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的帝国》鄢陵守夜

15、第十五章 交换

　　阿不力札补考成绩下来的那天，对威廉教授而言是一个打击。他觉得他活了大半辈子建立起的人生观世界观全都毁在了那个叫阿不力札的家伙手里。阿不力札得了93分，而他的得意门生弗兰卡仅仅得了82分。他严厉地数落了弗兰卡一顿，批评他的骄傲，他的自负以及他在学习上的怠惰。然而突然间，他又前所未有地怀疑，难道是自己把考试题出得太简单了？可是，这明明是一份对自己而言都很有挑战性的试卷……还是，他已经老了，被社会和年轻人淘汰掉了？他很痛苦地问弗兰卡：“即使你没有认真对待这份考卷也没关系，但希望你如实告诉我，对你而言，这份试卷是否太过简单了？”
　　弗兰卡很认真地回答他所敬爱的教授：“抱歉，我已经尽了十二分的力，但我的成绩依旧没能让您满意。”
　　威廉教授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也许问题不在于他和弗兰卡，而是那个孩子：阿不力札。
　　他拿出阿不力札的考卷，又仔细地看了看，相当清楚的思路，所答出的问题没有笔误性和知识性的错误。啊，这个孩子，也许会是个放浪不羁的天才呢。威廉教授想到这，脸上透出了无奈的笑意。
　　他抓起手边的电话，打给体育系的洛姆教授和音乐系的奥维特教授，告诉他们同一个消息：之前同意放走阿不力札的话——宣布作废！

　　“喂，自从那个叫雷的家伙出现后，你就没什么精神呢。”
　　“没有啊，”阿不力札漫不经心的说着，随意的折着手中的纸。从学校取回成绩单后，他就一直趴在阳台，不断向下望着。莱姆被雷叫了出去，还没回来，真的好慢啊。
　　阿不力札突然兴奋的向远处挥了挥手，手中的纸飞机不知不觉掉落下去。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躲了起来。
　　“小阿，你干嘛突然蹲下？还脸红了？”
　　阿不力札将头埋在臂弯，小声说：“才，才没有。那个，莱姆说不希望被人同时看见吧。”
　　塞克在阿不力札刚刚站着的位置向下望去，看到莱姆正独自走回来。那个只有在阿不力札面前才会出现的温柔的眼神正疑惑的看着这里，寻找着阿不力札突然消失的身影。蓝宝石般纯净的眼瞳漾出湖水般的涟漪，让塞克也不禁震了一下。
　　“啊，成绩单~~！”阿不力札猛一起身向下探去，白色的纸飞机在蔚蓝的天空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正悠悠地落到莱姆手中。
　　一瞬，惊讶，喜悦，都慢慢融入彼此相交的视线中。

　　“哇塞，相当不错的成绩嘛，小阿。”塞德里克展开纸飞机，兴奋地一把抱住阿不力札。
　　莱姆冷静地把塞德里克拽到一边，拍拍阿不力札的头：“我就说那个老家伙没眼光，还有什么狗屁‘首席’，干得不赖，小伙子。”
　　“恩，谢谢你。”
　　塞德里克朝莱姆挥挥拳头，以表达自己的抗议，但被莱姆凶恶的眼神瞬间秒杀。
　　“小公主，你看他又欺负我。”看见小雪莉蹦蹦跳跳地朝阿不力札跑来，塞克不禁“哭诉”起自己的悲惨遭遇。
　　“阿不力札哥哥好棒哦，恭喜你——虽然是补考，嘻嘻。”雪莉在阿不力札俯下身后的脸蛋上亲了一下。这种亲昵的举动有时让莱姆也觉得很吃醋——毕竟他教养了四五年的雪莉一直是沉默少言的任性小女孩，而经阿不力札“调教”了几个星期就变得可爱多了——会笑，会哭，会对她喜爱的阿不力札哥哥撒娇。但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在闯入阿不力札的生活后，自己也在悄然改变着。

　　“嗯，那么，你该启程了，回希德斯。”莱姆又变回酷酷的表情，断然下了“逐客令”。

　　阿不力札跟着雷回到了希德斯的府邸，雪莉迫于莱姆的压力回国了——那才是她自己府邸。莱姆对阿不力札的解释是：如果雪莉留下来，家族的人肯定会对她虎视眈眈，这对于一个小孩子身心的健康成长是很不利的，况且他在国外为小雪莉申请了最好的教育机构，确保她成长为一个淑女。而雪莉听到后，学着莱姆样子耸了耸肩，以表示对这种敷衍的说法的不满。
　　雪莉回国之前对着阿不力札大哭了一场，表示她的抗议。在和阿不力札相处的日子里，雪莉学会了像普通孩子一样撒娇，一样哭闹，她真的很喜欢阿不力札，不愿意离开他。当然，她在阿不力札哥哥那学到的东西对莱姆并不适用，莱姆对她的哭闹采取漠视态度，直到最后小雪莉自己擦擦眼泪，向莱姆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扭头跑向阿不力札寻求庇佑。莱姆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没有孩子缘，在他眼里，孩子都是不可爱的。

　　“雷，不要打扰我，我要好好享受这个假期。”莱姆扔下这句话后，就把阿不力札赶出了阁楼。雷明白，在少爷回到府邸之前，他将得不到少爷的一切讯息。

　　按照莱姆临走前的指示，阿不力札住进了莱姆的房间，有几次他代替莱姆出席一些商业性的典礼和酒会，但大多数的邀请都被雷推掉了，按照雷的说法：对一切事情谨慎对待一定有它的好处。在出席活动前，阿不力札曾问雷，要怎样才会更像莱姆•迪恩，雷只是简单地回答道：“不笑就可以了。”而在阿不力札看完自己的专业书籍后，莱姆桌子上的一些文件引起了他的兴趣。从那里，他模糊的了解了莱姆•迪恩的社会背景——当然，这些也都是雷的安排，他精心准备了各种材料，目的就是暗示阿不力札：莱姆•迪恩只是个脱离了家族独立生活的生意人。
　　同时，雷仍然像照顾真正的少爷那样悉心打理阿不力札的一切生活起居，这让阿不力札多少有些不适应，也很感激雷。但雷只是以一贯优雅的姿态微微鞠躬，告诉阿不力札这仅仅是依照少爷的吩咐完成任务而已。
　　“你很讨厌我么？”一次，阿不力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我并没有讨厌任何人的权利。”
　　“可是，你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吧…..就像……‘他’……”
　　“是您多心了。”
　　阿不力札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知道，两个人都太精明，继续这种对话不会有任何意义。同时，他认为雷做的没有任何错，自己仅仅是莱姆的替代品，而住在这里也仅仅是工作合约的一部分，一直给雷添麻烦的自己，居然还厚着脸皮要求对方喜欢自己，真的是太过分了。
　　这样想着，让他突然觉得很泄气。
　　他太温柔，无法苛责身边的任何人。一直以来的孤独，让他在接触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紧张。雷的态度，莱姆的态度，使他疑惑不安。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华丽的装饰，空旷的房间让他想起独自在家的感觉：周围是一片死寂，自己还活着么，时间还在流动么，一切都静止的令他无法忍受。
　　当莱姆出现在生活中的时候，仿佛一切都被打破了，兴奋、喜悦、期许，那些从未存在于自我世界的情感一并涌入，让他觉得幸福。但……
　　“没关系，”阿不力札努力安慰着自己：“一但打工结束，我们的生活就没有交集了。所以……”泪水从湖样的眼瞳中溢出来，洇湿了床单。“现在，你只要尽力帮助他就好了……”
　　带着不安的情绪，阿不力札在宽大的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种习惯性的疲惫和头痛让他觉得恶心。独自在家的时候，时常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他并没有过多的注意，或者说，即使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但实际情况也不允许他过多关注。
　　没有钱，为了尽量节省开销而拼命学习，提前结束了美好的高中生活，即使觉得有些遗憾，但同时也无可奈何。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独自躺在家中，让他觉得害怕。无法向任何人开口寻求帮助，当然也包括塞克——他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在学习和打工成为全部生活后，劳累为还在发育的身体增添了太大的负担。
　　阿不力札轻轻起身，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止痛片 ，每次头痛的时候，他就用这个简单应付一下。
　　他光着脚无声无息的穿过走廊，想要到餐厅倒一点水，冰凉的地面让他燥热的身体觉得很舒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是不是应该打断一下谈话呢，太失礼了，阿不力札开始犹豫，这时，谈话的内容传到耳中。
　　“…….可是，他实在是礼貌的让我难以接受啊……尤其是还长着一样的脸……”
　　“呵呵……”
　　是说我吗，被发现了……脑袋在嗡嗡的响着。
　　“……我就说嘛，雷好像不喜欢那孩子啊……”
　　真的被讨厌了啊，阿不力札觉得有些难过，头痛、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不过我不认为他会带着那个孩子去……”
　　“开玩笑，没有那个孩子，他没法进入涅尔斯！”
　　涅尔斯大楼，上流社会的聚会场所。阿不力札知道那里，他曾经在那里当过临时的钢琴师。不过他不喜欢回忆起那里。
　　“啊，真是太冒险了，……如果是莱姆在的话就好了……”
　　“红隼，说什么傻话！”
　　又为别人添麻烦了……阿不力札内疚的想着，但其实这些麻烦完全是任性的莱姆一手造成的。
　　……我在干什么啊，偷听，太可耻了。
　　决定走进去，阿不力札突然一阵眩晕，踉跄了一下。
　　谈话瞬间中断。在阿不力札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一瞬，一只有力的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按在墙上。
　　“对，不起，我……来，倒水……咳，咳……”
　　“啊，失礼了……少爷……”迅速收回手，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一直高度警觉的两人竟然都未察觉到阿不力札到来的气息。
　　“有什么事请您吩咐。”说话的人是主厨威尔克斯。他一脸镇定，和窘在一旁的红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呵呵，你好像被石化了啊”威尔克斯看着红隼突然大笑。
　　“混蛋，弄伤了‘少爷’的人可是我，让雷知道的话我就惨了！”红隼指着阿不力札：“又是一顿说教……”
　　“那，那个……请小声一点，会被别人听到的……我没事，也不会告诉雷先生。”阿不力札慢慢走到餐桌旁：“我只是想喝点水……”
　　“那种事，叫仆人做就好了啊……”红隼嘟囔着：“哎呦，干嘛打我！”
　　威尔克斯看着眼前不安的少年，突然觉得这个最近被大家议论纷纷的“有点怪的仿佛楚楚可怜的少爷”还真的是蛮惹人怜爱的。
　　“您脸色不好，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吧。”威尔克斯说：“……还有，你不需要太顾及雷的态度。”
　　威尔克斯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眼前的孩子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想要保护的冲动，虽然对真正的莱姆他是绝对有这种觉悟的，但两者的感情似乎有所不同。
　　“雷……先生，……也遇上了很棘手的事吧，还有大家……可是我，除了添麻烦……什么也帮不上忙……”说着说着，阿不力札突然用手捂住嘴，恶心，眩晕，剧痛。
　　红隼和威尔克斯同时一愣。
　　“唔，真……的，很…..”
　　哗啦~，抱歉的话还没有说完，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阿不力札毫无知觉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