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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谈心,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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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圈得来一只外形神似烤鸡腿的解压玩偶,不大不小,刚好臂弯能环住的尺寸。
去接小猫回家的时候,我把玩偶塞到了言辰怀里。
这个玩意儿作为照顾小猫的报酬,被我送给了言辰。言辰抱过我的慷慨赠礼,神情晦暗不明,既无语又真挚的感动。
“我谢谢你喔。”他说。
“不客气,”我真诚到形式主义,“刚好可以送给你家苏牧做玩具。”
“我呢?没有给我带礼物吗?”
“你还要礼物?”我揶揄,“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里屋蹿出来一只苏牧,苏牧比我印象里的高多了。小狗长得好快,我上次见到它时还能窝在我的臂弯,而今已经是我环不住的体格。
苏牧本来与我有距离。然而它凑上前去嗅我的裤腿,就绕着我的周围甩尾巴转圈。
“呦,”我蹲下身,“你还记得我。”
苏牧很有灵性。我抬起手,它自觉停步探头,将下巴端到我的手心。我挠了挠它的下颌,它眯起眼睛冲我傻乐。
“我的礼物呐。”言辰强调。
小猫趴在王清的肩头,尾巴垂在王清的小臂。苏牧扑过来的动静不小。小猫偏身扭头看过来一眼,而缓慢地转过身把脑袋搭在王清的脖边。
“你看看它,”我推起苏牧两侧温软的脸颊,同时去望向言辰,“看看它无辜的大眼睛!难道你要和它抢玩具吗?”
言辰无语哽咽,表情复杂到非常精彩。
“你赶紧走吧,”他开始撵人,“赶紧走,给我赶紧走。你们简直太闹心了,一个个的,都赶紧走。”
言辰在关门前放了一句狠话。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上辈子欠你的才和你成为亲友。”
我冲着门前的显示屏笑:
“嘿嘿,我也很开心和你是好兄弟。”
用尽我仅存的理智,我强迫自己在蹬掉鞋子后不要离去,而是提起鞋帮放在第二层的木架。如果随便扔在门口,我会后悔的,我第二天绝对避免不了对此的恼怒。
车库小门直通客厅。我虚着眼,躯体撕扯着灵魂,身躯往上浮,魂魄往下坠。而我无知无觉,只记得迎面栽进沙发的刹那,周身嘭起的羽绒棉花。
感慨于我过去的明智,我实打实的感到庆幸。当初下订单时为了兼顾舒适和实用,我特意买的柔软沙发,又额外定制加宽的款式来弥补它用处上的短板。
太犯规了,简直太舒服了。灵魂重新落回我的身上,羽绒柔软的触感抚慰了我疲惫的身心。
“不要在沙发上睡觉。”
正前方传来王清的声音。
“会着凉的,”他说,“先去洗漱,再去睡个好觉。”
头顶有被轻轻拨弄的触感,我依然没有睁开眼,只是埋在靠垫里模糊的发出了一声音节。
王清笑了一声,声音极其轻微,如同幻觉与现实的交接。我只是困了,思维混沌,理智悬浮在柔软的梦海。
直到沙发缝里挤出声响。
“葫芦娃,葫芦娃,
一颗藤上七朵花!
风吹雨打,都不怕,
啦啦啦啦——”
避免儿歌来电铃声再响下去,我挣扎着从沙发里拔出来我的手机。
“谁啊。”我没什么好脾气。
“我,”言辰说,“我刚接到消息,你打算复合啦?”
一时间,我的语言表达能力出来了明显的障碍。不然我能听懂,却理解不了言辰说的每一个词呢?我仅想到这个原因。
今天,至少今天晚上,我和他必须有一个人得病。
我秉着最后的同情,勉强让语气保持友好:“你说话时最好把舌头给我捋直了。”
言语威胁是有用的。“我来确实一下,听说大齐要跟鄢川合作。”
“啊,是,”我感觉闷气,撑着沙发背做起来,“在我回常安以前,这件事就被敲定下来了。我没有决定权。”
“我就说嘛。”
言辰歇了口气,调侃的不着边际:“我就说你什么时候跟鄢川复合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知会我一声,太不够意思。”
“我在你心里居然这么善良?都能大度到主动求复合。”
“是吧。我想想就觉得离谱,所以才打电话过来问你。”
“不对,”我捏住鼻梁,“你怎么知道何合作的事情。”
言辰很嫌弃:“你记性真差。”
“有话快说。”
“撤资不撤股,”言辰解释,“我只是股份被稀释,又不是没有。我还等着从鄢川那里得分红,我能知道不是很正常的嘛。”
我感觉遭受到了欺骗。
“难道真正被踢出股东会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啊呀,”言辰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毕竟有钱不赚是傻子,我总不能再吃亏。”
“你在讥讽我。”
“我在说实话。”
“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这件事,我会在三分钟后数据轰炸你的所有通信设备。你知道,我能做的到。”
毕竟我最开始就是电信院的全优生。论搞信息技术,言辰得叫我为祖师爷。
“我从烟昕那边听来的,你们的合作项目是需要网络架构的吧?架构设计自研发时间很长,成功概率极低,你现在撑不到那个时候。郦地所有的高新企业都是从一家公司买的网络架构。尽管那个公司的老板是个很愿意平价卖给他欣赏的人,但是他即便想卖给你,也会做一些过分的恶作剧来……”
我打断他的絮叨。
我挑眉,非常稀罕:“你在担心我?”
“显然,”言辰说,“你的综合评估都非常符合他的客户标准。但是你之前在他手上吃过亏。你忘记了吗?你喝酒喝到吐血就是因为他。”
胃在痛。即使记忆已然淡忘,但疼痛带来的灼烧感仍在我的胃里留下烙印。
“我忘不了,”我咬牙,“我第一次因为酗酒进的急救室,多亏他。”
“他这个人还行,就是,”言辰憋了半天,“就是恶趣味太重。如果他要是私下约你,你推给别人吧。”
“推给谁,鄢川。”
“你舍得?”
我呛了一口气:“别逼我敲键盘。”
“他杀熟的,你让鄢川去我怕有生命危险。再说了鄢川那么精的一个人,能够乖乖听你话过去?他肯定得拉上你。”
我佯装不懂:“所以呐,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王清。”果不其然。
言辰告诉我:“王清是陌生人。面对生人,他下手从不会太狠。”
“万一王清是那个特例呢?”
“就只能任他倒霉。”
“你说的轻松。”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最后还由你来决定。”
“我的决定就是,”我深呼吸,“我拒绝。”
“你想谁去?总不能是我。”
“他非要私下约谈,只能我过去,”我直接掐断了言辰的否决,“没有为什么。你不用再说。”
言辰默然半晌,忽而叹气。
言辰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情种了,大诗人。”
而我,我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幸运的是,王清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穿着整套睡衣,衣襟和袖口还有些水痕,整个人都往外冒雾气。
“我要挂断了。”我通知言辰。
“嗯?你跟我说个原因。”
“王清,王清要来找我。”
“嘿,嘿,我们聊的可是正事儿。这不比你的感情生活重要吗?”
探讨我的情史这算哪门子正事儿。我立时挂了通讯,把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
眼不见,心不烦,剩下的全交给明天。
忽而闻见带着水汽的清香,我偏过头,发觉是王清撑着沙发背凑过来,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脑瓜子翁的一下,我的神思已经分布式发散。
清香或许是香氛。我依稀记得王清的香氛是空谷幽兰的那款。
“网络架构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金去开发。显然,我们还不够格。至少未来十年,我们都很难发展到能支撑研发部完成它的规模。”
我谈起正事,勉强拉回神思:“郦地唯一一家可以设计网络架构的高新公司,是亦意公司。亦意公司的老总是白术。他么,家里挺有钱,所以拿钱收买他不现实。”
王清站直了,沉思片刻:“我们可以用策略拉拢。”
“不用拉拢他,”我揉了揉眉心,“白术在家里排老二,上有一个哥哥。白家的重担落不到他身上,所以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他很倔,只有他看上眼的人才能与他碰面谈合作,不然的话连门路都接近不上。”
沙发往左侧凹陷。在我抬眼去看时,王清绕道坐在了我的旁边。
“听起来很难。”
“不难,”我说,“他看过我们的项目书不一定会拒绝。再加上,他和我还有点儿交情。”
王清没有接话,他的眼神却在询问。
“过命的交情。”我补充。
毕竟能把他喝进急救室,十数年来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做的到。
“当时他有意灌我酒,”我陈述,“然后我把他喝趴了。最后我们挤的一辆救护车去医院急诊科。”
在这件事上,我从没有撒谎。我和白术确实是过命的交情。
为了防止这些过往牵扯进现在的设想,我及时止住话题,不再将内容继续延伸。
“我的想法是,”我说,“需要会面交流是必然。我希望是你去面对鄢川。我来应付白术。”
“不行,”王清说,“你上一次就是被他送进医院的,我不能让你再冒险。”
“准确来说,我是带着他一起去的急救室。”我纠正。
王清很诧异:“这值得骄傲吗?”
“好吧,确实不值得。”
王清抿了抿嘴:“我不主张冒险。”
“你难道不觉得,你让我去接触鄢川更冒险吗?”我反问,“你也不怕我再阴沟里翻船。”
王清盯着我。
“你不会。”他笃定。
我都没有他那么自信。
“但是那些个老顽固可不这么想。”
尽管我极不情愿去点明这些事,而我总觉得遮遮掩掩更不利于后续发展。
王清告知我一个更加无法反驳的理由。
“已经初步签署协议,”王清看上去没什么表情,“郦分总赔不起违约金。股东们无权参与后续合作。”
“还有烟昕!”我立即说,“烟昕要是撤资,其他投资商也会跟风撤资。”
“投资不是一个人能做的决定。你没有看协议吗?资助项目的同时就要承担其中的风险。中途撤资是违反合约的行为。如果没有恰当理由,他们要赔偿巨额钱款。”
就是说,要么我跑路,要么鄢川破产,否则是不会出现我假设的情况。
很遗憾,鄢川短时间内不会破产。
“万一我又被鄢川哄的团团转呐。”
“你会吗?你不会,”王清说得缓慢且真挚,“我相信你。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所有的变化。还有我陪着你。”
太真诚了。我感觉到我的良心受刺痛。
“事实上,”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只是怕再见到鄢川。”
王清笑了:“旧情复燃?”
这个谎话说得我都心虚。
实在不想圆谎,剩下的谎言我全然不愿意提起。我沉默了许久,在放弃和坚持中斟酌,而后顶着王清的注视点了点头。
“这样子啊,”王清垂下目光,“是这样哦。”
我后悔了。然而并没有用,仅能对负责给我俩牵线的月老徒增忏悔。
对不起,我的爱情。为了王清的安危,我只好一脚把一见钟情箭踹飞。
“晚安,不要忘记洗漱,”王清起身,不忘记叮嘱我,“你可以去见白术,是在保证健康安全为前提的情况。”
我扒着沙发背,望向他的背。
“晚安!”
灯灭了。
“好梦。”
黑暗中,我的声音唯有自己可以听清。
“晚安,好梦,王清。”
“你怎么这么怂!”
言辰恨恨地对着我的耳朵喊:“你应该告诉他你被鬼屋吓得够呛睡不着!你昨天应该和王清一起睡觉!你应该冲上去!对自己自信点儿,伙计?你要装可怜来让他关照,然后一步步的,把他拿捏住!”
听得我直皱鼻子。“你是古早爱情片看多了吗?”
言辰没管我的话,他看起来即将猛拍车鸣笛:“你怕什么啊?你直接上啊!直接告诉王清你信任他才让他搞鄢川!直接告诉王清你和白术对线是因为你不想叫惨案在他身上重演!”
我捂着耳朵尽可能退后,而背脊撞上了车门。我再没有退路。
“我不想吓到他,”我理亏,“我只想把他推到安全圈里。我根本不愿意把王清拽进浑水里。”
言辰嗤笑:“真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圣人。”
“别,承受不起,”我抬左手,“你大清早跑过来接我上学就为了嘲讽我?那你可以闭嘴。”
“我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放屁,你就是为了看笑话。”
同样是在常大念书的走读生,言辰的公寓相比起我家要远些。我不爱跟早班人抢占车道,通常跑地铁。言辰不一样,他乐衷于驾驶时装酷。即便堵车,言辰也会摇下车窗来享受向外散发魅力的快感。
所以他来找我。准确的来说是清晨就过来拉我上学,这样的行为突兀到令我困惑。
临出门,他试图再拽上王清。我记得王清课表从下午开始,就不推诿了,扯着言辰的胳膊自觉坐在副驾驶。
“对,看笑话,”言辰摇下车窗,卡线停车,“你半夜给我发了一堆表情包,让我识图猜故事的时候,怎么没动脑子想这是在叫我看笑话。”
“有过这件事儿?”我完全没印象。
“就在昨天,半夜,”言辰朝我指了指太阳穴,“或者是今天凌晨。管他呢。我睡不着,你也别想好过。这就是通讯骚扰我的代价。”
“不是,”我叫停,“我完全不记得昨晚上有这档子事儿。”
言辰干笑了两声。
“贵人多忘事儿,”言辰说,“我后半夜没在睡觉。我全在猜你是什么意思,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跟暗恋对象不敢莽上去,就敢找我深夜哔哔赖赖。”
记忆断片。我扶了扶额头,企图自混乱的回忆里翻出能证实这些的片段。
除前不久王清站在门口朝我挥手,以及刚起时险些踩中小猫尾巴,我着实不能想起更多。绞尽脑汁,妄图深挖,我依稀记着昨夜貌似是有那么小酌两口啤酒。
可那是果啤,那是菠萝啤,那是只有三十度的酒精!
算是忌口太久,我不至于连这么低的度数都难以接受。
发动机嗡鸣,言辰从离合踩到了油门。
言辰冷不丁出声:“想通喽。”
“我就喝了两口菠萝啤。我当时口渴,想喝点儿带味道的气泡水。谁知道误打误撞把它给摸出来了。再说了,那不是饮料吗?我怎么可能会喝醉。”
若因菠萝啤醉酒撒泼,我这千杯不倒的名号是砸破了,更不要提可怜见的酒量。
半夜为什么会忽然口渴?答案单一,我规避不了自己的亏心,下意识想要压抑。
“菠萝啤?哦,你是指酒柜的,”言辰快憋不住笑意,“早就被换成了巴彦之日(注:威士忌调配酒)。有一次在你家办派对的时候整的,没成想你留到了现在。”
我心如止水:“它被我喝了。”
言辰忍俊不禁:“你居然上头。”
“我还以为我的酒量退步严重,”我乐观地自我开解,“错觉,全是错觉。这次是意外,下次就不会啦。”
“你能撒酒疯到我这儿,就不能借醉装疯去和王清疯狂告白?”
“你闭嘴,”我忍了一路才没有把他的脑袋闷撞方向盘,“别挑战我的容忍度。”
“哈哈,”言辰说,“我不是王清。”
轿车响亮地发出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