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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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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雨兮兮的天气干扰,花霁走到单位,外套已经潮乎乎的,非常影响心情。她眉眼含笑的跟新同事打招呼,嘴角的一丝戾气出卖了她的内心。
还没等坐下来喝口水,处长张闵急吼吼地冲进来,手中一纸印着鲜章的文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省里面要对西林路南到崇徳东街北这片土地重新规划,经济委员会所在的办公楼很不巧涵盖在内。
张闵气急败坏地拍桌子,他这个新官上任没开始烧三把火呢,况且云锡勷还没走,是谁把火烧到他头上的。
花霁远远的瞄了一眼文件,上面考虑的很周到,白纸黑字写明了,经济委员会暂时在财政厅大院的小东楼办公。
小东楼,一座废弃的二层老式建筑,听说财政厅搬来之前那里是旧社会的衙门遗址,既是个衙门,免不了冤假错案啥的,冤死的亡魂肯定不少,阴气重啊。
第一任财政厅厅长到任后,大小事不闻不问,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新大楼建设中,新大楼建好之前,宁可露天办公,死也不进小东楼。
多么迷信而倔强的人。
新的办公楼终于完工了,他也卸任了。第二任财政厅厅长坐享渔翁之利。
到陈涌晟这届,听说要把小东楼拆了,条子递上去好多次,奈何不批,至于原因,众说纷纭。
花霁听着办公室里的人说着没边的话,默默地打包东西。小东楼不可怕,寄人篱下也不可怕,反倒是财政厅里的某些人,会怕她。
花霁脑海中忽然出现税慕寒的脸……呃,这个不好说。
几辆军车载着经济委员会的家底浩浩荡荡开进财政厅大院,天空突然下起大雨,花霁和同事们狼狈的抢救车上的东西,没注意到屋檐下的税慕寒,西装革履,一丝不乱的发型让他在众多看热闹的人中鹤立鸡群,只是正主兴致缺缺。
双方都有些眼神交流,心照不宣。
小东楼虽不用做办公场地,但里面也堆积了不少杂物,有些东西入了产的,处置起来比较麻烦,张闵怕出现差池,刚来就让人揪住尾巴,令花霁和陈小绘去前楼的财政厅问问。
这事儿问谁呢,花霁和陈小绘想了半天,多次去财政厅秘书科叨扰后,人家不耐烦的把她们领到档案室门前。
花霁和陈小绘面面相觑。
花霁见到税慕寒时,他正在沏茶。
税慕寒:“我这茶清热败火。”
花霁:“我不上火。”
税慕寒:“来我这里找东西,得出示批示文书。”
花霁:“如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薄面都不给了。”
税慕寒:“不好意思,我只认批示文书,你拿不出,就滚蛋。”
陈小绘见两人互不相让,赶紧打圆场,“批示文书是吧,有,我有,你们不要动气,我找找……”
税慕寒:“不懂规矩。”
花霁看着他,“狗仗人势。”
陈小绘频频擦汗,挤进两人之间,不停地摆手,“不要吵啦,有话好好说嘛……”
税慕寒几根手指扒拉开陈小绘,“我就仗人势了怎么的,这里是财政厅,你还想跟我动手?”
陈小绘这下是有嘴说不清,急得满头大汗,“我没有动手的意思,批示文书我找好了,您看看,给您添麻烦了。”
税慕寒随意瞟了一眼,侧身让路,“桌上有登记表,要什么资料写清楚。”
陈小绘松了一口气,差点给税慕寒鞠躬致谢。
税慕寒打开档案库房大门,走进去开灯,花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里面的味道有点大。
税慕寒:“登记好了可以进来。”
陈小绘说了声谢谢,与花霁点了点头,然后两人捂着鼻子齐齐走进去。
陈小绘小声道:“这屋子门窗紧闭,不通风啊,难怪有味道。”
花霁随手翻着架子外面散放的册子,啥嘛,不但有味道,还有灰。
税慕寒引着两人走过几排架子,道:“就是这里了。”
陈小绘:“有劳有劳。”
税慕寒拿着登记表出去了,另一个叫李戥的人进来帮她们一起查。
花霁看着满满登登的资料架子,抱怨道:“今天能搞定不?”
陈小绘:“指定不能啊,只是明天再来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啊,那个税先生不好说话。”
李戥:“楼下库房还有一堆呢,税哥去看了。”
陈小绘脚下一软:“……”
花霁:“你们有几个库房啊?装这些泛黄的纸可惜了。”
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李戥接听后匆匆喊道:“你俩谁去楼下的库房?”
电话里的税慕寒骂道:“小李子你是听不懂话哇,我让你叫花霁下来。”
陈小绘看了看花霁,“要不花姐你下去吧,我不想跟税先生单独在一起。”
花霁:“我俩在下面打起来咋办。”
陈小绘:“关起门来打架,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楼下的库房很大,储存的资料也不多,花霁看着门虚掩着,轻轻敲了几下。
税慕寒:“进来,门关上。”
花霁照做:“你人呢?”
税慕寒露出半个身子,“这边。”
花霁看了看分类表,“不对啊,这些不是我要找的。”
税慕寒:“这里没有你想要的。”
花霁不满:“那你叫我下来。”
税慕寒:“但是有我想找的。这间屋子有密码,不是谁都能进的,托了你们拿来的批示文书。”
花霁:“假公济私。”
税慕寒迅速从资料中拿出两张纸折叠,收好,速度之快,令花霁眼花,不过依稀可以辨认其中一页是一张履历。
花霁:“你不要命了。”
税慕寒笑了笑,“你担心我。”
花霁回答得漫不经心,“我担心我自己,一旦东窗事发,我玩完。”
税慕寒:“你会告发我吗?”
花霁:“我不会多管闲事。”
税慕寒:“有我在,不会牵连到你。”
花霁:“嗯。”
税慕寒慢条斯理笑起来,“脖子空荡荡的,戴条项链吧。”
花霁:“我不喜欢戴首饰。”
税慕寒:“我有一块上好的玉,跟了我很多年,打个平安扣送你。”
花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在税慕寒看来,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撺掇他,撩拨他。
税慕寒胸口微微起伏着,用很轻的声音说:“戴吧妹子,我想看。”
我想看。
税慕寒眸子太过迫切与深沉,花霁感觉不妙,抗拒道:“这里不行……”
税慕寒吻住她,她很快陷入窒息,税慕寒似乎有些急切,花霁招架不住,悄悄把小拳头抵上税慕寒胸口。
由于无法顺利换气,花霁有一瞬间头晕目眩,加剧的窒息感随着门外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陈小绘:“门关着的,你能打开吗?”
李戥:“没有密码。”
陈小绘:“这门隔音好不好哇?里面没动静呢。”
李戥:“我看你是狗拿耗子,楼上的资料找完了?”
陈小绘瞪了李戥一眼,她多少了解花霁的脾气,既然里面没动静,她暂且当作平安无事,早点搞完工作回去交差。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税慕寒才放开花霁。
花霁靠在架子上慢慢恢复喘息,双眸低沉含水,嘴唇有点肿。
税慕寒也在喘,察觉到门外再无脚步声与说话声,他低头用鼻尖抵着花霁,又一次吻下去。
陈小绘再见到花霁,是在小东楼办公室,她见花霁气色很差,问道:“你被欺负了?”
好像是这样子的。
花霁暗想,嘴上死不承认道:“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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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椋翘着二郎腿,坐在孟春酒厂的仓库前,酒厂经理人王玟乒站在一旁奉茶伺候。余椋已经喝了三壶茶,还不打算走,王玟乒就知道他今日来者不善。
孟春酒厂是税家众多酒厂中近年来盈利最好的,一直由税耀光打理,去年底交给了税慕寒。
王玟乒心里厌烦,面上却笑意盈盈,又给余椋添了一壶茶,道:“账本都给长官您呈上来了,还有什么需要,长官您尽管说。”
余椋:“你一下子拿来这么多,我不得叫人仔仔细细多核对几遍,账本最容易造假,万一哪里出了纰漏,你我双方总要有个说法。”
余椋知道以税慕寒为切入口查税家,不容易,但他必须这么做,必须把清水搅和混了,不然他没有办法交差。他多有耳闻税慕寒与姚清的关系,但这次一见,觉得两人并不如传闻那般,姚清对税慕寒的防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时候让税家吃点苦头了。
余椋带来的人,各个低着头,噼里啪啦的算账,每本账目前前后后都要核对两三遍。
花霁来时,算盘声大得她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花霁:“查的还顺利?”
余椋:“马马虎虎。”
花霁鄙视的看了一眼余椋,顺着余椋的话接下去,“是该好好查查,税慕寒那公子哥,混球一个不好惹,可有的你吃苦了。”
余椋:“都是分内工作,吃点苦头不打紧,听说税慕寒原本不让我查账的,亏得你暗中做了工作。”
花霁做出一副我就是要给你出气的口吻,“这岂是他想拦就能拦的,全没把经济委员会放在眼里。”
余椋笑而不语,又跟花霁喝了一壶茶,账本终于核算完送到他眼前。
余椋翻了翻,果不其然,让他发现了一个小漏洞,余椋摆足了架子,把账本推到王玟乒面前,“这批高度佳酿我记得宴会会务组当时拿到的全是散装的,你这里咋记成是瓶装的,同样的酒,有无包装价格天壤之别。”
王玟乒很快给出了回答,只是这回答在余椋听来有点拈轻怕重的意思。
余椋小脾气上来了,“你们这是串通好了作假。”
王玟乒有条不紊道:“不敢不敢。”
余椋:“有什么不敢的,税家对外一直扬言家教严,税慕寒这些年混迹风月场所大肆挥霍,大家有目共睹,等下我要全面彻查你们这家酒厂,像这样的烂账肯定还有不少。”
花霁淡定地坐在位置上喝茶,虽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却愈发沉默,看来有人用心良苦很早就给税慕寒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