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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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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那些楼梯,看着脚边堆放的杂物,子聪活着的时候从来都不提及自己的家人,好像他并没有家人一样,所有人都把这个故意隐藏着自己出生的人当做冤大头,那种无形中的不屑,嘲讽的眼光统统投向了他。
正康以为在那群人中,自己是最豁达的,可到了最后,最残忍的却是自己。
把怀里的一大包东西放在了门口,他看着门栏上已经褪色的对联,斑驳了的油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你干什么?”
何美玲怀里也抱着一包东西,她盯着正康,想要把他看出个窟窿。
走近家门,地上的东西让美玲笑了出来:“原来一直是你。”
好几个月了,家门口常常出现,吃的,用的,不昂贵但却是生活中必须的东西。
“我上一次来…”
“我妈说过了,怎么,还嫌被棍子招呼得不够?”
“我承认我是想补偿,你理解为让我心里好受点也可以。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你最该做的就是在大牢里蹲够五年。”
美玲逼视着正康的窘迫,她忿恨地靠近他:“可是你没有。”用手指着男人的额头,她想起来就火冒:“你不是想赎罪吗?那你最好的办法就是下去陪我哥!”
正康看着女人,她的脸扭曲了,没一个脱口而出的记忆都在折磨着她:“你,敢吗?”
美玲一脚将地上的那包里的东西踢得到处都是,她走到走廊内一个大纸箱子边从里面扯出这些天正康送来的生活用品,“我们过得是不好,可是不明不白的恩惠我们也绝对不要。”
靠着走廊尽头,美玲将那一箱子推下了楼去,“咚”地掉进了下面的垃圾收集桶。
“不要再来了,你知不知道每一次看见你,我们的心都像被刀子割开一样,每一次旧的伤口刚刚要长好却不得不被你再一次撕开。”
美玲含着眼泪:“放过我们吧…”
呼啸而过的汽车鸣笛让齐正康意识到他差点做了车轮下的鬼,司机伸出头来破口大骂,正康却迷茫地看着他,最后走上了人行道。他胆怯了,如果真的躺在了车腹下,是求生还是求死?
美玲的眼神如同钉子扎在他的身体,“你敢吗?你敢一命偿一命吗!”
手机响起来,正康看着ADAM的电话号码,不断地闪烁,他接起来却有气无力。
“你在哪儿啊?”
ADAM问,想要知道他此时的方向,正康张了张嘴,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冰凉的手指拂过面颊,他吐出两个字:“鸥港…”
已经不是那么纯净的天空了,坐在沙地上,正康眺望着大海,他记得子聪坐在自己身边,也不说话,两个人能一直坐着,看到日落时霞光的最后容颜。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是那些人的中心的缘故,子聪对自己的低声下气让他很受用,觉得天经地义。所以才会在他反抗,咒骂时失去了理智罢……
车子停在了沙地外,ADAM从铁丝网外看那个独坐着的人。这样的感觉,似乎回到了两年前他们的相遇,同样在铁栅内,他忧郁地望着自己,不开口说一个字。海乐央求他,她几乎每一次都流泪,泪水浸泡着他的心,慢慢膨胀。
“如果你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就死了那条心吧,没有人会付钱给你的。”
“我不是因为你。”
“……”
“我是为那个为了你眼泪就快流干的可怜女孩子。”
红色收敛了,ADAM踱到正康身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同时凝聚在天边。
谁人都无话,只是静享片刻安宁。
拿着参加音乐会的表格高兴地从音乐厅出来,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文学系二楼的自习室,海乐站着阶梯上看啊看,最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CARMAN,有没有见到柔兰?”
“她今天没有来啊。”
“哦…谢谢…”
一时间,高涨的情绪也不见了,海乐没有在那里多做逗留。
不知不觉走出了校门,她想给她打个电话,想告诉她自己已经通过了考试,她可以在圣诞节那天站着舞台上为她表演,拉她最喜欢的《罗曼史》。但不知道为什么犹豫着,海乐心里的失落越来越重,柔兰忙碌起来了,且不像平时那般有什么都对着自己倾诉。是自己太敏感了么…
买了一杯奶茶喝着,海乐坐在太阳伞下,眼睛瞟到街对面音像店前黑色的跑车,和大哥的是一个款式。
这个时间是不可能见到大哥的,他一定还待在医院。
海乐大口吸着奶茶,打开iPod。音乐能够起到治疗作用,她想自己真的需要治疗,可以摈弃那种莫名其妙的嫉妒和猜测。可当摘下墨镜时,不可救药的窒息感险些使得她撕下了面具。
柔兰笑着跑向那个男人,男人顺手抽出车子后座的一大束玫瑰。
“我不喜欢玫瑰…对俗气啊。”
她还记得她这么说。
“骗子……”
喃喃地说着,可是却再也不能够大声,有什么堵住了喉咙。
海乐眼睁睁地望着跑车的主人抱着她,他脸上是一种新鲜与快慰,那种熟悉的恬不知耻的剥夺的快感。这一切她都深知,因为他们一同被孕育,一起长大,而自己又被他抛弃。
齐正业吻着柔兰的额头,玩儿着初恋般的把戏,甜蜜得让浪漫一词羞愧不济。
随着两人乘上车子离开,海乐坐在那把太阳伞下,嘴巴里遗留的是奶茶淡淡的苦味。
“天晚了。”
想说走吧,又怕打断他的思绪。
但正康的执着有时让身为朋友的自己很不忍心。无力的开解没有用,自己舌灿莲花的口才对于眼前的人一点也不适合,可为何那个人只消几句话就能安抚自己内心的焦虑?他有点明白了,但与此同时强大的感情漩涡让他恢复了那种骨子里反复无常的迟迟疑疑。
“小心!”
脚下没有了重心,ADAM感到身子向后倾斜,斜坡上都是碎石子加速了下滑的速度。
正康飞快地转身拉住了后倒的人,但也没有站稳,被牵着一道摔倒在了地上,尖锐的小石头割破了正康杵在地面的手掌。
“我看看!”
ADAM摸着冒出血珠的正康的手,“脚没事吧?!”
“没事的。”
甩甩脚腕,正康又活蹦乱跳了。
“我车子里有药箱。”
低着头走回汽车,拿出创可贴,正康看着ADAM也一样脏兮兮的手,笑了笑:“我自己来…”
他没有松开,两只手覆在一起,感到了对方手心里微微的汗。
临海的灯柱亮了,将两人的身影凝结,正康端详着灰蓝中ADAM的轮廓,犀利的美丽,他用一只手搂过他,轻轻道:
“谢谢有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