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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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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气息在到处飘荡,所有人里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在书房桌边醒过来,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桌子上的点子时钟跳了一下,房门被敲响。
齐鸣琛说了声“进来”,他不确定自己那样小声外面的人是否会听见,但她听见了。门被拉开,她穿着紫红色的睡衣,手里端着一碗甜汤,齐鸣琛揉了揉太阳穴,他的鼻子不太通气,难以闻见那种浓厚的香甜气息。齐海乐把汤放在父亲面前,“DADDY,趁热喝了吧。”
“恩…”
只开了一盏台灯,女儿披着的头发浓密地遮掩着她尖秀的脸庞,他微微叹了口气,还记得小乐小的时候能见到自己时的快乐,她不像正业,根本不关心父母的存在,那种必要时必须装出来的小大人气把一个成熟一个幼稚的两兄妹的距离一再拉远。齐鸣琛想从来都只是希望他们好,到底他们变作怎样的人,或许真是某种天意。就像正康对他这个做父亲的敌视,他无能为力。
“今天的甜汤味道怎么样?”
海乐伸过头,看着父亲把汤全部喝了下去。
齐鸣琛这时才晓得细细品味,然后他也看着女儿,“不像是你蔡婆婆的手艺啊。”
“那当然~”海乐笑嘻嘻地趴在父亲肩头,“那好不好喝呢?”
“甜味不重,我挺喜欢的。”
“真的?”女孩高兴地直起了腰,“那DADDY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喝好不好?”
“你说这个汤是你做的?”
“怎么,你不信啊?”
他以为那是袁慧的手笔,他们冷战了一段时间了,互相不理会。本来是极其平常的事情,结婚二十几年,他不是头一次感到婚姻的悲凉。
海乐望着出神的父亲,忧愁让他看起来筋疲力尽,在外人看来那个雄心壮志的男人是不受任何挫折打击的,他的韧性在如同熬汤般的婚姻中既发挥着坚持又同时承受着灰心丧气的痛苦。海乐拍拍父亲,想让他回过神。
“小乐真的是长大了,什么时候和蔡婆婆学的?”
“才不是和蔡婆婆呢。”
“哦?那是和谁?”
“是二哥。”
敏感的她捕捉到了父亲脸上微妙的情绪,她用手指放在嘴边,走到前面背对着他。
“是哥哥说在汤里加点花旗参粉对DADDY你身体有好处,还有啊,他说你其实最不喜欢喝很甜的东西了。”
齐鸣琛端着碗,沉默了。
海乐什么时候离开书房的,等他抬起头来想要找寻女儿身影时,她已经不在了。
“哥哥现在在荣庆楼,他一个人住在一个像笼子一样的地方,DADDY,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不在乎什么富贵贫穷,而你也不是他说的那么铁石心肠,对不对?”
来不及回答,齐鸣琛看着那碗汤,他全喝了,一点都没有剩下。他想起她还在世时就常常说,这个儿子有一天也许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你一样感到骄傲的。
但是对于“骄傲”两个字,不是那么容易。在正康来到这个家那天开始,齐鸣琛似乎想要等着在天堂的她能够帮助自己,那个机敏的孩子,尽管他看自己的眼神中那种陌生和不信任一直没有消散,但他始终相信他不会令自己失望。
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炎热了,转眼间,在荣庆楼的工作已经进入了状态。正康说不准这种感觉是不是满足,但他的确每天都过得充实。早茶时间,他在厨房里忙活,芳芳抱着菠萝包跑进来,
“那个阿泰,又迟到,害我在外面等了他一个钟头!”
“都跟你说了嘛,这种人就是要投诉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不会好好做事。”
志鑫摇摇头,专心看炉子上蟹黄包的火候。芳芳朝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哥哥做了个鬼脸,有看见正康,才想起来:
“康哥,外面有个看起来很有派的老先生说要找你。”
正康顺着芳芳指着的方向,他看见了坐在餐厅里的齐鸣琛。
提着茶壶走到父亲面前,正康给他倒上了水。
齐鸣琛问:“这里最好吃的点心是什么?”
“蟹黄包,要一笼么?”
“好啊,就来那个一笼。”
招呼过餐厅的伙计,正康对着他耳语了两句,小伙子点点头。
放下茶壶,正康拉开齐鸣琛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不是单为了吃早茶那么单纯吧。”
说这些的时候,像是所有怨气都没有了,齐鸣琛打量着儿子,他晒黑了,结实了,同自己说话时不再是那种不耐烦的口吻。他还以为就算不是暴风骤雨至少也是有闪电雷鸣的,可是正康的态度平淡到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意外。
“海乐说你在这里帮忙…我来看看。”
他说到帮忙,有点疙瘩,主要还是心里的不舒服。
正康道:“不是帮忙,我在这里工作。”
“她说你很辛苦。”
“她是关心我,其实没有她形容的那么夸张。”
热腾腾新出炉的蟹黄包上了桌,正康把笼盖打开,齐鸣琛拿起筷子夹一只咬了一口。
“怎么样?”
“确实不错。”
“那你慢用。”
半天都不说明来意,正康感到有些厌烦,他站起来,却被父亲叫住:“阿康。”
“……”
“回来吧。”
“回来?”正康转过身,他望着父亲,自嘲地笑问:“回哪儿?是要我回去住呢,还是要我回你早就为我安排好的生活?”
“你现在这样,不过是一个餐馆的下手,没有前途的。”
父亲冷峻地看着儿子,儿子咬了咬嘴唇,他的眼中透出轻蔑,原来什么都没变。
他在心中冷笑,笑到连心脏都在抽搐。以为过了两年,那些经历与变化都在令自己做着改变,他好像不是太恨了。可当再一次见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句回来就让他心碎,齐鸣琛要回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能沾上他光芒的傀儡。
“前不前途都是我自己的事。”
扔下这一句话,正康没有再看身后那个眼中满是希望的父亲。他们都想要对方能够靠近些,可末了还是因为太过相像而产生了排斥,如同同极的磁铁。
“你还是执迷不悟!”
放下了早藏,齐鸣琛僵坐在餐桌旁,他期望那个倔强的背景能有所回头。
不过终究落空了。
齐海乐真的不开心了,她的苦心没有人理解。
坐在正康小阁楼内的沙发里,她抱着双腿,生闷气。
“哥,你明明关心DADDY!”
“关心和妥协是两码事。”
“可是生活里到处都是妥协,你那样坚持不会很累吗?”
“没错,是很累,但值得。我不会像我妈妈那样,一辈子都在向他低头,最后得到了什么?连死了,都是孤零零,光剩下一块墓碑。”
“……”
“他从来都只顾着自己,权利,名誉,你看看你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有你!”
说到自己头上,海乐再也无法反驳了,她知道二哥说的一切都有道理,她知道她二十几年来卑微地,看着父亲的脸色地过活是多么难受。
“他只是想要两个能光耀他门楣的儿子,还有一个有着显赫学历,最后依靠政治婚姻给家族带来荣誉的女儿。”
他看得很透,但就是因为如此才让疼痛变本加厉。
“海乐,你还不懂吗,他爱我们没错,可就是爱得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