　　“不要逼我现在就解决你，‘少爷’！”
　　“你不会这样做的。与其现在杀掉我惹来一堆麻烦，利用我做掩护杀掉那个的人才是更首要的事吧。我不会揭穿你，我会作为‘莱姆’帮你撇清。可是，如果行动失败了，你要将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吗？或者你根本就没打算活着退场？你……已经做好再也无法看到莱姆的觉悟了吗？”
　　眼前的孩子精明的令人无法想象。雷将手中的枪重新放入风衣口袋，向外走去。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要家人为他做出牺牲，莱姆的心情你考虑过吗？”阿布力札在后面低声说。
　　“我想您是误会了。”雷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外走去：“对于少爷来说，我们并不是‘家人’，我们将生命奉献给他，他是不需要为我们任何人考虑的。”
　　雷突然回过头，用怜悯而高高在上的表情看着阿不力札，仿佛贵族在审视他领地上的乞丐。
　　“我想，您更应该了解，有时候不被需要才是比死亡更残酷的事实。”
　　他慢慢转身推开门：“而且，早已牺牲一切的人是谁呢，钢琴师先生？”
　　阿布力札轻咬下唇，僵硬的看着雷从容地离开。

　　雷走进对面戈登教授的宴会厅。
　　拥挤的大厅到处是人，有些人在兰帕德的生日宴后直接到对面为戈登荣升教授头衔庆祝，因此保全早已经放弃在门口查看请柬。
　　阿布力札说的很对，能拥有这么古怪的人脉，戈登确实不仅仅是个在学术界小有成就的人。
　　轻轻呼了一口气，将口袋中的枪握紧，手心的汗让枪有一种腻滑的感觉。
　　雷看到人群混做普通人的杀手和保镖，慢慢扫视了一下，能够认出的就有十几个。
　　这些人中不乏暗世界以变态冷血而臭名昭著的高手，他们和莱姆不同，并不在乎将姓名公诸于世，也不介意委托的内容。只要是为了金钱，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进行杀戮。
　　戈登高价雇佣这些人，无疑是要确保自身的安全，他应该很了解自己的处境。这样来看，人群中还有像莱姆一样未在暗世界公开姓名的杀手的可能性也很高。
　　大门是唯一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隔着人群，要远距离狙击的成功率极低，可一但靠近目标，射击后拥乱的人群将挡住他的退路，自己必死无疑。
　　与陪同少爷参加任何一次晚宴没有什么不同，一贯优雅的笑容浮现在嘴角。雷从容温和的态度无法让人想象这是个义无反顾的走向死亡之路的人。
　　无论是多么棘手的事情，当自己接手的一刻都要替少爷最完美的解决。至少做到这点才有继续留在少爷身边的价值。

　　他不想承认，那种自卑也许源于潜意识中深知自己没有资格以艾斯特拉这个姓氏作为莱姆•迪恩的管家。
　　如果不是莱姆•迪恩命定的管家候选人主动放弃资格，自己永远没有机会站在少爷的身后。
　　可及时他没有如同其他艾斯特拉的族人一样，从出生就陪伴在主人身边，他还是想做一个最称职的管家。

　　当雷•艾斯特拉慢慢接近戈登教授的时候，一种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虽然是知名的教授，但戈登肮脏的背景甚至连暗世界的人都叹为观止。
　　就在戈登身边的保镖回身的一瞬，雷把握时机迅速掏出手枪，没有丝毫的犹豫。
　　准星稳稳的对准猎物的心脏，狩猎注定要成功，就在雷用尽全力扣动扳机的一瞬，他手中的枪轻微晃动了一下。
　　脑袋中是“嗡”的一声，指尖的寒意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瞬间凝固全身血液——
　　没有枪声。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正死死按在扳机上，另一只手几乎同时粗暴的捂住雷的嘴，在其他人未曾察觉的情况下迅速地将雷拖到猩红色落地窗帘后面。
　　一切在瞬间发生，悄无声息。
　　戈登教授就在他的眼前谈笑自若的向远处走去，但他扣动扳机的手指无法动弹。

　　没有人注意到发生的事，对方的速度和爆发力超乎他的想象，被抓住的手一阵剧痛，暴戾的怒气随着杀戮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雷无法抵抗，只能任对方摆布。
　　身后的人正慢慢将他拉近，恐惧让身体的疼痛变得尖锐。雷急促的喘息着，战栗的身体随着戈登离开的背影变得僵硬，他感到身后温热的呼吸贴近，对方的嘴唇像滑腻而危险的响尾蛇从脖颈肆意向上滑去，最后轻柔的咬住耳朵。
　　“我说过，如果你敢背着我染指肮脏的生意，我是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的响在耳边。威胁的话语中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少爷！”雷先是一震，继而惊喜异常。
　　他无法回头，抓住他的手仍然紧紧握着没有松开。身后的人懒洋洋的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下颌示意他向前看。
　　戈登教授突然身体一歪，栽倒在地。会场的人惊叫起来，保镖试图推开人群上前查看。
　　“是你？”雷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惊呆了。
　　“你认为呢？”
　　理所当然的口吻带着相当的不满。就在人群爆发出慌乱的时候，莱姆抓着雷的手从落地窗帘后面迅速逃离了现场——那里竟然有一个通向大厅的密道。
　　“您怎么会知道……”
　　“密道吗？阿不力札告诉我的。我和他在盥洗室碰到了。他说你在这边有急事找我，让我快点，真没想到是这个急事。”
　　莱姆尖刻的语气中带着怒气，雷第一次听到一贯冷漠的少爷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说话。
　　雷和莱姆都明白阿不力札说了谎话，雷并不知道莱姆会巧合的也来到这里，所以更不可能会有急事找他。
　　阿布力札只是笨拙的找了一个最不会伤害到雷自尊的借口去帮助他。
　　“在大厅等我。”莱姆阴抑的说着，离开了有些不知所措的雷。
　　“阿布力札呢？”雷站在拥挤的大厅中，无意间打破了管家从不开口发问的习惯。
　　“正在帮我解决另一个混蛋。”
　　莱姆毫不在乎的说着，摆摆手，再次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