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的帝国》鄢陵守夜

11、第十一章 天才学生之争

　　还没有正式开学，除了前来参加分班考试的人，学校里几乎是空荡荡的。莱姆是第一个交卷的学生，他拉着阿不力札很快离开教学楼.回到了他和塞德里克的住处。一路上小雪莉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说，气氛很尴尬。
　　三个人坐在阁楼的地板上，神情冷淡的莱姆看着雪莉突然想到幼儿园的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欢迎回来，雪莉，在国外的日子很寂寞吧。”
　　雪莉怔了怔，站起身提起裙子行了个屈膝礼，微笑着点头：“给您添麻烦了，莱姆哥哥。”
　　阿不力札觉得很奇怪：“兄妹之间有必要这么冷淡吗？”
　　冷淡？两个人都费解的看着他：这段对话算是史无前例的亲密交谈。
　　疲惫的雪莉很快偎依在阿不力札身边甜甜的睡着了。
　　阿不力札和莱姆继续沉默着。两个人坐在墙角，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云朵飘过，一种不近不远的疏离感让阿不力札不知道如何开口。也许对方也是一样的吧。毕竟还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即使长相完全相同，但是对于对方的生活都完全不了解。
　　阿不力札偷偷瞄了一眼莱姆，脸微微一红。即使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脸仍然具有极大的魅惑力。深邃的蓝眼瞳中倒映出云朵飘过的影子,成为另一个更美的天空。
　　“怎么了？”莱姆淡淡的问道。一直在专注地看着天空，这个人却清楚的知道阿不力札的一举一动。
　　“没，没什么。”
　　他在生气么？阿不力札抬起头想要向莱姆道歉，在看到他的一瞬不由得一震，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那并不是一张正在生气的脸。仍然是冷淡的表情，但望着天空的眼睛映射着强烈而复杂的情感，冷酷，犹疑，矛盾……最灰暗的色彩调和在蓝色中，卷起难以言喻的汹涌波涛。
　　阿不力扎突然移开视线。
　　他不想再去窥视那双眼睛。继续审视是一种残酷，他知道莱姆需要的并不是怜悯。复杂的眼神中毫无弱者的软弱只是倔强的迎着前方。他想要安慰他，但什么也说不出，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直觉告诉他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只会更深的伤害眼前这个人——这令他感到害怕。
　　尴尬的沉默继续着，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令人难以忍受。
　　许久，沉默终于被打破。
　　莱姆转过头犹疑了一瞬，认真地看着阿不力札：“阿不力札，我想告诉你，其实我的工作是……”
　　“轰”，门板倒下来，又一位“主人”回家了。
　　“啊，塞克!”阿不力札冲上去，抱着一边脱下皮鞋，一边踩着门板向床铺走去的塞德里克高兴地喊道。
　　“什么啊，前几天那么冷淡，今天又……”眼睛不经意的扫过房间，塞德里克正脱着外套的手顿时停住了——一个正在用一副仿佛要摧毁世界的愠怒神情看着窗外的“阿不力札”——塞克彻底惊呆了：“两……两个……阿不力札。”
　　“莱姆，原来你还什么也没说啊。”阿不力札回头用一种天真的眼神看着莱姆，“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莱姆停顿了一下，随即带着笑看着阿布力扎，温柔的表情掩盖了一瞬诡戾的气息。
　　阿不力札向塞克简单解释了两人在车站的经历和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生活，塞德里克的嘴张得大大的，惊讶地看着两个人：真的很像，太像了！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冲着莱姆喊道：“你这大骗子，一直在骗我！”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阿不力札，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吧。”莱姆用凶恶的眼神瞪着塞克毫不客气的狡辩着，那镇定到近乎蛮横的态度让阿不力札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在雷面前大言不惭地欺骗长辈的情景。
　　“……，小阿。”塞德里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天晚上，阁楼很挤，也很热闹。
　　“闪开！”是莱姆阴郁的声音。
　　“不要，为什么你不闪？”
　　“……”
　　“混蛋，告诉你别打我脑袋啦。”塞德里克抱怨着。
　　……
　　两人一直争吵个没完，最后连阿不力札都生气了：“好了，都别吵了，雪莉要睡觉了！”

　　两天后，经济学院的办公室里一片忙碌的景象。所有人都在为新学期的工作认真准备着。
　　“威廉，”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人满脸兴奋地推开了大门：“我有些事求……你”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经济学教授威廉•张正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地翻着分班考试的试卷，几十年的经验告诉自己现在最好不要找他。
　　中年人正准备离开但是已经太晚了。威廉教授抬起头一脸愠怒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示意他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么？”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威廉教授将一份试卷狠狠的摔在桌上用他特有的低音说：“白卷。”
　　办公室顷刻安静下来。
　　“有什么关系！要是学生什么都会，还来大学干什么，人才就是要靠我们培养的嘛。”中年人松了口气一派乐天地说：“原来就是这点小事啊。”
　　办公室内其他人一惊，背后是一阵冷汗。
　　“洛姆，我可不是你，什么样的苗都想拔出一颗大树来。”威廉教授一脸不快。“学经济靠的是天赋和勤勉，你觉得，一张白卷是要代表勤勉还是天赋？即使是基础扎实的学生，我也没办法保证他有能力修完这里所有的课程。更何况是这种白痴！这种人也会得到入学资格，还妄想学经济，真是亵渎学术！”
　　威廉教授素以教学严谨著称，在学术界被尊为泰斗。他要求学生十分严格但绝非苛刻。而眼前这个被称为“魔鬼洛姆”的体育系教授则是恰恰相反——据说，洛姆是一个能把运动白痴折磨成长跑健将的超级导师——虽然两人发掘天才的直觉一点不差。
　　在梅利大学，经济学的威廉、体育系的洛姆、音乐系的奥维特、数学系的威尔和历史系的安琪被并称为“上帝的使者”，被他们看中的人必定会成为各自领域的翘楚，只是学生将经过截然不同的成才的道路——有的人走过了天堂，有的人则是通过了地狱。因此，入学的新生们内心矛盾重重，他们既希望被这几位导师看中并以此为荣，同时亦有着小小的恐慌和不安。
　　“哼，这样的学生一定要退学，……”威廉毫不留情的说，“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我想要一个学生，好像是叫阿布……”
　　“喂，威廉，你这里有个叫阿不力札的孩子吗？转给我吧……”奥维特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呦，洛姆！”
　　已经培养过无数杰出音乐家的钢琴大师奥维特亲自来要人，这也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听到“阿不力札”这个名字，威廉教授皱紧的眉头顿时阴云密布。
　　“啊，你也看好他了？不行，不行，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先要了……”洛姆一把推开奥维特，冲到威廉面前。
　　“喂，都一把年纪了，别像个小孩那么幼稚啊。”被挡在后面的奥维特微笑着。几个人同时看中一个学生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威廉，你知道么，从第一次听他演奏开始，我就期待着成为他的导师，已经十几年了。和他的母亲一样，他是个为钢琴而生的天才。无论是对音乐的理解力，还是精湛绝伦的演奏技巧，他都超乎常人，这一点我绝对不会看错！所以……所以，他不适合学经济！”原本沉默寡言的奥维特这次是少有的滔滔不绝，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得到阿不力札，最后竟越说越激动，那一脸得意的表情惊得在场众位目瞪口呆。恐怕他们大半生听到奥维特讲的话加起来都不及这一次多！
　　但最后一句话似乎和前面没什么逻辑关系，全凭个人主观臆断。
　　“是他啊……”其余两人恍然大悟。奥维特经常提起的得意门生的儿子竟然就是这个年轻的孩子。
　　“你都教了他十几年了，现在也该换我了吧！”洛姆毫不让步，说的更是毫无道理可言，“你不知道，这孩子跑的有多快，简直可以追过火箭，我从来没有见过素质这么突出的学生。能够摧残这种学生想想我都热血沸腾啊，哈哈哈哈……”洛姆已经开始陶醉其中了。
　　你也知道这是摧残啊！办公室的所有导师默默抹了一把汗，已经开始以极度同情的心态为这个孩子的命运担忧了。
　　只有奥维特有点担心的说道：“那孩子一直体弱，根本跑不了多远，更别提速度了，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开玩笑！眼花？怎么可能！貌似奥维特你年纪比我还大啊，……”
　　“喂，现在吵也没用，威廉还没说放人啊。”深知威廉惜才若金，洛姆和奥维特早已有了“长期奋战”的觉悟。
　　“等他补考结束，”威廉沉着脸看着他们：“随便谁带他走，别让我再看见他——”
　　“啊？”
　　“——他就是那个有史以来第一个交了白卷的学生：阿不力札！”威廉教授指着卷子愤怒的吼道。
　　洛姆和奥维特一脸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