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的帝国》鄢陵守夜

18、星空，明亮的碎片与上帝的语言

　　塞克跟他碰杯，“喂，这时候一般人都会说‘是的，一定’吧？你这家伙有时候真是坦率的不可爱啊。”
　　莱姆撇撇嘴：“我做不到，也不想骗你。”
　　塞克苦笑着，“看到你和小阿见面的第一眼，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
　　莱姆不置可否。
　　“你应该体谅他，如果你们真的有血缘关系的话。你是个大少爷，可那家伙是个没人疼的倒霉孤儿。”
　　“我听说他的母亲是个音乐家。”莱姆突然面无表情的提醒他。
　　“恩，伟大的音乐家啊，大部分时间在世界各地光鲜亮丽的开音乐会，将幼小的孩子扔在家里。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抱歉，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可我真的很难对她产生尊敬——用棺板一样厚重的金属门将阿布力札锁在没有窗的阁楼，一走就是一个月！那个时候我家住在隔壁，一年中他几乎有十一个半月都在疯狂的弹钢琴中度过。只有一个钢琴教授偶尔会来指导一下，好像叫什么奥维特吧。我其实是觉得他跟正常孩子有点不一样的。”
　　“是么，没感觉。”
　　“我这样说你别生气，至少跟你相比，他总归有点不正常。”
　　莱姆•迪恩用勺子做了个转雪茄的动作，其实他也不正常。大概只是不正常的方向不一样。
　　塞克又说：“是我的话一定会疯掉。”
　　莱姆知道塞克指的被关起来弹钢琴的事情。
　　“他不喜欢钢琴么？我觉得他演奏的很好。”
　　“喜欢。可是他跟母亲约定绝对不在会公开场合引人注意。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连我这样的外行人都清楚，这会毁了阿不力札的前途。”塞克越说越气愤，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一个从来不关心儿子的母亲有什么立场提出这种要求！”
　　莱姆的表情渐渐变得很奇怪，“后来呢？”
　　他只是单纯的询问，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感。
　　“在学校那孩子不和任何人交流。他天生的吸引力，漂亮的外表，优异的成绩，都成为他的负担。不断有人想要认识他，不断收到女孩子的来信，甚至有人偷袭他。我想他根本不想伤害任何人，却不得不毫无道理的拒绝所有人，于是他的校园生活变得一塌糊涂。”
　　“再后来，他的母亲去世，他开始疯狂跳级。”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没钱吧。大学生可以合法打工，也可以申请全额奖学金。他早就成为孤儿了。”塞克看着莱姆：“这些都是我猜的。他什么都没说过，甚至连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有时候我真宁愿他向我发火，撒娇，至少那是身为朋友的我唯一可以帮助他的，可是每次都是这家伙反过来安慰我。那段时间简直像在地狱，为了能和他一起跳级，我几乎要过劳死了啊！”
　　莱姆没有说话，两个人都陷入沉默中。

　　谁都没有注意到突然中断的演奏，和不远处钢琴师与一个听者微微的争执。直到两人蓦然发觉年轻的钢琴师正向他们走来，塞克和莱姆才意识到，餐厅内所有的人正在注视着他们 。
　　“找你么？”莱姆问。
　　“开玩笑，我以为你认识啊。”
　　莱姆耸耸肩，表示漠视。继续沉浸在对阿不力札的回忆中。在知道了阿不力札的过去后，他现在的心情突然差到了极点。
　　很想见到阿不力札，再像过去那样抚摸他的头发，哪怕只是在他身边一起站在天台看星空。
　　阿不力札……
　　“你就是老师说的那个无法超越的天才么？”在大厅演奏的年轻的钢琴师来到莱姆面前，以高人一等姿态的俯视着莱姆•迪恩：“我是维特•吕邦托雷，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总有一天我将成为第一个超越你的人。老师说你的音乐是‘上帝的语言’，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自称维特的钢琴师自顾自的说着，莱姆•迪恩则选择完全无视，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出神的想着什么。
　　“那个，”塞克看着莱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陪笑说道：“今天恐怕不行，他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改天。”
　　“改天是哪天？别瞧不起人，你在耍我吗？”
　　这种毫不讲理的语气让塞克突然想起了收高利贷的那群□□，眼前这个钢琴师的蛮横和他们比起来真是毫不逊色。
　　“不，不，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塞克一脸无奈。
　　拜托，收保护费也离眼前这个危险的家伙远点啊。惹怒了莱姆•迪恩，就连上帝也会被暴打一顿吧。
　　“别以为老师高看你一眼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什么天才，我看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蠢材！”
　　最后一句话终于起到了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可惜并不是维特想要的回应。
　　莱姆•迪恩慢慢抬起头盯住他。“刚刚是你说什么？‘阿不力札是蠢材’？”
　　那语气不是询问，而是毋庸置疑的威胁。
　　维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少年透着逼人的杀气，王者的神情凌驾于一切言语之上。
　　“你，你这是什么语气。对啊，说你蠢又怎样？你知道我是谁吗，吕邦托雷财团的继承人！现在你想道歉还……”
　　“吵死了。”莱姆不耐烦的打断。
　　“喂，你这是跟学长说话该有的态度么，给我站起来！” 正在发怒的钢琴师粗暴的拽住“阿不力札”的手，想要将对方拉出座位。
　　出乎他的意料，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以超出想象的爆发力反扣住他的手腕。被握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
　　“‘上帝的语言’我就没有，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听，我就好心送你去天堂听那老头子讲个够！”
　　“莱……”就在塞克几乎脱口而出的瞬间，不远处的银发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阿不力札，你就破例演奏一次吧。如果是我个人的请求，我想阿佳妮在天堂也不会责备你的。”
　　“奥，奥维特教授！”塞克惊叫起来。在场的人听到了这个在音乐界赫赫有名的名字，都敬畏的看着这里。
　　莱姆打量着奥维特，握住维特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对奥维特这个名字代表的声望、艺术地位没有任何兴趣，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个人认识阿佳妮，他的母亲。
　　而且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就是指导阿不力札钢琴演奏的那个教授。
　　没有任何粗暴的举动，但眼前的少年自身所散发出的逼人的气势，足以让在场的人战栗。莱姆神态自若的表情下，放肆的溢出血腥与杀戮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令所有人感到窒息。
　　奥维特惊惧的看着这个他本应十分熟悉却意外的感到陌生的男孩。
　　他在等待他的回应，却说不出一句话。莱姆的存在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所谓的存在。
　　仅仅是被握住手腕，但维特的脸却因为疼痛变得扭曲，人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美的如同玻璃般剔透的少年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骨骼被捏碎的声音的时候，莱姆突然松开握住维特的手，他捂住嘴，皱着眉头站起身迅速向盥洗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