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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重返天界 ...

  •   月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应当是个噩梦,她眉头微蹙,惊得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一片蓝天。几朵白云慢慢飘过,周而复始。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有钟声从很远的地方的传来。
      司星殿的司星神君素来最喜晴朗白日。可他属烛龙,司的是星辰,因此很少有机会机会看到。
      直到这位沉默的星君某日施展了一个高超的幻术。
      从此司星神殿没有屋顶,只有天。
      月朗睁着茫然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回到九重天了!
      清风阵阵,床幔随风而动。
      月朗盯着那朵飘了很久终于回归本位的云彩,眼角缓缓流了下了泪水。
      她慢慢撑着床起身。
      自己这副身躯仿佛沉疴许久,有些不听使唤。
      她迷茫地环顾四周。

      司星神殿墨色的大理石地面衬着屋顶的蓝天白云,殿中间的香炉缓缓氤氲出一阵淡淡的白烟。

      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回来的场景。

      一场延迟很久的伤感涌上来,月朗慢慢抱紧双膝,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她盯着自己的脚面,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打在软绸被子上。
      终于回家了。
      月朗艰难地想。

      “醒啦?”
      “知道家好了吧,哭成这样。”玄梁熟悉打趣的声音传来。他身穿墨色长袍,从门外迈进来。

      月朗闻言讪讪擦掉眼泪。抬头看向玄梁,预备伸出手给他一个久违的拥抱。

      “哎?万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他转着手里的司命笔轻轻推开了月朗的手,“婉拒了哈。”然后在床榻旁坐了下来。

      “大家都好么?你怎么样?”月朗开口问道。
      “什么大家,这九重天上,你在意的人一个手数得过来。”玄梁翻了一个白眼。
      “我好的很。离恨天君也好的很。”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月朗闻言便笑了。
      司星殿也保持着她神魂下凡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怎么没见司星呢?这个时辰他应当休息才是。”月朗没察觉到玄梁的异常,她朝边问边朝殿外望去。
      司命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摆正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便是我赶过来要同你说的事。”
      玄梁正色道:“司星神君偷盗仓何剑不成,被押入天牢了。”
      “什么?!”
      “他为什么偷仓何?”月朗下意识问。
      司命一脸牙疼的样子。
      他没好气地开口道:“为了谁?为了替你斩断因果呗。”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霎时在月朗的脑子里炸开。
      “要我说司星平日看着闷不作声的,胆子真大。那可是玉衡天尊的神器!他居然说拿就拿。”司命边说边比划了几下。
      “结果触动了三十六重天的剑阵,被戳了对穿。”
      “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血哧呼啦的。”玄梁惊叹了两声。
      “你说你们这一族的人,平时人模狗样,怎么一到关键时刻都这么狂野?”
      ……
      “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司命一把拦住了神色激动要往外走的月朗。
      “你干嘛?别发疯!”玄梁急声警告道。

      “我得去求求离恨天君!”月朗边说边快步往外走。

      玄梁闻言眼神暗了暗:“他不会见你的。”

      他拉住月朗,从腰间抽出一块牌子:“离恨给的,拿着去天牢看看他罢。”

      月朗怔怔地接过玉牌:“天界打算怎么处置他?”
      玄梁盯着月朗,顿了片刻。
      “三日后打入离渊。”
      ……
      月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龙族,最怕的就是离渊的业火。
      打入离渊的意思是,要取司星的性命。
      要找个办法。一定要找个办法。月朗在心中默念。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牌,上面写着离恨天君的名讳。
      月朗躬身谢过玄梁,然后匆匆朝天牢的方向奔去。

      玄梁看着月朗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阳光斜斜地照着他的侧脸,另一半神色却隐在了黑暗中。
      他转了转手中的司命笔,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神情。

      然后他纵身跳进了阳光里,“我跟你一起去!”

      “哎!我说!你可千万别冲动呀!”

      这是月朗第一次来天牢。
      她手提一盏灯,走在一条窄窄的小路上。灯光忽明忽灭,只能堪堪照亮前后一小段路。

      她走的极慢,生怕错过司星。
      路延伸到了拐角的时候,一阵强烈的血腥气袭来。
      月朗心里升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那是一条龙对另一条受了重伤的同族的察觉。
      “司星!”她跳下小路,在半腰深的苦水中奔走。
      月朗额角流了冷汗。
      这苦水泡的人想打哆嗦。

      她稳了稳心神,朝更深处走去。

      终于在天牢的尽头,灯光照亮了司星苍白的脸。
      月朗红了眼睛。
      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是要叫醒司星,还是怎么样。
      月朗甩了甩脑袋,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
      她看着司星,然后极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面前的人。
      无尽的黑暗里,司星冰凉身躯里的一颗心还在缓慢跳动着。
      月朗定了定心神。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小心松了手,起身提着灯细细查看他的伤势。

      “阿月,你终于来了。”司星虚弱的声音在月朗头顶响起。
      月朗应了一声。她擦了擦脸,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时间二人都没再说话。
      天牢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有水滴落到苦水里的声音。
      司星叹了口气。
      他艰难的伸了伸手,环住了月朗。
      “还是这么爱哭……”

      月朗闻言愣住了片刻。她吸了吸鼻子,想要开口反驳。
      但她没有成功。
      铺天盖地的伤感混合着恐惧和无措席卷而来。 月朗彻底崩溃了起来。
      她将头埋回了司星的怀里。司星感受到怀里的人此刻正因为抽泣剧烈颤抖着。
      “别怕……我没事……”
      司星轻拍着月朗的背安抚她。
      “我好像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月朗绝望地吸了吸鼻子。
      她发觉即使过了几万年,她依然像小时候那样,在面对问题的时候,手足无措。
      司星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黑,“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都是个人的选择。”
      ……
      司星咳了几声。
      他平复好自己,又淡淡道:“还记得我从前说过的么?不论是人还是神,都要学会认命。”

      司星轻轻捧起怀里人的脸庞,这张现下因为懊悔皱在一起的一张脸,让他牵挂了很多年。

      “在我选择去拿仓何的那一刻,我的结局就注定了。”司星注视着月朗。

      月朗哽咽着,“都怪我……”
      她懊悔地想,如果当初她听了司星的话,没有神魂下凡,就不会连累他至此。

      司星闻言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月朗的头顶,“不要生自己的气。”

      也许是自己大限将至。司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在这位冷面神君原本的计划中,他会在无数星辰中低调自保着直至永恒。

      直到月朗这颗明亮的月亮,霸道地闯入了静谧的夜空。

      现在回想起来,在他们有限的相伴里,似乎他总在责怪她不守规矩,离经叛道。

      司星懊悔这些瞬间里,自己没能耐心一点,温和一点。
      后来他时常站在月朗住的那间空荡荡的偏殿门前,感受平静的时光渐渐变得枯燥,没有意义。
      让人没法仔忍受下去。
      司星笑自己的后知后觉。
      原来他的生命里,除了苟且偷生,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阿月,我不后悔。”司星缓缓擦掉了月朗的眼泪。
      事实上他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破釜沉舟之后居然还有机会心愿达成。
      他到底在所有都结束前,又见到了她。
      “所以你也不要后悔。”司星温和的声音传来。

      月朗沉默地摇摇头。
      ……
      “如果你去了离渊,我会后悔一辈子。”月朗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对司星道。
      司星看到她异常明亮的眼睛,“我是个无足轻重的散仙,你去离渊我就陪你去离渊。”

      “没有别的选择。”
      不等司星回答,她转身便朝外走去。
      “等我接你出来。”月朗坚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司星闻言笑了笑。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执着的很。
      某种意义上,他们龙族都是执着的性子。

      就像他为了探听月朗的消息,什么都敢做。他甚至偷偷打开了凡界向自己祈愿的天听。
      无数个夜晚,他站在漫天的星辰下聆听着,寻找着。
      可除了一次没有还愿的祈祷之外,便再无她的踪迹。
      ……
      司星总觉得出了什么岔子。
      他的一颗心吊在半空中,在忐忑中煎熬了许多年。

      现下,他的阿月终于回来了……

      司星想,要给她一些时间。

      她会伤心,会碰壁,然后渐渐察觉这件事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再之后,她就能像他一样,坦然接受这个结局了。

      司星隔了很久,在黑暗中喃喃读了一句诗。

      “待重结,来生愿。”
      ……

      “神君,怎么放弃的这样早?”一句颇让人意外的话打破了天牢内的伤感氛围。
      玄梁好整以暇地蹲在枯路上,“这么富有情意的遗言,只有我听到岂不是可惜了?”
      说罢他跳进苦水里,黑暗中司星听到他低低骂了一声,“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苦水还是这么冷?!”
      “要我转达给她么?”玄梁走近,笑嘻嘻地问。
      ……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同月朗……算是过命的朋友。”玄梁笑了笑,迎上了司星探究的目光。
      “可我和你不是。”玄梁慢悠悠转了转司命笔。
      他转了转,向天仰头叹了口气。“神君莫要草木皆兵,我没打算做什么。”
      “只是来劝真君吃点丹药,吊一吊命罢。”
      玄梁掏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
      他的眼睛晦暗不明,幽幽道:“别让她求到了机会,你这条命却不中用了……”
      玄梁极爽朗的笑了一声,“你们两个都要努力才是。”
      “你说是不是?”
      他幽幽地向司星问道。
      司星看着他极伤感的神情,觉得他仿佛像是在问什么别的人。
      看来九重天的神,都有自己的秘密。司星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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