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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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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
素衣若雪,端方雅正,长长山羊须。可不就是蓝启仁么?
蓝钰立刻转身抬步就跑,但他发现的太迟了,蓝启仁早听见了脚步声看过来了:“站住,云深不知处禁夜游,你往哪儿去?”
蓝钰僵硬着转过身,勉强行了一个看得过去的礼:“义父。”蓝钰内心是崩溃的,既然禁夜游,您老怎么在这儿。彼此放过彼此,不好吗?但是他如今在蓝启仁眼皮子底下讨日子过活,敢怒不敢言:“先前去冷泉,忘了时辰。”
蓝启仁待蓝钰走进,眼一扫蓝钰,见他身上没有水汽,也不戳破。冷哼一声道:“进屋谈话。”说罢,推门而入,坐在书案前,仔细查阅了这段日子的功课。见工整非常,找不出纰漏,这才肯罢手拢上书页。
蓝启仁抬起眼帘,盯了眼蓝钰:“算你这些日子没懒惰,坐下。”
蓝钰低眉顺眼走过去,礼数周全。心中万分庆幸,自己早预料着蓝启仁这些日子会挪出空来抽查自己的功课,提前做了准备。计划通get√
蓝启仁掩上卷问道:“《清梵引》习得如何?”
蓝钰愣了一下,蓝启仁今日当真只是来问功课的?“曲谱已经熟悉,只是尚无趁手乐器。”
蓝启仁点点头,带上了捋胡子的习惯,:“此事曦臣已经和我说了。”
蓝钰惊讶地抬起眼帘在这之前,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蓝曦臣是怎么知道的?
蓝启仁扬袖,一竖箜篌浮现在空中,扑面而来一阵沁凉。体型比寻常箜篌小上不少,堪堪怀中可抱,并不扰行动。箜篌以寒玉为基,筑以蜀南紫丝竹,通体沁凉,是一件上等灵器。箜篌通体刻有卷云纹,卷云纹中若隐若现一只展翅凤凰。栩栩如生,仿若还能听见自天外天入世的凤鸣声声。
蓝钰认得这是蓝启仁的灵器。他入姑苏蓝氏之时,凤尾箜篌早已经封音。他看见过蓝启仁凝视许久凤尾箜篌,却从不去拨动琴弦。凤尾箜篌出世之时,正是姑苏蓝氏上一代姑苏双璧青蘅君蓝启仁少年意气风发之时。很难想象,蓝启仁当年一本正经抱着凤尾箜篌是什么模样!
“义父……这……”
这一刻,蓝钰清楚的看见了蓝启仁眼中的光,那是怀念么?亦或是借物睹人。“它名霁寒,现在属于你了,拿着。”
最后两字铿锵有力,仿佛有一种蛊惑力,在蓝钰身后不轻不重推了一下。蓝钰鬼使神差伸出手,拿稳了凤尾箜篌。入手如想象中那般沁凉,拂去满身疲惫,只余心境清灵。记忆陡然从识海中翻涌出来,化为碎片飞速掠过,只能捕捉到几片。
“父亲,一起走,一起走。”
“重寒,阿元就拜托你了。”
“小林叔,不,我不走。父亲,我不走!”
“阿元听着,去姑苏云深不知处找青蘅君,别回头,他们,不敢杀我!”
“小林叔,别走。”
“听话,剩下的得你一个人了。”
有泪划过脸庞,滴下,打湿书页。却又一只手替自己拭去了残泪。泪眼朦胧中,分明是蓝启仁:“别哭。”就在这一刹那,透过泪,他觉得蓝启仁一切都知道。
“义父。”蓝钰哽咽着开口。
“阿元,对不起,义父去迟了。没能在他们之前找到你们。”蓝启仁垂下眼帘,眼底有血丝涌现。身子微颤着,仿佛在强忍着什么。那山羊须把这颤栗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透露了蓝启仁眼底的波涛汹涌。
蓝钰泪如决堤,再也崩不住了。视线被泪水所模糊,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去克制自己的颤抖:“你,是谁。”
“蓝阿爹。”蓝启仁道。
“蓝阿爹,蓝阿爹,我们去夜猎。”
“阿元,也懂夜猎了?”
“臭小子,我才是你爹,殷策你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是什么?”
“阿元,你爹可又发脾气了,有,我们俩自己去夜猎,不带你爹。”
“殷策,你拐我儿子,讨打。”
“父亲,为什么你喊蓝阿爹殷策,我要喊,蓝阿爹?”
“臭小子,你爹我还想知道呢!成天胳膊肘往外拐。”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记忆画面,却猛然让蓝钰回想起了父亲模糊在在火海里的面容。
蓝钰心绪全线崩溃,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四年了,你为何又要说出来。你分明已经猜到我失去记忆了。”
蓝启仁听见蓝钰的质问,陡然抬起眼帘,漏出几丝晦暗不明,隐隐有泪光在闪烁:“因为,你父亲的魂灯亮了。他,回来了。”
今夜太静了,太静了。月色如水,洗去大地铅华。月光依旧,和六年前火海吞没一切时的月光一样,照着往昔和今日,看着一切沧海桑田,却对人间人间的悲欢喜乐无动于衷,冷漠的无情。
卯时,蓝钰起了身,洗漱整洁,转身去书案拿书,才发现书案上,放着一埙。埙上刻着山水扁舟,一人一剑一江湖。有莲万顷,缀卷云纹。阴影处是篆文两字“听音。”
“这埙是两只,我手中的是听音,你父亲手中的是听岚。这两只埙能互相感应彼此的方位所在,虽不知你父亲回来是否带着听岚,到底是一线线索。你且随身带着。”昨日蓝启仁的话又响在耳畔。蓝钰握着听音的手紧了紧。他从未见过蓝启仁昨夜那般失态。蓝启仁与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幼时的自己又怎么会听见父亲唤他殷策?自己又缘何喊他蓝阿爹?素未谋面的母亲又在哪里?
父亲,此时此刻又在哪里?
风自窗棂划过,落入屋中,是玉兰花香,还织入几缕清兰幽香。很是清雅,染满衣淡香。
踱步入长廊,走入兰室。一眼就瞧见蓝湛正襟危坐着,白衣如月华。蓝湛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扫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室中寂静,有其余姑苏蓝氏子弟翻阅书籍,完善功课。因此蓝钰无声行了礼,两人打过照面,便抱着书卷落座。
窗外玉兰花怒放,偶尔悠悠落下花瓣。
在这一片静谧中,从外传出一道声音:“怕什么?不是说蓝湛从小就是神童吗?这么早慧,他叔父教的东西肯定早就学会了,整天闭关修炼,哪有空盯着我。我……”
魏无羡带着一群人绕过漏窗墙,就见到了蓝湛正端坐在兰室中,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