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秀儿认叔 ...
-
“哈哈哈,斩杀恶贼,为民除害,苏公子果然是少年英豪,老夫佩服。”
“哪里哪里,陈公才是为国为民,公正廉洁的好官啊。”我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和陈不韦商业互吹。
没错,现在正坐堂上的那个胖乎乎老头,正是迎仙县的县令陈不韦。而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斗篷男子,居然是迎仙县的县尉,江湖人称秋水掌洛溪。
我知道这县尉算是武官,但直接启用江湖人来担任,也着实特立独行了些。
“这次让洛县尉把你找来,确是有要事相商”陈不韦捋了捋身上文士长袍的袖子,朝我微笑道,“唐突之处,还望苏公子谅解。”
“陈公客气了,陈公的事就是在下的事。”
“哈哈哈,苏公子真会说话”陈不韦哈哈地笑了两声后,继续说道,“听说苏公子此次北行,是为了前往帝都参加御灵大会。”
“正是。”我脸上微笑着,心中却是暗自吐槽:这事儿怎么谁都知道?
“那苏公子准备好通关文牒了吗?”
“不瞒陈公,还未曾准备。”
“啊,不妨事,这次叫你来呢,就是要把本县盖印的特别文牒交予你。”陈不韦向门口招了招手,一个仆役打扮的下人便走进屋来,把一叠厚纸封皮的文书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伸手接过文书,微笑着告了谢,内心却是犹疑不定。这陈县令还真把特别文牒给我了?慧真是如何提前知道的?
“陈公子不必惊异,老夫之所以给你特别文牒,是因为对你存了一份特别的期望啊。”
“这……”他这么说,倒是给我整蒙了。特别期望?你是我谁啊,还特别期望?
“哈哈哈”陈不韦见我一副疑惑的表情,哈哈笑了两声后,继续道,“老夫执掌迎仙县已有二十余载,期间虽然是政通人和吧,但有件事一直让老夫困顿不已。”
山匪在你眼皮底下劫掠百姓,官府视而不见,你管这叫政通人和?我的心里虽然早把陈不韦鄙视了一万遍,但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一副耐心倾听的乖宝宝样。
“不知何事困扰陈公啊?”
“苏公子有所不知,我迎仙县虽然是人才济济,出过不少举人进士,但这武学方面嘛,一直有所欠缺。这么些年,能在御灵大会上被选中的,竟只有洛县尉一人。”陈不韦说着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洛溪。
“御灵大会二十年举行一次,每次遴选二十人。玉岚国三十郡数百县,县尉大人能在这么多人当中为迎仙县夺得一个名额,已是非常难得了。”我说的并非奉承的假话,按这么一个选人方式,御灵大会中选的含金量可比后世那些状元什么的高多了。莫说县府,就算是一个郡府能出一个那就是烧高香,这陈不韦居然还不满足。
“话虽如此,可如若这次大会能再有一人入选,那便更好了。”陈不韦笑眯眯地看着我。
“陈公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苏公子一人一剑便杀尽金刚寨贼众二十一人,这个能力,就算放眼全国的未种灵武者,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苏公子能中选这点,我毫不怀疑。”
“那陈公……”
“唉,刚才也说了,老夫执掌迎仙县已有二十余载了”陈不韦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期间老夫是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呀。百姓们也是交口称赞,说我两袖清风,大公无私。”
我看了眼陈不韦身上光洁绚丽的丝绸料子,又瞥了瞥他手上镶着珍珠的碧玉扳指,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政通人和,百姓称颂……这样很好啊。”
“欸,作为百姓的青天父母,陛下的股肱良臣,老夫怎能因为一点功绩就沾沾自喜,止步不前呢?”
“那陈公是想?”
“自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老夫也想多为陛下分分忧,多给百姓做做事嘛。”
“可在下一介布衣,怕是……”
“欸,苏公子先不要着急拒绝,你有所不知,这一旦御灵中选,那便有机会面见圣上”陈不韦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塞给我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到时候,待陛下问话时,还要劳请苏公子提及老夫一二。”
“呵呵呵,自然自然”我打开布袋子瞧了瞧,里面竟是满满一袋的金叶子,“别的不说,就是这金刚寨的覆灭,那也是完全仰仗陈公英明神武,出兵果决啊。”
“哈哈哈”陈不韦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头,“老夫就喜欢苏公子这样的聪明人。这样吧,苏公子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老夫一定尽力满足。”
“如此说来,在下还真有一件事求教陈公。”
“哈哈哈,苏公子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来。”陈不韦挺着大肚子伸了伸手,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
“这贼寇独眼不是被县衙所擒嘛,我想问一下,陈公明日准备给他定什么罪?”
“你是想给他求情?”
“陈公误会了,那独眼罪大恶极,我是怕这律法太轻了。”
“哈哈哈,苏公子性情中人,有仇必报,老夫欣赏。本县保证,明日无论过程如何,这独眼都逃不过凌迟之刑。”
“那在下便在此提前谢过陈公了。”
“嗨,好说好说”陈不韦摆了摆手,“正好,今日预审此贼,不若苏公子跟老夫一起去见见他?听闻这独眼相貌丑陋,我倒看看是怎么个丑陋法。”
“陈公还没见过他?”
“啊,咳咳,这几日公务繁忙,所以……”
“理解理解,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啊哈哈哈,老夫正有此意,苏公子请~”
“陈公先请。”
在洛溪的带领下,我跟着陈不韦从县衙的后院厢房出来,穿越了几重院落以后,终于下到了迎仙县的地牢,也就是独眼的关押之地。
“哗啦啦”
沉闷的铁链声惊醒了绑在木架上的独眼,他缓缓抬起了头,露出来一张满脸血污的丑陋脸庞。
“呵,还真是够恶心的。”陈不韦拿出一张手帕捂住了口鼻,露出嫌恶的表情。
“独眼,你可还认得我?”我走上前去,直视着他。
“呵,果然是官府的走狗。”独眼恶狠狠地朝我啐了一口,被我侧身躲开。
“这次来只问你几个问题,若是如实回答,就给你一个痛快,免去这千刀万剐之刑。”
那个神秘红衣人武功高绝,瞬间便杀尽了金刚寨贼众,为何偏偏独留独眼的性命?独眼是否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我是否认识那人?这些都是我想要探究的问题。
“呵,你说免就免啊,这里可是县衙地牢,你不过一介未种灵的武者,说话管用么?”独眼露出嘲讽的表情,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他说话管用!”陈不韦拿下遮鼻的手帕,走了过来。
看着走过来的陈不韦,独眼忽然激动起来,身子挣扎着想要往前靠,若不是被链子捆着,怕是早就扑到陈不韦身上了。
“好你个恶贼,死到临头还想谋害本官!”陈不韦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官?你……你,你叫什么?”独眼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哼,说出来怕吓着你这小贼!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迎仙县令陈不韦!”陈不韦一抖袖袍,得意洋洋。
“陈……不韦,呵呵呵,陈不韦”独眼念叨着陈不韦的名字,脸上洋溢出抑制不住的狂喜,“真的是你,叔父!”
“呸”一向以文人雅士自居的陈不韦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呵,好个贼子,我陈家在这迎仙城好歹也算豪门大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攀老夫的亲戚!”
“叔父,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秀啊!陈秀!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铁链在独眼的挣扎下哗哗作响。
“陈秀?秀儿?你真的是秀儿”陈不韦的脸上显现出激动的神情,但随即便冷了下来,“不可能,大哥一家早在冀州城陷落的时候便没了音信。如今时隔三十年,冀州战乱不断,几经易主,他们一家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还恰好来到了我任职的迎仙县?”
“叔父,当年冀州城破,我和爹娘确实被困城中。幸得家父好友周校尉的庇护,我们一家才得以跟着守军突出重围”独眼说着竟是流下泪来,“我们跟着周校尉一路南行,过了北月河,到了平洲的垂星郡城,于是我们便在那儿重新安了家。”
“那你怎么又来了楚州,还恰好寻到了我任职的迎仙县?既然寻到此处又为何不与我相认,而是落草为寇。”陈不韦死死地盯着他,我的内心也忐忑不已。
这陈不韦的性子,我已经在刚才的几个时辰里领教得七七八八。这家伙嘴上说着两袖清风,大公无私,实际上就是个自私自利,公饱私囊的官油子。若独眼真是他的侄子,这罪恐怕就不好定了。
“叔父容禀,家父三年前忽然得到消息,说叔父在迎仙县发了家。然后家父便带着我们举家出行,想来迎仙县投靠叔父,哪知半路上遇到流民暴动,爹娘都被……呜呜呜……”
“三年前,云澜探子渗透,各地皆有暴乱发生,这事儿倒是不假”陈不韦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呢,为何又在这落凤坡上当了贼寇?”
“当时我为了保命,便加入了流民叛军,跟着他们四处流窜。后来朝廷几经围剿,这群乌合之众渐渐就被打散了,我的右眼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刺瞎的。其中一个小头领金罡狼带着我们二十几个兄弟在落凤坡上落了草,靠劫掠路过的行人为生。”
“那既然都到迎仙县外了,你为何不来找我?”
“金罡狼这个人残忍霸道,武艺又高。他为了稳定军心,不许我们私自离开落凤坡。我当时不知叔父做了县令,碍于他的淫威,不敢大张旗鼓地来找您。”
“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你说你是我陈秀侄儿,可有证据?”
“请叔父拉开我胸口的衣物,一看便知。”
陈不韦走上前去,一把扯开了独眼的衣襟,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痣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胸怀大黑痣,你果然是秀儿”陈不韦激动地抱住了独眼,“这些年,你受苦了!”
“不苦不苦,呜呜呜……”
于是乎,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这时候竟抱头痛哭了起来。
我一脸黑线地看着这出叔侄相认的狗血大戏,心中郁闷至极。
“苏公子,抱歉,失礼了。”哭了好一会儿的陈不韦离开了独眼的怀抱,用手帕拭了拭眼泪。
“没事,人之常情嘛。”
“既然是常情,那还请苏公子行个方便,我们叔侄许久未见,想单独说说话。”陈不韦的语气仍然客气,但看过来的眼神里却充满了警惕。
“那明日的堂审?”
“放心,本县自有分寸,不会放过一个有罪之人。洛溪,替我送送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