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者联盟》崧南

13、这家伙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轻松呢 妈呀，清一

　　我没有按催命弹要求立即去创意部报到，而是坐在工位上发呆。叶香香一边整理手头上的客户资料，一边低声哼唱《纤夫的爱》：“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儿你在岸上走哦噢……”

　　在叶香香那与甜美毫不沾边儿的歌声里，一副苦情的画面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叶香香盘踞在小船上，梳两根屎橛子形状的麻花辫儿，嘴里唱着歌。她的夫君史臭臭陷在泥水里，头裹毛巾，手拉纤绳，努力往前走。每走一步，史臭臭都要吐出一口血来。

　　正是一首如此至情至性的歌，被叶香香一口气哼唱了三遍。我心想，叶香香要是再哼唱下去，史臭臭极有可能气绝身亡。

　　幸好叶香香哼唱第四遍时，察觉到史臭臭的委屈，把歌词改成：“情哥哥儿，你坐船头，妹妹我在岸上走哦噢……”画面立刻变和谐了。

　　我巴巴地坐在椅子上，听叶香香把一首《纤夫的爱》改来改去地唱了七遍，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当她唱第八遍时，我终于承受不住，收拾东西，去创意部报到了。

　　创意部是我们公司的中枢部门，如果它停止运作，我们公司就得嗝屁。正因如此，创意部的每个人都牛气哄哄的，就连打杂的小王也走路不看人。我之所以不想去创意部帮忙，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创意部的人事关系跟我们客服部也不一样。我们客服部成员表面上恶语相向，彼此中伤，实际上是个其乐融融的大集体。创意部那帮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把同事贬得一文不值。那群大老爷们儿的心，比曹七巧的还要窄。

　　我走三步退两步地往创意部办公室方向挪，还没挪到门口，就听见办公室里有人吼：“卧槽，你今天没带脑子来上班吗？我要的是芥末黄，你就给我弄出这狗屎一样的颜色？”

　　我见有好戏看，加快步伐，冲到创意部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子男人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一块泡沫板子。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呆头呆脑小伙子，脑袋很大，又瑟缩着肩膀，很像出现在我们小学语文课本插图里的小萝卜头儿。

　　那两个人我都认识。尤其那个高个子男人，我对他印象太深刻了！

　　他是创意部的台柱子之一，名叫郑宇。人长得不丑，脾气却臭得要命。有一次，他的前任助手因为弄错广告牌上的一个字母，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第二天，他助手就含泪辞了工作。我当时就觉得这人脾气臭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个人才。

　　后来我跟他共事过一次，至今想起来都气得要命。

　　那是在我们公司去年年会上，根据公司领导要求，我们每个部门要出一个节目登台表演。我们客服部本想派宛晴弹琵琶，可是宛晴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登台，我们部门又没有能与琵琶相配的好嗓子，催命弹便决定我们客服部出几个人排练一个简单的舞蹈。

　　舞蹈需要六个人，三男三女。我们办公室加上催命弹正好三个男的，女的就是叶香香、宛晴和我。本来，我们的舞蹈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催命弹突然说他年会那天有事儿参加不了，就把郑宇拉过来顶替他。郑宇对舞蹈一窍不通，我只能手把手教他。但那家伙态度极其傲慢，根本不把排练当回事儿，直接导致了舞台上的惨剧。

　　在我们的编舞中有个动作，我往前跑几步，郑宇在后面跟着，然后绕到我前面搂住我的腰。表演那天，我往前跑的时候，郑宇没跟上来。当他意识到要跟上我时，我已经跑到舞台边了。他急忙往前跑，不料快跑到我身边时打了个趔趄。

　　当时，他离我还有一米多的距离，如果他要摔个狗吃屎，我大概率不会受到牵连。可是这家伙不知是存心还是无意，当他身体与地面呈60度角时，突然把魔爪伸向我，拽住了我身上的羽毛裙。我如青松般屹立不倒，我的羽毛裙却被他拉到了地上。

　　台下的同事与领导们哄堂大笑，我身边的叶香香和宛晴看傻了眼。我羞愧万分，提起裙子跑后台去了。郑宇跟到后台，我以为他会跟我道歉。谁知他竟冲我发起火儿来，质问我刚才在舞台上跑那么快干嘛，害他摔了一跤。

　　我听他这么说，气得牙齿打颤。哪里是我跑得快，我跟叶香香、宛晴跑得一样快，分明是他没跟上来。我没冲他发脾气，他倒冲我发起火儿来，还有没有天理！

　　我从小到大没哭过，就因为那次掉了两滴眼泪。从此，我在公司见到他，再没打过招呼。

　　站在郑宇对面的小萝卜头叫戴玉强，是公司新招的设计员，跟我国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同名，只是既没有人家嘹亮的歌喉，也没有人家强壮的体魄。毕业于北京某著名高校的平面设计专业，成绩十分优异，年年拿奖学金。为人处事有分寸，懂礼貌，脾性温和，看样子就知道是个好好先生。不幸的是，他被公司招进来做郑宇的助理，挨骂自然是家常便饭。

　　“回去给我重新弄一个过来！今天弄不好，你就别下班了！”

　　郑宇训斥完戴玉强，把手里的屎黄色泡沫板扔进垃圾桶。戴玉强大气儿没敢喘，灰溜溜地窜到自己工位上，对着电脑忙活起来。

　　我傻愣在办公室门口，没回过神儿来。郑宇转身看到我，阴阳怪气地说：“呦，这不是范小姐嘛！平时见不着贵人面儿，今儿咋有空到我们这儿来转悠了？”

　　他话声刚落，办公室里抬起许多人头来，炙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我身上。

　　妈呀，清一色的爷们儿脸，看得我那个羞涩！

　　我心狂跳不止，表面上佯装镇定道：“咱们公司不是新接了个大单子嘛，崔哥说你们这边人手不够，派我过来帮忙。”

　　郑宇眯起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嗤笑道：“我去，崔主管选人眼光真独特！你们客服部没别人了吗，崔主管咋把您老派来了？”

　　我说：“人倒是有，只不过崔哥向来以剑走偏锋著称于世，他为什么把我派过来，我也不清楚。您是对我不满意吗？您要是不满意，我现在就去回禀崔哥，让他换个人过来。”

　　我发现了一丝返回客服部的机会，准备撒开脚丫子跑。

　　郑宇却叫住我，“我们现在是向崔主管请援兵，哪敢挑三拣四啊！你就你吧，反正也没啥重活儿，扛扛道具而已。”

　　扛扛道具而已？我低声暗骂，这家伙说话咋跟放屁一样轻松呢！

　　“那请问负责安乐儿电视广告的是哪位大哥？我以后要听谁指挥呀？”我向办公室全体爷们儿发问。

　　爷们儿们不回答我，看来看去，最后目光落在郑宇身上。郑宇冲我挥挥手，“是我。”

　　我顿觉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