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灵》风起云死

6、江离

　　一阵啁啾的鸟鸣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看着房里那扇雕花的屏风，我知道，我还活在这个世界。
　　“你醒啦。”一个罩着翠绿小衫的少女端着药碗，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我似乎在哪见过你？”我拍了拍还有些发晕的头颅，用手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小女子名为江离，本是楚州清河郡人氏，今年年初跟着自家商队途经落凤坡时，为贼人所劫。幸得恩公相救，才得以脱身，请受小女子一拜。”说着，少女端着药碗，向着我盈盈一拜。
　　“快快请起，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再说了，也不是完全由我救的你……”我忽然想起了那道鲜红的身影，转而问道，“这是哪？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吗？”
　　“这是迎仙县里的如风客栈”江离在床沿边坐了下来，“那日恩公和贼寇们大战，我被吓得失了魂。回过神来时，就看见恩公和那些人一齐躺在地上了。说起来还多亏了恩公养的那只大黑猪，不然单靠我一个人怕是不能把恩公送过来。”
　　“你没看到其他人吗？”
　　“其他人……哦，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恶贼受了伤，被我送到县衙里去了。”
　　“我不是指他，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你没见到吗？”
　　“红衣服？没有。”江离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吗？那就奇怪了……”
　　很显然，贼寇们不会无缘无故暴毙而亡，我那日见到的一抹鲜红也绝不是幻觉。
　　“罢了罢了，不想了。”我摇了摇头，如果那人有意隐藏行踪，那我也没办法。
　　“对，不想了”江离笑着把药碗递了过来，嘴角边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来，苏姑娘，把药喝了吧。”
　　听到“苏姑娘”三个字，我伸出去接碗的手立马顿住了。
　　“恩公莫怪，因为要给你的伤口换药，所以……”江离的眼神有些躲闪，两颊也飞起了淡淡的红晕。
　　“我扮作男子，不过是为了闯荡江湖方便些罢了，你知道了也无妨”我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上缠着一圈纱布，“话说，江姑娘是如何知道在下姓苏的呀？”
　　“现在迎仙全县都传遍了呀”江离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学着说书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话说那白衣剑仙苏依依，黑猪白袍，一人一剑独闯落凤坡金刚寨，杀尽寨中贼寇二十一口后，潇洒离去。”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昏迷中被江离拖着离开金刚寨的，和潇洒可一点也沾不上边。还有，这黑猪白袍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黑猪白袍……这黑猪可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江姑娘居然让它乖乖听你的话。”
　　“我从小就和动物们有种亲近感，我……爹说，我这是有灵气。”江离强笑着说道。
　　我听得出来，她在说到爹时，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不知江姑娘……”我想问，但是却问不出口。
　　“恩公不必为难，山贼劫车时，杀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我的爹娘都……”江离说到一半就梗住了，红着眼转过头去。
　　看着肩头微微耸动的江离，我的喉咙里像是忽然塞进了什么东西，堵得我心口发闷。
　　我拍了拍江离的肩头：“独眼什么时候审判？”
　　“听说明日午时在县衙开堂。”
　　“我们去瞧瞧。”
　　“啊？”江离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珠。
　　“作为苦主，你怎么也得亲眼看着他接受审判不是”我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拭去了她的泪痕，“再说，我们作为重要证人，也理应到场。”
　　“嗯。”江离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江离出声询问。
　　“江姑娘，小的是客栈小二，楼下有客要见苏公子。”
　　“苏公子有伤在身，不便……”
　　“江姑娘放心，我现在已无大碍”我按住了江离的手，高声回道，“请让来客稍等，我马上下来。”
　　我刚刚醒来，便有人来访。会是谁呢？会是那个神秘的红衣人吗？
　　换好衣物，刚推开房门，我便一眼瞧见了楼下那颗光溜溜的圆脑袋。慧真来干嘛？说实话，我有些失望。
　　“白衣仗剑，斩尽恶贼，苏公子当真不负剑仙之名呀！”慧真笑嘻嘻的，全然没了当初拦我时的嚣张和倨傲。
　　“说起来，你也是恶贼之一，我是不是该把你一并斩了呢？”
　　“哎呀，苏公子，苏剑仙。我不跟你说了嘛，我那是被逼无奈，而且最后还悬崖勒马了”慧真笑呵呵地给我倒了一杯清茶，“当初是我目中无人，态度不好，这厢给您赔罪了。”
　　“说吧，找我何事？”我感觉这个小和尚周身都透着神秘，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哎呀，非得这么严肃，没事见见老朋友不行吗？”
　　“呵，你看起来可不是每天闲着交朋友的那种人。再说了，谁跟你是老朋友？”
　　“一回生二回熟嘛，嘿嘿”慧真摸了摸光头，嘿嘿笑着，“要说事情嘛，也确实有一件。”
　　“有屁快放。”
　　“哎，得咧”慧真点点头，“听闻苏公子也要去帝都参加御灵大会，您看，咱们可不可以结个伴，路上也好相互照应。”
　　“你要去帝都？自己去就得了呗，怎么？盘缠不够？”
　　“那……那倒不是，就是这个通关文牒，有点难搞。”
　　“通关文牒？这一路北行去往帝都，都在玉岚国内，你要通关文牒做什么？”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疑惑起来。
　　“苏公子，你以前莫不是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吧？连这个都不知道？”慧真有些惊异。
　　“知道什么？”
　　“三年前，玉岚、云澜两国战事加剧，多有云澜探子搅乱我国后方，杀害玉岚百姓的事情发生。后来虽被平息，但为了防止此类祸乱再次发生，朝廷在各个州郡之间设立关口，严格盘查过往行人，凡是没有通关文牒的，一律不准过关。”
　　“你去县衙办理一个不就行了？”
　　“哎哟，我的苏大公子欸，我这刚从贼窝里逃出来。独眼又被生擒，保不齐他已经把我供出来了。您说我这么一副好辨认的长相，去到县衙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嘛。”
　　“那，这一张通关文牒还能保几个人过关不成？”
　　“通常来说，一张文牒过一个人，但是若有县令老爷亲自盖章的特别文牒，那就不一样了。”
　　“哦，那你可就找错人了，我手上既没有你说的特别文牒，又和县令不熟。你呀，还是另想办法吧。”说着，我便打着哈欠站起了身，和这个慧真在这儿言语了半天，净是些无用的废话。
　　“嘿嘿，现在不熟不代表以后不熟嘛”慧真见我有些不耐烦，也不再强留，“等你拿到特别文牒，我会再来找你的，条件我们到时候再谈。”
　　“莫名其妙。”我嘀咕了一句后，便上楼进了屋。
　　“恩公，那人我好像在山寨里见过，他找你干什么呀？”江离有些担忧。
　　“没什么大事”我摆了摆手，转头问道，“你说你在山寨里见过他，那他有没有杀人，有没有欺负过你们？”
　　“这……我也不清楚”江离摇了摇头，“他好像是这个月才来的山寨，拢共也没见他几面。恩公，你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我摇了摇头，笑了笑，“还有啊，以后用不着恩公恩公的叫，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不是。”
　　“那我叫你……”
　　“你今年多少岁了？”
　　“今年六月一过，我就及笄。”
　　“哦，那看来你比我大，以后你就叫我小苏吧。”
　　“那怎么行呢？你既然要扮作男子，我就叫你公子吧，你叫我阿离。”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她坚持，那就随她吧。
　　“那，阿离，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我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这些年我可没少攒钱。
　　“好的，公子。”江离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颜。
　　就这样，我和江离结伴出了客栈。在城东的壹食居美美地吃了一顿过后，她又拉着我去到城北的琴台街逛胭脂铺。
　　作为一个在山上生活了十三年的现代人，这些古代的胭脂水粉，我是一窍不通的。
　　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江离每样都不厌其烦地给我介绍。
　　“这是螺子黛，这是画眉墨，它们都是描眉的。这是口脂，这是妆粉……”
　　我听着这些陌生繁复的名词，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罢了罢了，我现在才十三岁，还用不到这些。”
　　“十三岁可不小了，再有两年就及笄，若是不会梳妆打扮，怕是惹得将来的夫君不喜……”
　　“谁说我要嫁人了？”
　　“可女子终归都要嫁人的呀。”
　　“寻常女子确实如此”我一抖身上的白袍，“可你看我是寻常女子吗？”
　　江离捂着嘴呵呵直笑：“是是是，你不是寻常女子。”
　　这厢谈笑正欢，一道身影却是突兀地横在了我和江离中间，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收敛起笑容，正准备拔剑，却是猛然发现了男子左手中指上的绿色鳞甲。
　　“灵武者？阁下意欲何为？”看他这鳞甲的蔓延程度，应该是人品灵士。但即便是这种最低级的灵武者，也不是我能轻易对付的。
　　“陈公要见你。”男子披着斗篷，戴着面具，声音低沉沙哑。
　　“陈公？哪个陈公？”
　　“迎仙县令陈不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