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灵》风起云死

4、白衣剑仙苏依依

　　时光如水，第五年的春风很快便拂绿了点灵山的山坡，我头戴斗笠，一袭白衣，立于山口的白梨树下。
　　镇里来了消息，御灵大会将在今年七月初七举行。今日已是三月初三，算算赶路的日程，该出发了。
　　钱朵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递过来一柄乌黑的铁剑：“到了那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接过铁剑，扯了扯嘴角：“师父，咱用不着这么生离死别吧。知道的，你是在给我送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送葬呢。”
　　“你个臭丫头”钱朵朵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记住啊，在外记得像今天这样，作男妆打扮。”
　　“为啥呀，这御灵大会也没说有性别限制呀？”
　　“哎呀，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你就当我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好吧。”我无所谓地点点头。反正现在才十三岁，身段体型还没那么明显，平常注意一些，扮个男子也算不难。
　　“还有，此去路途遥远，怕是诸般艰险，所以为师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个坐骑。”
　　“什么？还有坐骑？快牵出来瞧瞧。”我兴奋地搓起了双手，想不到钱朵朵这个铁公鸡也会拔毛。
　　只见钱朵朵面带微笑，朝空中帅气地打了个响指，接着他身后的树丛里便传出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叫声。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在我呆滞的目光下，一只膘肥体壮的黑野猪昂着硕大的头颅一摇一拐地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之前捉回来和你打架的那只野猪，虽然肚腹被划开，但是生命力却极强。在我的医治下居然活了过来，这些年一直养在后山。”
　　“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每个人都有点小秘密啦。为师的，也是想给你个惊喜嘛。”看着钱朵朵扭捏娇羞的样子，我真的好想给他一拳。惊喜？这分明是惊吓吧。
　　但是没办法，钱朵朵是个实在且固执的人，既然决定要送礼物，就断没有送不出去的道理，我只好含泪收下。
　　于是乎，如果你能有幸在这个时候来到点灵山的山脚，便会看到一个白衣负剑的少年侠客，骑着一头毛发油亮的黑野猪，一脸生无可恋地晃荡在乡野的泥泞小路上。
　　不过好在我这个人脸皮比较厚，堂而皇之地骑着野猪在灵溪镇上买好补给品后，便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下出了镇子，继续向北行去。
　　根据地图显示，我的下一个落脚点是迎仙县城。说起来，作为迎仙县人氏的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县城。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城池府衙是什么样子，和古装剧里看到的有没有什么差别。
　　正思索间，路旁的草丛里忽然跳出来五六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
　　我心里一惊，抓住野猪脖颈的鬃毛，缓缓地停了猪。
　　“此路是我开！”一个独眼的干瘦汉子挥舞着镰刀，率先开口。
　　“此树是我栽！”另一个矮胖男子操着鱼叉接着帮腔。
　　“要想过此路。”领头大哥模样的粗壮男子扛着开山斧跨前一步。
　　“留下买路财。”我忍不住接了最后一句。
　　“哎哎哎，你咋抢我的词儿呢！”一个手持木棍的光头小胖子从开山斧大哥身后探出了头。
　　开山斧大哥一把将小胖子的光头按了回去，目露凶光地看着我：“桀桀桀，小鬼，知道黑话？看来也是道上的人啊。”
　　我一看这架势，分明是要和我盘道儿啊。输人不输阵，我得把场子镇住。
　　思索片刻后，我轻轻扬起嘴角，歪嘴一笑，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干净利落地翻身下猪，然后手扶斗笠，摆了个骚气的造型。
　　本来没想有太大的效果，可谁知众人见我此等作态，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地向后退了一步。
　　开山斧大哥目光一凛，抱拳道：“在下开山巨斧金罡狼，看阁下这下猪姿势定是高人，不知阁下名号？”
　　“呵，无名无号，江湖小卒而已。”我的脸上带着三分讥讽，三分不屑和四分的漫不经心。
　　开山斧大哥听罢此话，竟然一时失神，神情落寞地喃喃道：“终究是我武功太低，不配知道阁下的名号么？”
　　我见他这副表情，心道是不是装逼装得太过了，把人家的心伤了，连忙道：“呃，那个，大哥，其实我真的是初入江湖。”
　　“罢了，前辈不必安慰我”开山斧大哥一摆手，神情悲壮决绝，“今日就算死，也定要领教前辈高招！”
　　得，玩脱了，这开山斧大哥一根筋，且内心戏丰富，硬是把我认定为前辈高人。
　　“好，要战也可以，但按照江湖规矩，是不是应该先划个道出来？”我瞥了眼太阳的方向，默默地改变了站位。
　　“有这种江湖规矩吗？”开山斧大哥挠了挠头。
　　“呃，咳咳，有啊，怎么没有”我梗着脖子，一脸严肃，“你没听说过那是你孤陋寡闻。”
　　“哦，那前辈说怎么办。”
　　“这样，你若能接下我一招，便放你离去。如若不能，你就要解散队伍，不再为寇。”我编了个大义凛然的理由，以便符合自己的“前辈”身份。
　　为什么是一招呢？没办法，钱朵朵只教过我一招，若交手到第二招，那就得动枪了。
　　“好，前辈请！”金罡狼举起了斧子，严阵以待。
　　我心中默默地计算着阳光直射的角度，缓缓地抽出了精铁长剑，别说，钱朵朵送的这把剑手感还挺好。
　　“接招！”
　　我大喝一声，接着飞身而起，挺剑朝着金罡狼面门直刺而去。金罡狼一抬头，强烈的阳光便直射到他的眼球上，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趁此机会，我剑锋一转，以迅雷之势瞬间刺中金罡狼的手腕。金罡狼吃痛，不得不丢了巨斧，胜负立分。
　　“前辈好剑法，在下认输，从此解散队伍，不再为寇。”金罡狼捂着手腕，低着头沉声说道。
　　“大哥，真解散啊？”光头小胖子探头询问。
　　“当着前辈的面，那还能有假”金罡狼一把推开小胖子，又在其他人的屁股上各踢了一脚，“滚，都滚吧，以后不许再当贼寇！”
　　赶走了众人，金罡狼转过头来，笑眯眯的：“前辈，您看这样行了吧？”
　　“嗯。”我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
　　“前辈，祈请告知名号，将来方便晚辈在江湖中为前辈传颂。”金罡狼说着竟是跪了下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现编道：“吾隐居山林已久，习驻颜之术，是以容颜不老。想来江湖中人早就忘了老夫的名号了吧……”
　　“不打紧的，以前辈高绝剑术，不日便能重新名扬江湖。”金罡狼跪在地上不起来。
　　喵的，还甩不掉这家伙了？我摇了摇头，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名号。啊呀，取名字什么的，最烦人了。
　　忽然，我瞥见了自己这身飘逸的白袍，灵机一动：“呃，罢了，告诉你也无妨，老夫乃‘白衣剑仙苏依依’。”
　　金罡狼霍地抬起了头，两眼含泪：“前辈！”
　　“干嘛？”我被他吓了一跳。
　　“能知道剑仙前辈的名号，晚辈死而无憾了！前辈，告辞了！”金罡狼起身一抱拳，一边掩面抽泣，一边飞也似的跑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地推了推斗笠的帽沿：这江湖中人都似他这般憨厚耿直么？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现在还是赶路要紧，我摇了摇头，翻身上猪，继续朝着县城行去。
　　却不想才走不到一刻钟，我就又被人拦下了。此人圆头圆脑圆肚皮，不正是之前跟在金罡狼身边的光头小胖子嘛。
　　“小子，江湖险恶，回家吧。”小胖子站在路旁，双手抱胸。
　　“怎么？你要拦我？”我的右手扣上了腰间的长剑。
　　“不是拦，是劝。”
　　“为何？”
　　“你要到县城，对吧？”
　　“是又如何？”
　　“那你可知前方是何种地界？”小胖子玩味地盯着我。
　　“你想说什么？”我的目光冷了下来，小胖子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呵，你不会真以为金罡狼是个大傻子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吧，前方的山坡名为落凤坡，是金罡狼等一众贼寇的老巢，也是去往县城的必经之路。”
　　“你的意思是，刚才他在演戏？”
　　“当然是在演戏”小胖子看我的眼神像在瞧一个白痴，“似金罡狼这等天生煞星，就算是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可能教他停止作恶。刚才是见你有几分功夫，怕人少了制不住你才服的软。你若是现在前去，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把你扔进锅里煮了。”
　　“你和他不是一伙的嘛，为何告诉我这些？”
　　“阿弥陀佛，我本是佛门子弟，法号慧真。前些日子寺庙被毁，才无奈落草，实在不想再有人被害了。”慧真竖掌长叹一声。
　　“那可否绕开落凤坡，另寻他路呢？”
　　“不行，落凤坡两侧都是深山密林，走进去，可就绕不出来了”慧真摇了摇头，“好了，贫僧言尽于此，是继续还是回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只有这一条路？”
　　“只有这一条路。”
　　“那就没办法咯，看来只得上这落凤坡瞧瞧了。”
　　“你不信我？”
　　“不管信不信，这总是我的必经之路不是吗？若是我现在打道回府，当初那柴不就白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