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拂曉清風

3、往事·辍学 连续几日派

　　连续几日派出所都派人下来村子，说是取证，农家人也不懂，反正是问什么说什么，也不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一桶子全给倒光。
　　半个月后，周老幺老婆拘留期满无罪释放。紧接着东城法院宣判，判周老幺故意妨碍执法罪，情节严重，罚款一千，判刑两年，立即执行……
　　一时间，东兴村里有人欢笑有人愁。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简直笑裂了嘴，谢二和周华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却也是莫可耐何，只能转而安慰周老幺媳妇邓青，要她想开些，说日子虽难挺挺就过去了，只要老幺积极主动，不定会减刑很快便出来了呢！
　　邓青正一味伤心垂泪，听了二人的话便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忙伸手抹了把泪，抬头对周华说道：“二哥，放心！我既然跟了老幺，就一辈子是周家人。”
　　谢二和周华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他们还很是担心好不容易组成的家庭怕是又要散了呢。
　　几天之后，周华通知了远在云南的姐姐周芝，在电话中吱唔着说出周老幺出事被抓了，倩倩以后读书学费怕是会有问题，问周芝看到底要怎么办。
　　周芝听了之后陷入沉默。
　　周芝虽说是国家正式工人，但由于单位不好，工资也不是很高，而且丈夫又因病过世的早，两个儿子全靠她一人养大，小儿子目前也才刚刚参加工作。大儿子今年已快三十岁，却由于昆明市的房价太高买不起房子结婚，女朋友坚决不嫁。现在她正发愁着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筹够房款呢！
　　之所以当初让倩倩在她这里读书，一是想着小弟一个大男人照料女儿不方便，二是她反正已经退休住的是单位里的公房可以帮上一把，还免了倩倩读书的住宿费。可现在出了这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给倩倩实话实说吧，但是以倩倩的优秀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不说吧，以现今高校的收费情况，她又实在是无能为力！一时间陷入两难。
　　后来周芝还是决定告诉倩倩实情。
　　当天下午，周芝见倩倩放学回家，便将她叫进自己的屋里，将实情给她一五一十的说了。
　　最后，她说：“如果你决定要继续上学，姑姑和二叔当然义不容辞地帮你，可是，你也知道咱们家的具体情况，确实有点困难了些……”见倩倩低着头不发一语，周芝实在是不忍心，便打住话头不再往下说。
　　周倩本来高高兴兴回家，却乍闻家庭变数，心里不由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姑姑说到自己上学的问题，一时心里更加难受，呆怔在一边。
　　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对着周芝说道：“姑姑，让我想一想……”说完便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而身后，周芝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周倩不由心如刀绞，这么好的女孩儿，难道前途就真要这么断送么?不禁从心底恨起那惹事生非的小弟来，更是恨这个家庭为何会这么的穷困！
　　当天晚上，周倩连晚饭也没有出来吃，只是将自己关在屋里。
　　下班后才回家的表哥张军见了之后，忙问母亲，“倩倩怎么啦?”
　　周芝便把事情缘由又给儿子讲了一遍，母子二人只觉非常无奈。
　　已是深夜，躺在单人床上的周倩却没有丝毫睡意，大睁着双眼发呆。往事如走马灯似的从脑海不断闪过。
　　从小到大，短短十八年来，好像就只有九岁以前的童年是幸福的，那时候母亲还在世，家庭条件也非常不错。父母宠她宝贝的像公主似的，可谓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家人在全村风光无限。
　　然而好日子并不长久。自母亲因病过世，家里条件一落千丈，村里人便处处给他们白眼，风凉话不断。
　　还记得母亲刚过世时，从未做过家务的周倩想要给父亲做饭吃却不知道怎么烧灶，搞得一屋子烟熏火燎，等她顶着个花脸呛得实在受不住了跑到屋外时，却发现父亲已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墙角无声地低泣。
　　所以，从小她便知道父亲是深爱着她的，就算后来父亲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下渐渐变得有些神经质，变得爱惹事，她的心里也从无怨恨，对父亲只有深深的怜惜。她知道那是父亲情绪压抑太过只是在找着借口发泄而已。
　　所以，她努力读书，想要考个好学校将来有份好工作替父亲争气。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放弃升学了！虽然她的心里很是不甘，但是她也知道姑姑和二叔都不富裕，各自都有家庭责任。如果父亲不出事还好，依父亲接木工活儿赚钱再加上姑姑的资助，免强可以支持她大学读完，但是现在父亲入狱了，庞大的学费搁在谁头上都是沉重的负担。
　　那么接下来，她将只有南下打工一途了，一想到自己即将加入千万大军的农民工列，放弃无限向往的大学校园生活，只觉万念俱灰，一时悲从中来，不由蒙着被子放声大哭。
　　第二天一早，周倩告诉姑姑说自己不去读书了，想尽快回家，帮小妈把冬种播了，然后便南下打工。
　　周芝听后也不觉惊讶，只是伸手抚了抚她的头，说，“那好，姑姑帮你去订车票，学校那边呢?你打算怎么说?”
　　“还是姑姑帮你去跟班主任说吧……好吗?” 见倩倩不语，周芝接着说道。周芝知道那是小姑娘难过，若是要她亲自跟老师和同学们说再见，怕是心里更加不好受。
　　“好。”周倩已是哽咽不已。
　　见状，周芝连忙将周倩扶着坐在沙发上，抚摸着她的手，说：“倩倩，姑姑知道委屈你了……不要记恨你爸爸，就算咱上不成学了，也一样可以在其它地方成才，对吗?你看姑姑也不一样没读多少书吗?只要有心，只不过是比别人多努力些罢了！”
　　“姑姑……”周倩流着眼泪扑向周芝怀里，头枕过周芝的肩头。一双泪眼透过窗户茫然无助地看着远方。
　　姑姑说的是没错，只是那得比寻常人负出多少倍的努力啊，前路一片茫茫，年少的周倩不由有些心里害怕。
　　然而，不管有多少恐惧，却也只能挺起胸膛面对，将来的路，就只能靠她自己独自去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