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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西厂,你好 ...

  •   实在不愿意再和那些老古董们商论了。

      为了说服他们接受主发展的项目需要购买白术的架构设计,我不厌其烦,我春风和气,只希望他们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然而我唇焦舌敝,他们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我不怀好意而另有所图、别有用心。

      而我用尽了全部的耐心,才克制住企图拍桌子不干的冲动。

      那些老股东们、那些老顽固们,他们始终坚持要把所有生产链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一直以来,他们反击行业垄断的方式。

      不是说这个想法有差。只是他们太天真了,天真得让我直叹气。

      网络架构这种东西是能在短时间内自个儿研发出来的?连鄢川都不敢夸口,何况当今情况不容乐观的大齐郦分总。

      果然,言辰随口胡诌倒成了未卜先知。我应该放弃那些情感义务,而是卖了郦分总自己创业。哪怕白手起家再困难,也要比费心费力不讨好落得轻松。

      而我站在公司门口,咬着吸管嗦一杯生椰拿铁,等王清开车来接。

      王清下午有课要上。来上班的人,就变成了我这个闲人。

      像打开广播模式的小喇叭,这一下午我嘴不闲着,一直在叭叭叭。而我站在这里,渴到嗓子冒烟,濒临咳血,体魂分离,近乎升天,如同一棵电线杆杵在原地。

      我抱着杯子,狠狠地嗦了一大口奶咖。

      一下午临近崩溃的疲惫,全部留给拿铁上被我搅乱的拉花。

      远瞧着熟悉的车驶过来,我虚起眼,意识在细腻的奶咖中重新复苏。

      我活了。我开心的想。

      趁开门的空档,王清潦草地打量过我,评价:“你看上去很累。”

      “那些老顽固!”

      我抱着随行杯钻进副驾驶,长舒一声郁结在心的叹息。

      “要不是因为他们不同意,我不能以郦分总的名义去和白术做交易。我还用得着跟他们斗嘴皮子吗?”

      我早就耗尽了全身心的气力,只想瘫在沙发座中久卧不起。

      “要知道,要是以合作的名义购买网络架构,除了云脑以外的项目我们都会是无权使用。而鄢川可以,这就是在协议上的让利。他来提供科研所和资金链,我们就负责用未来发展豪赌。”

      “但是!”我咬紧后槽牙,“他们居然宁可相信鄢川会有那么点儿良心把架构专利共享,也不愿意听我的话单独去找白术购买网络架构用在郦分总的科研部。”

      鄢川要真有他们幻想的那么善良。我想着,或许那天我是穿越到平行世界,每个人的性格全是相反面。

      宁可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我断定鄢川决计不会做这么自断财路的事情。

      王清说:“可能……他们害怕,不愿意技术封锁后只好傻愣着。”

      “这有什么可怕的,”我耸眉,“郦地最擅长垄断的人是我,过去是,现在也是。有我坐镇,怎么可能会有不长眼的家伙搁这儿班门弄斧。”

      “或许是被你搞怕了。”

      “我的天呐,”我哽住,“他们还是不信任我。”

      兴许是听出我掩藏在话里的难过,王清瞟了一眼我,却至少告诉我另一些事情。

      “他们只是不太适应。他们靠自己的判断走了太久。我和他们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听取意见。”

      王清停了一阵子,他似乎在斟酌措辞。

      “或许你看不出来,其实郦分总都很欢迎你回来。这里是你的家。那些老股东们,他们到郦地之前就跟着老总工作许久,难免有些经验主义。他们不愿认同年轻人的决定很正常。”

      王清告诉我:“他们不是针对你。”

      我发现王清真的很不擅长安慰人。

      我乐着:“你要是去做心理咨询师肯定会被辞退。”

      而王清,他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王清的疑惑不解全然摆在脸上,近乎形成实体。

      路况不太对。

      即便常安年年翻新马路变化大,也不至于我认不出。我看向后车镜:“王清,你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不清楚。”王清很诚实。

      “这样,”我俯身挑开车内导航,“车里有我的定位记录。”

      我清了清嗓子:“去西厂。”

      “好的,”驾驶台中央出现了小型罗盘投影,“正在为您导航。”

      车窗两侧泛起星星点点的蓝光,罗盘以上悬停虚拟箭头。王清的困惑卡在了导航女音生硬的提醒里。

      “前方十米处会有十字路口,”导航叮嘱,“请打开左后车灯,向左转,减速慢行上立交桥。”

      导航冰冷的叮咛太过反差,记忆翻新的扭曲让我没憋住卡在喉咙的笑意。

      “啊,你就照她说的开吧。地址八成没有换,”我把纸杯放在驾驶台,往后抓了抓头发,“我有点儿疲沓了,想歇会儿。”

      这很正常。我是说,这样再正常不过。论谁一下午全耗费在会议室说得唾沫横飞,那都会累得恨不得以枕褥把自己闷晕到第二天清晨。

      真是奇怪。我好像天生对世间万物都存满愧疚,明明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皱着眉,往后压下去车座的椅背。

      “黄灯,建议停车。”

      有轻微的力道揉开了我的眉心。

      了无声响。我继续闭目养神,王清端坐着看定位。我假寐当做了真睡。而王清,他敲了敲方向盘,握着把手往上挑变速杆。

      “绿灯,建议直行。”

      导航一向冰冷的机械女音居然蹦出来些许柔情。

      “下班高峰期,前方道路或许拥堵,可以在此稍微休息。请您不要疲劳驾驶,尽量避免事故发生。”

      肯定不是我写的程序,我没有那么多的闲情分给不必要的关心。我仍旧闭着眼,漫无目的地乱想着。是谁呢?是谁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嘣的一声,紧绷的神经终究松懈,任由其沉入意识的海底。

      只是我想睡了,我想安静地休憩。

      阴魂不散。结果我的梦魇还是这些七零八乱的糟心事。

      倒是想起来多年前的小事。

      不足为奇,说来好笑。那天是假期,我在常安独自闲逛,偶遇一个街头算命的。他一开始仅说可以来试试,不需要钱。我寻思着除了知情人士,也没谁能猜出我的身世,就应了他的邀约。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面前摆满东西的一方小桌。

      算命的指着我叠声道不对。

      “不对在哪儿?”

      “不对,不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世间哪有什么该不该?我乐得隔岸观火,却不愿意殃及池鱼。我不问他我该在哪里,而是问他既然我在这里了,那又会有什么麻烦。

      反正不都是这样。先说有什么不好,再满口胡诌,哄骗顾客去买所谓能驱邪避灾的物件。

      算命的说:“脱轨的总会回到正道。你不被天道所允许,你会从这里离开,去你当去的地方。”

      我只是抬起眼皮,看向他的眼底。

      “别跟我绕圈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算命的断定:“你十七岁会死。”

      我说你放屁,我现在就是十七。

      他反驳,我说的十七不是那个,而是你真正的十七岁。

      乍一听云里雾里,我稍微一琢磨,应该是说我的实际年龄。自打我从人造子宫里蹦出来的那天开始计算,确实距离十七差了两三岁。

      “不过你今年确实遭难,但有人给你挡了。可这次劫难是你必经的,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还需要你自己去承担。”

      这都什么鬼。云里雾里的。后面的我就不太记得了。而我个人猜测,我大概拍桌子走了,像这种事儿我一向只相信好消息。

      “对不起。”

      什么魔不魔,鬼不鬼的,我不信这个。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明。”

      比挤进眼皮间隙的光,我惊起于抓起兜帽往上拽的紧勒感,抵在喉结上方的卫衣领几乎要扼住我的咽喉。我茫然地对上大门面部识别系统。随即脖颈一松,王清像是提猫一样把我放回座位。

      “欢迎万俟琮先生回来。万俟琮先生拥有最高权限,请进。”

      不自觉摸了摸脖子,我眨了眨眼睛,转而挠了挠后颈。

      不知道先讶异我仍存在西厂的权限,还是慨叹我差点被衣领勒断脖子的惨案。

      前门的路长时间不曾修整,路面相对颠簸。王清的驾车技术非常优秀。在我皱着鼻子喝拿铁时,居然产生或许没能找对地方的错觉。

      “不好意思,”王清的声音拉回我发散的思维,“时间急,我下意识地那么做了,或许对你有些冒犯。”

      应该是指刚刚把我提溜起来验证系统的事情。

      “没关系。”我很大度。

      可我有了新的疑问:“你是习惯这么抓猫咪吗?”

      “呃,确实是,”难得见到王清神色尴尬,“我的那只猫,它比较淘气,找的时候很费劲。这确实成了我的习惯。”

      我没有说话,只是憋笑到眯起了眼睛。

      停车场地靠近管理部门。熄火时,我刚好品尝完拿铁的余味。而我们同时下车,却不急着推门奔向会议室。

      抬起手臂,我闻了闻我的袖子。

      很好,奶咖味成了我的新香水,根本散不去。

      不着急走的原因还有一个,念在我许久没有回来,西厂特地安排了人在停车场负责接引。反正我卡点到的西厂,不能算迟到。我理直气壮地等着人过来,注视来人站定在我面前。

      “事先说好,我没迟到啊,”见他抬手要看腕表,我瘪着嘴立刻撇清干系,“我按时到了西厂。”

      “好吧,”他面朝王清,“你好,我是程兰,科研所的负责人。”

      “之一。”我接话。

      王清抬起眼眸,目光偏到我的脸。

      我伸出手臂搭在程兰的肩膀。

      “还有一个负责人是他姐,程竹。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程兰告诉我:“你在科研所的权限还一直保留着。”

      我说:“啊,我知道,系统刚刚在门口嚷了一声。”

      程兰问:“你不好奇为什么?”

      我答:“我不好奇。我是原始股东,西厂有我的最高权限不该是件正常事儿嘛。”

      看起来程兰打算跟我打感情牌。因为我的解释秉着直白与道理并存,他的话全都卡壳在嗓子眼里。

      王清走在我的后面。他悄声问我,你和他是有什么过节么。过节?过节称不上,然而我和程兰确实颇有渊源。

      我爽快回应:“他私自把我的爱车给开散架了。”

      “爱车?散架?”

      可能这些词组在一起不太好理解。

      程兰很不赞同:“那只是一辆摩托。”

      “双排摩托,”我强调,“我花大价钱托人改造的摩托,然后被你开走了,回来他就成了一摊废铁。”

      程兰试图辩解:“我只是想要试试它的性能。”

      “得了吧,你就是眼馋,”我拽了拽卫衣的领口,“之后它就成了看不出原型的垃圾堆。”

      事实摆在明处,而理在我这儿。程兰再怎么叙述他的长篇大论,现在衬托出来只能是无能狡辩。

      因故而程兰闭嘴了。

      “到了,”程兰往后退一步,把我推在前面,“你们赶紧进去。”

      “你要走?”我偏过头。

      “我不闲着,”程兰说,“我没心情陪你们演戏。”

      这个人,瞎说什么大实话。

      会议室立着玻璃墙,四面都透。我抬头就对上程竹的目光,视线向下,就落到她旁边坐着的人的背脊。直到门被推开,坐着的人偏过头,我瞧见了他的鼻尖与眼睫。

      有些夸张。可我对那个人太过熟悉,以至于他仅留给我背影,我也能够认出来。

      或许不是我的熟稔。而是他确实有那么点儿傲人傍身。

      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我有些得意地想,毕竟我本身的资质过硬,亲友决计不是泛泛之辈,怎么可能会对普通人倾心。而我看人的眼光那么高,即便是前任的标准都不会落俗。

      他们在靠门的位置,距离我只隔着堵玻璃墙。

      我不觉得他们没有发觉我的到来。

      推开门,程竹立刻转身,眼神冷冽,打量过来的感觉像是在脑子高速运转而进行一系列剖析。而鄢川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低着头。

      要不是我瞥见他将合作书翻了一页,我会觉得他几近于漠视了。尽管一段感情的最好结果是悄然退出彼此生活,从而不再有纠葛。可我还是感到无端气愤。

      再怎么说我也是现今的项目合作伙伴,这样轻慢我未免太过分。

      程竹清了清嗓子,朝我伸出手。

      “很高兴和你再次合作,”程竹匆促地捏着我的手晃了两下,就松开,“你变化挺大的。”

      我打趣:“长高了?”

      程竹虚着眼:“不是。你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接着程竹说:“这些不重要。我已经基本了解了这次的项目。你后面的这位是?”

      她看向我身后。

      “王清,”我胳膊一伸,揽着王清的肩膀,“我兄弟,来帮我审核协议。”

      忽而有声轻笑,我们一同看过去,瞧见鄢川理好衣摆站起身。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他说。

      我干笑了两声。

      “还要感谢你,让我提高了警惕,”我顿了顿,“你还是老样子。”

      王清偏过头,似乎看了一眼我。他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尽了。

      于是我顿然有了底气,不再依靠肢体接触来提醒我现在的时间,更不用借此来缓解自己的不安。

      鄢川不回应我的话。鄢川盯着我,盯着我许久,眼神带着探究,仿佛试图透过现在看到别的什么。

      鄢川朝我伸出手。

      “好久不见,”他说,“合作愉快。”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发觉他中指还带着那年我送他的戒指。

      莫不是在嘲讽我,我后脑勺的发根登时竖立。

      “话说早了,”我松开王清的肩膀,转而去迎,“不过,希望合作愉快。”

      我决定推倒之前说的,相安无事就是感情淡化最好结局的理论。这是针对和平分开的情况,在我这里不合适。

      对于我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看到鄢川吃瘪。但不能太明显,至少我不能在合作期间使绊子。而后我要见着他跌跤到后空翻,我肯定是第一个鼓掌叫好的观众。

      把我害得那么惨,都成了教科书式的惨案。想要独善其身?想得美。

      我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睛,笑意从嘴角不自觉泄露。

      先不提把鄢川拽下来,这个目标有些遥远。就说即便我掉到坑里遭难,我一定会拉着鄢川当垫背。

      我说:“希望我们能同舟共济。”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舒坦。

      鄢川佯装没听懂我刚才的意思,他应了一声,权当作项目开始前的美好祝愿。可他骗不过我。我能看到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笑称活该。

      接着我察觉出不对。

      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这么孩子气了。

      这不像我。

      王清走到我旁边,与我肩并肩。

      王清说:“您好,我是王清,小琮总的助理。”

      鄢川冲我挑起眉梢:“你现在还有贴身助理了?”

      我抬起下巴:“王清是我的副总。”

      鄢川比我高一个头,可能这就是年长者的好处。

      不过他压不过我的气势。我对王清很自豪,引以为傲到要让所有人知晓王清的好。

      我说:“王清很厉害的,他在他擅长的领域就是佼佼者。他不仅是大齐的副总和首席助理,还是值得信赖的负责人。”

      “王清是大齐的骄傲。”我宣告。

      王清也是我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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