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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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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众人刚吃完元宵,章玄帝在宫人的服侍下漱了口,清了清喉咙。目光所及之地皆算是威严审视,看到梁舒郡时无奈又溺爱的摇了摇头,再落到孟引之这边时,却意外地想起了什么。
“孟老,你身边这位是?”
孟老将军将慈爱的眼神从女儿的身上收回,望向章玄帝,满是自豪的回道:“圣上,这是小女孟玉,不日前刚从西南境地回京。”
梁应玄想起月前奏折中诸多提到女将孟玉在西南崇山峻岭间,利用地形天象,将邻国流寇全数逼退折返。再看那年轻气盛的小孟将军,颇有几分她三个哥哥的傲骨,想起孟氏一族百年来举家卫国世代忠良,不禁深受触动。
场上的焦点瞬间转换为这位女将,高位上皇后海氏亦开口赞道:“此女巾帼不让须眉,比之男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依臣妾看,更应大加封赏才是。只是近逢年关陛下朝务众多,一时之间记不起小孟将军还等着咱们鼓舞士气呢。”
章玄帝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孟将军:“凡为国效忠着自然当赏,除却宫例奖赏封户,朕心想着要赐爱卿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爱卿不妨开口,朕定应允。”
孟引之纵横了一世,如今在满朝文武中当众受封赏,心里还一时不知想要些什么。他这辈子,军功、权位、子女都得了,唯一的遗憾便是与玉儿的母亲未曾亲眼见到玉儿成婚生子......
“陛下,既是臣立了战功,怎么不让臣自己向陛下讨个赏?”
那身红衣热烈似骄阳余火,孟玉站起身,步至宴会中心。帝后二人非但不怪,反而称其豪爽大方,连连请她说出心中所愿。
孟引之只得无奈笑笑,嘱咐道:“丫头,你可休要狮子大开口。俗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陛下可别被我家这丫头的胡言乱语骇住,臣回府后定要好好训她一顿的。”
“无妨无妨,朕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直爽的臣子了。”
孟玉这才说起来:“臣甘心为朝廷慷慨赴死,这些战功,臣与父亲、和天上的三个哥哥皆不是为孟家而立。靖国百年大业,朝野万千臣民人人都可立战功,孟玉不过年轻气盛运气好,圣上赐我一个报效靖国的机会,才侥幸得了军功。若要讨赏,孟玉却不敢讨要圣上宫里的宝贝。只想着,”
她看向孟引之,转而又道:“父亲年迈,陈年旧伤堆积起来,常年骨痛难捱。臣子斗胆向圣上讨个骨科医手,治好父亲旧疾,孟玉这做女儿的方能放心在前线征战。”
章玄帝心里感怀,嘴上先是应允,直接命御医司太医择日先后去将军府为孟老诊治,哪位能治重重有赏。后又觉着这要求太小,又转向孟引之:“爱卿忠良,连女儿都教养的这样好。”
孟引之寒暄道:“好大夫好找,可好夫婿就不好找了。”
孟玉正往席位上走,就听父亲这样说,登时面红耳赤低了头速速回到自己位置上。其间她瞥了一眼端坐在旁若无其事的策兴王,看他正抚着他的扇骨,似是在听又似不甚感兴趣。待落座,孟引之慈目含笑,偏头又对梁应玄说道:“圣上有所不知。小女已过及笄三年,在寻常人家早已相夫教子,老臣也本该坐享天伦儿孙满堂。怎奈小女一心扑在沙场上,本适龄合配的公子也早已成亲,故、臣还有一求,不知陛下可否为臣操心呢?”
这时刚刚一直忙着嫉妒而没说话的董淑月狠狠叹了一声,扑到邢夫人怀中,声音不大不小的:“母亲,他们也太不要脸了些。要这个要那个的,陛下怎还能应允......”
“闭嘴!”
太师董合林偏头厉斥了句,那母女二人自然没话说,幸而梁应玄没有注意到他们。
海氏听了孟老将军的话,心里明了,于是凑到章玄帝耳畔说了些什么。章玄帝想了想复点头,似也是满意这个决定,于是也没再考虑,看向端坐高位那人,唤道:“六弟。”
场上登时哗然议论纷纷,皇亲国戚羡之慕之,陛下有意将将军之女嫁给策兴王,两方势力结合势必权倾朝野;文臣亦惊奇,策兴王虽不再征战,手里却仍有兵马千余,孟玉自不必说,此时正是军兵里最为信任的,此联合之举难道不是在扬武抑文?武将倒是津津乐道,似乎早就期待过这一场婚事。
太师眉头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
梁承清听到章玄帝呼唤自己,面上仍波澜不惊似的抬头应道。
他有些不自觉的看向对面人,他不是在乎对面的王公臣子是何反应,也并非在乎一小小冠郎的情绪,只是情不自禁的就想看看他听闻这件事是什么样子。
可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和那位小太子聊天,似是半点不在意这件事给朝堂带来的影响。
章玄帝笑意盈盈,待梁承清和孟玉二人接连从座位上站起,并肩于自己身前五丈远的席面上,才觉他们是如此登对。
“六弟如今年纪却未成婚,想来为兄为你指一门亲事最好。如今有孟老独女与你相配,如此佳人,可是你之幸啊。”
皇命在身,梁承清却无甚情绪,既不厌烦也无喜悦,只笑道:“皇兄如此用心,臣弟自然满意。实不相瞒,幼时曾与孟将军于演武场相会几日,我俩也算有段前缘。如此便谢过皇兄了。”
孟玉在旁大惊喜之,没成想他竟然记得!
她本以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又隔着长远年岁,梁承清必然是不认得的。她本以为这么多年来只有她自己在偷偷惦念,万万没想到,在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上,亲口听见曾经那位少年郎承认了过往。
海氏留意到孟玉的喜悦与娇羞,合掌悦言:“好啊!原来咱们的小孟将军早已芳心暗许,陛下,您真是成就一门天大的喜事啊!”
帝后二人先后发话,此刻有盘算的没盘算的都只能庆贺策兴王和孟玉大喜,二人亦在人群鼎沸之时相视一眼,孟玉平添无数女儿娇媚神色,梁承清虽言行淡然,却也顺水推舟了一次。
只是在无数的敬酒庆贺声中,他又看向兰亭。
兰亭此时只站在原地,跟着太子一同敬酒,似是察觉到那目光如炬,而后看过去。这位刚刚被指婚的策兴王怎此刻不看新妇却看自己?
他虽不解,却也只能跟着举杯同贺,稀里糊涂将就酒饮下。
一朝宴席散尽,热闹的场子一下子变得安静,只剩繁盛过后的寂寥。
傅兰亭将毛绒氅衣披在梁舒郡肩上,等候太子轿辇赶到。梁舒郡已然困得眯起了眼睛,任由兰亭将他穿戴打扮齐整,冷夜里也肃然寒冷了些,各宫各府的都先后去了。
皇后海氏在不远处正欲上车,却见旁边的梁舒郡闭着眼睛孩子一般,于是温声喊了句:“兰亭。”
他从来都受皇后器重,因年少得志对太子又上心,加上皇后宽厚仁慈,兰亭在宫里总是受些重视的。兰亭小跑过去,向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有何差遣?”
海氏点点头,素手指了指那边昏昏欲睡的小太子,“把太子带到我轿上吧,这孩子睡在风里,穿再多也容易受寒。”
兰亭立即应下,转过去吩咐几个侍臣将太子带到皇后轿辇上。海氏疼惜儿子,亲自将儿子搀到自己怀里,又用厚重外衣盖在梁舒郡身上,梁舒郡似乎一下子睡得就安稳了,安然窝在母亲怀里。兰亭虽不言语,但想到今日见母亲的那一面,也难免有些怀想,被夜里寒风吹得眼睛刺痛泛红,他退了几步让了道方便皇后的车出发,没成想这门帘刚合上,海氏又将门帘掀起来,“兰亭,你来。”
他又赶过去,等待海氏另外吩咐。没想到海氏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铭牌,刻着一个“海”字,此时行宫外已没什么人了,海氏笑得温柔又和善:“我知你是个好孩子,皇儿平日里多亏你指导陪伴,今日皇儿纵你见你母亲的事我也是知晓的。辛苦你一年来的付出,拿着这个,于辰时之前回宫畅行无阻,说是替我回娘家办事便可。”
“这......”
傅兰亭心里一震,他还没想过皇后会这般体恤自己。平日里的打赏他已经却之不恭,如今有这样天大的恩惠,一时之间,兰亭想的竟然是拒绝。
“拿着吧。”
海氏未想与他多说什么,只往他身上一丢,兰亭便毕恭毕敬的捧在手里,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启程回宫。兰亭转过身去,任凭所有太子与皇后的宫人侍臣接连从自己身边离开,他终满心欢喜的转过身去,朝着无数次记忆中熟悉的路途赶去。
漫漫回家路,兰亭独身一人走在天陵城中,此刻虽已接近子夜,街上却仍有商贩人流。如此一矜贵俊秀的小官人走在路上,难保有对之侧目的。从宫里出来本就衣着打扮与市井之人不同,更何况兰亭的气度一看就不俗,他还没看到傅府的门牌,便已然被一人叫住。
兰亭应声回头,只见一面容粗狂神态猥琐之人,通身粗布烂衣一身酒气的正朝自己走来,他虽不惧怕,却也难免厌弃,于是率先开口道:“大人有什么事?”
那人听兰亭如此称呼自己,更是酒气上头,笑呵呵的就要来拉他。
兰亭率先躲避了下,眉心微蹙:“无事我便先走了。”
“站住!谁让你走了!”
那人声大如雷,吵得人头疼,更何况在兰亭背过身去之时,话语之间皆是嘲弄挑衅:“身段这么苗条纤细,勾栏里的娘们儿也没你磨人的!你这身打扮哪来的?你怀里又揣着什么?通通给我扒下来!痛快点给我,我还能让你舒坦一回。”
他瘦削挺拔的背影一震,被其言语肮脏到僵住一般,兰亭缓缓回头,满眼震惊愤怒的看着这比自己要高壮几倍的男子。兰亭于心中酝酿了千百句的辩驳,却对这种人无一言能出,他自入宫为官后还不知天子脚下市井之间有这样无缘无故恶心腌臜的无赖,盛怒之下唯有一句:“滚你娘的!”
那人似乎没想到这像小娘们儿一样细条柔顺的小官人嘴巴也能这样不干净,于是呵呵一笑便凑的更近,“小官人这张嘴脏的我喜欢,让我给你再通通?”
眼见着这人越靠越近,兰亭环顾一周这片周遭却恰巧无人,纵是有人又有几人能仗义执言?
合该今日不该贪恋回家的,男子直直的抓住兰亭的手腕,其力之大直接疼的兰亭脸色一白。兰亭只好一面试着挣脱,一面推搡着那人,他从小到大只会读书,哪有人教过他打架。
毕竟是男人,兰亭力气也不小,三推两拒的也钻了逃跑的空子。可那人也不像喝醉糊涂的样子,反应极快的扑上来,连拖带拽的拉着兰亭到无人偏僻拐角处,厚重的身子狠狠把兰亭压在青石板地上,兰亭吃通哀嚎一下,许是腰背处被路上石子咯了下,当时便流下泪来。
男人心里愈加兴奋,看他吃痛流泪那样巴不得狠狠收拾他一顿呢,哪管他是男是女。眼见着就要越贴越近的把焦黄恶臭的唇齿覆在兰亭脸上,情急之中兰亭却想起自己怀里有皇后给的铭牌,拼死从怀里摸到紧紧握在手里,刚好将之砸在这人身上,突的眼前一阵刺眼寒光起,双眼晃得直接闭上眼睛。
再一睁眼,那人的头颅和身子就此分开。
脸上崩了一道热血,胸前也滚烫黏腻,血腥味钻进鼻腔,惊得气都不敢喘一下。
久久的也再难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