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厨房里充斥着一股血腥的味道,秦凯瞧着面不改色的顾横波越发的开始敬畏对方,若不是顾横波能准确的说出当年他在学校的情况,他还真不敢相信他曾经有这么一个强悍的同学。
他两眼徘徊在对方身上,倒不是他迷恋顾医生;不过是又被对方召唤,站回桌前按着林楚的手当个助理罢了。这个顾横波也真是,把林楚当个布娃娃,修修补补,拆了又缝好,也不觉得折腾。
顾横波威胁完了林楚之后看上去心情也不错,三两下把林楚的手包成了粽子,还顺带警告一下林楚:林楚偷钱逃跑这事儿还没完。
这次林楚算是老实了,在那儿呜呜地抽泣,就算痛也不敢吱声,估计这位顾医生在他心中已经妖魔化了。这比小时候大人光拿妖怪老虎精来吓唬他还要有惊悚效果。
顾横波收拾收拾就回去,说是要养精蓄锐去上班,留下秦凯把林楚关回小房间。秦凯在第二天回家打开门看见空荡荡的院子,厨房里冷锅冷灶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的不适应。三个多月的三人行让他适应了家中始终有人等待的状态,每次回家总会有种别样的情绪,不管是在看到院子里的顾横波时感觉到心情放松,或者在看到一瘸一拐在做家务的林楚时觉得厌烦;但总归不会像现在的此刻这样有点空落落的感觉。一旦习惯了很容易产生感情,秦凯不知道是不是大多数人都这样还是只是他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自己的这种落寂是因为顾横波而产生的,还是只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是有些寂寞了。
正伤感着,他的电话响了。掏出一接是顾横波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饭。因为能做饭的林楚又残疾了,这二人正好出去凑合。
顾横波挑了一家附近居民家开的小私房菜馆,小小的饭馆就是自己家一楼临街改造的,老板夫妻都是老实人,菜也干净卫生,所以到饭点的时候还挺拥挤的。秦凯问顾横波第一天工作怎样,顾横波回:还行;不过晚饭以后还要去。诊所两个医生,开到晚上还挺迟的关门。因为白天都是些头疼脑热的病人,到了晚上打架斗殴治伤的就多起来了,够两位医生忙活。二人点了酒,秦凯多喝了点开始打探顾横波的事情。
他很奇怪,顾横波这样的技术干嘛不去大医院,他家附近就有一家三甲医院,近得很。顾横波笑了一下,只说因为不想再在原来的医疗系统里再露面。就算出了S市,华东地区的医疗系统互通信息很快,她在哪里任职都会被人知道,或者有的好奇的人还会打探。不如这种小私人诊所来的好。
“为什么?”秦凯不解,“你出过医疗事故?”
顾横波摇头,放下酒杯,并不想多谈。
秦凯也就识趣的不再问。两人把剩下的饭一扫而空,叫结账时候,顾横波又叫了份炒饭打包带走。
“这不是你留着的宵夜?”回去的路上两人分开的时候顾横波把那个打包饭给秦凯
“Doggie bag,给你家那个的”顾横波白了对方一眼:“估计你到现在还没放他出来吧?早上给他留饭了?”
“没,忘了”秦凯不屑的哼一声,不过还是接过了那打包盒。
这边的林楚被关在暗暗的房间,又饥又渴,头晕眼花。
秦凯打开房门,就看到这样的一幅画面,脸色发青的人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薄薄的被单,瑟瑟的发抖。秦凯走近角落,用脚拨了拨那个人,林楚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神中透着茫然和那么一点的无助。
他已经饿得头脑迟钝,手上的伤口麻药过后一直疼得厉害。看着眼前地上出现的饭盒,他颤抖着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费力的揭开塑料袋,打开盒盖,饭盒里飘出葱花的香味。无奈地看着袋子里的一次性竹筷子,林楚只能用左手抓起饭粒一口一口塞进嘴里。他饿极了,之前饥饿一直被强烈的疼痛掩盖,当有了一口粮食进入胃里,饥饿感一下子爆发出来,那原来已经没有感觉的胃好像一个突然之间变成了个无底洞似的。
先用无力的左手抓了两下,索性趴下靠近饭盒,直接用手刨饭。大口大口的刨进嘴里,来不及多嚼两下就急着吞咽,炒饭有点干,期间林楚被呛了两次,剧烈的咳嗽让他把嘴里饭又喷出,混着口水洒在饭盒里,但他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继续狼吞虎咽着。秦凯看到地上的人这副吃饭不要命的样子胃里一下子搅得难受,走了出去,想想还是去厨房接了一茶缸自来水放到林楚面前。起身的一瞬间,林楚抬起头来看着他,似乎因为那杯水,那眼里闪着疑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不过没等他发出声,秦凯转身快步出门。
秦凯回到自己屋里坐在椅子上正好面对对面柜子上父母的黑白遗照一根一根的抽烟。他打开一旁锁着的柜门,抽出底下一本旧影集,泛黄的塑料壳,翻开里面是自己和父母的照片。
他小时候家里不富裕,父母一年给他照一次像,从刚开始的黑白,到七八岁以后出现彩色,然后每年的照片开始多了起来。直到考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和他在校园门口照了张全家合影。算起来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照片上的自己还是个一脸青涩的高中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和那时入校的学生比起来已经算是有点土气的。但是那个时候什么也比不上考入高等医科大学、全家一起迁入这个城市的喜悦;身边瘦小的母亲,还有高大略显驼背的父亲,常年劳作的脸上笑得略带自豪。这是全家最后一次合影。之后…秦凯用大拇指轻轻触摸照片上父亲母亲的脸,脸上有着不忍和悲哀,烟雾缭绕的房间,秦凯的眼睛突然酸涩的想要掉眼泪。十年前的旧创从来就没有愈合过,每一次回想,都是把它再一次揭开,一再地切割里面模糊的血肉;每一次的回忆,痛苦丝毫不减当年,依然鲜明的好像身临其境。也只有这个时候,对林楚的恨意好像熊熊烈火一样充斥他整个心脏,几乎想要炸裂他的胸腔一般的让他激动的头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根点燃了索引的炮仗,轰得的一声,这一年一年压抑在身上的束缚一朝被炸开,再也控制不了汹涌迸发的仇恨。等到他回过神略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脚下踩着奄奄一息的林楚。
林楚脸色很惨,刚吃了东西不久就被人揍一顿的滋味可不好受。除了左脸肿了之外,秦凯翻开林楚的上衣,看见腹部和背部有他留下的青紫脚印。不过总体看上去应该没事。发泄了一顿之后,秦凯心情放松了些,难得的拖着瘫在地上的林楚走向浴室,打了盆水给林楚擦脸,清理完毕之后再把林楚关回去睡觉。
第二天去店里之前,秦凯倒是主动买了吃的丢给林楚,给他茶缸里打了水,还留了两片消炎药。从第二天开始秦凯把林楚从小房间里放出来,不过是用了链子锁好的。就这样过了快一周,这天秦凯下班回家身后跟着顾医生,给林楚检查伤口缝合,好拆线来着。
顾横波那天教训林楚的时候,伤口看着血淋淋的很恐怖,其实她割得并不深,神经也是一点也没有碰到。浅表的伤口,只是刚刚开始的两天让他疼的受不了而已。顾医生给林楚拆线,一边打量林楚。快一周不见,林楚瘦了。脸色更加苍白不说,眼眶周围有青紫,嘴唇干裂有血荚,嘴角破裂,神情看着还有点受惊的动物一般惶惶不安。顾横波掀开他的上衣,一点也不惊讶地看到林楚身上更严重的一层一层的瘀斑,光看一眼顾横波就能分辨秦凯用的家伙从拳头到皮带棍棒鞋底家具什么都有。
“他打你的?”顾横波眼里有那么一点怜悯。其实这就是句废话,但是顾横波想从林楚这里了解一些事情。
“…”林楚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顾横波,低下头。
“别怕”顾横波叹了口气:“他不在这里,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才可以帮你。”
究竟信还是不信,走投无路的林楚其实没有选择,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天都打?”
“每天”林楚低低的说着:“打了六天,每天晚上都打”
“你觉得他打你,有什么原因?比如说你做了什么错事,或者说了什么话”
林楚摇摇头,他想了想决定把秦凯这几天的状态一起说给医生听:“他一般时候还好,回来会让我吃东西,然后到晚上,他好像会在房间抽烟,然后突然会闯进来把握拖进他房里打…就这样…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每次进去他房间,里面全是烟雾,挺呛的。”
听到这里,顾横波有点了然:“每次都在他屋里打你?”
“嗯”林楚点点头。
顾横波站起身说:“我去他房间看看”
走进去秦凯,果然在房间里呆着,在抽烟。一边还在翻着一本旧影集。顾横波走近,看见秦凯一张一张的小心翻过,在有父母照片的那一页,总是停留很久。
顾横波默默站了一会儿,无声走了出去。她很想劝秦凯放手,只是没有立场也没资格。
回到林楚的小房间,昏暗中林楚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如同街边的流浪狗似的盯着她。顾横波又叹了口气,在林楚面前坐下,对林楚说:“或许你真忘了。但是,你和那个人,十几年前在这里有打过交道。你也别怨他现在这样对你,是你自己造成的。你两具体的事我不能说,你自己想想。想到了最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怎么样…小林子,你记住,你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说完拍拍已然已经呆住的林楚,林楚见对方要走,急忙爬上前拽住对方的袖子,急得满头汗“医生,我真想不起来,我哪里得罪过他。我在牢里有一次生病烧糊涂了,以前有些事真的记不太清楚。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医生弯下腰拍拍对方的脸说:“你就想想他柜子上放的那两张遗像好了…”说完拎着手提箱走了。
林楚浑身犹如掉入冰窖一样,一下子僵住了。医生的话对他来说不羁是个晴天霹雳:遗像!医生是在暗示:和自己真正有关的,其实是那遗像。既然是遗像,那么说明照片上的人早就…而且很可能就是自己造成的…照他们的年龄和长相来看,很可能就是那个男人的亲人。那么那个男人从收留自己第一天到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就完全有合理的解释了。如果自己猜测的是真的,那么,两条人命,那个男人应该怎么向自己索赔?林楚不自主地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