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厦雨添

33、求情

　　其实玄梁说的很对，对于月朗来说没有“大家”。整个天界她熟识的人屈指可数。
　　如果离恨天君不愿见她的话，那就只剩求玉衡天尊这一条路可以走。
　　月朗跪在玉清境的大殿上，神色灰败。
　　她不想再麻烦天尊，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明亮的阳光照着少女心事重重的脸，月朗重重地朝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磕了头。
　　乌黑的头发瀑布一样垂落下来，盖住了她的神情。

　　玉衡居于高台之上，注视着殿内渺小的只有一片影子的月朗，眉头微蹙。
　　一阵不悦涌上心头。
　　似乎在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里，她总是以这种祈求的姿态出现他面前。
　　玉衡眼眸低垂，摩挲着神座上栩栩如生的龙头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之前，他漫步在三十六重天蜿蜒盘旋的神道上。巍峨的楼宇隐匿在云层里，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走走停停漫无目的，竟踱步到了太液池附近。
　　这是她从前常来的地方。
　　玉衡轻笑一声。
　　暗道自己原来是很期待月朗能来三十六重天见他的。
　　眼下人真的来了。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祈求自己宽恕的月朗，玉衡眼眸低垂，心里陡然生出另一种感觉来。

　　玉衡扶了扶额角，突然觉得这一刻月朗似乎和九重天上的其他神一样，没有了什么分别。

　　殿外流云呼啸而去，殿内的气氛却静悄悄的。月朗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本尊给过真君机会。”大殿之上传来了玉衡天尊清冷的声音。“那个许诺的心愿。”
　　“用意便是让真君拿来救司星神君一次。”玉衡缓缓道，“真君难道忘记了么？”
　　月朗闻言下意识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渐渐凝住。
　　她记得。
　　从知晓司星被打入天牢后的那一刻，她便鬼使神差联想到那个已经被用掉的心愿。
　　月朗坐立难安。
　　如果那个机会是给司星的，天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还是说天尊心里是希望她这样做，所以刻意隐瞒了事情的全貌呢？
　　月朗深深的看了玉衡一眼。
　　脑子越来越乱。月朗烦躁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最起码不应该这样肖想玉衡，辜负他的心意。
　　月朗的神色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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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提前知晓司星同样需要自己救助的话，她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殿内计时的水声滴答滴答。

　　扪心自问，在月朗心里，秦溪山和司星是平等的，但又是不平等的。
　　她默默攥紧了袖子。
　　事实上，也许不论选哪一边，月朗都会痛苦。
　　牺牲掉另一边的愧疚会像条绳子一样，一寸一寸缠绕上她的心头，然后用力拉扯她的良心。

　　月朗做了很多选择，却好像一直选错。

　　“天尊，这次我又选错了么？”月朗一脸迷茫。

　　无声的眼泪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了一张痛苦的脸。
　　“我是不是应该选司星的？”她有些无助地看向玉衡。“众生皆苦……留下那些凡人痛苦……也许要好过司星痛苦。”
　　自己的话一出口，月朗便无奈的笑了。
　　她终于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后悔了。
　　月朗无奈的想，自己根本不是玉衡嘴里仁慈心软的神。
　　某种意义上，她和九重天上封闭天听的神没有区别。
　　一丝厌弃划过眼底。
　　她看着自己在地板上映出的倒影，觉得虚伪悄然在这张脸上氤氲开。
　　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

　　“有得就有舍，做人做神都不能太贪心。”大殿之上传来玉衡清冷的声音。
　　“神不会一直仁慈，天道也不会。”
　　玉衡觉得眼下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安排。
　　因果循环，轮回报应。
　　司星选择了月朗。
　　而月朗选择了苍生。
　　如此在玉衡天尊的眼中，这二人便有了明显的区别。
　　他还未发现，每当月朗表现出和龙族大胆自我相反的特质时，他心中的天平便会慢慢倾斜几分。
　　日积月累，如今月朗那一边的天平已高高翘起。
　　如今终于到了天界必须选一个龙族后裔来牺牲的时刻。在司星和月朗之间，天尊的答案显而易见。
　　即使原先备选的其实是月朗，即使烛龙或许并不是那么合适的人选。
　　“这是司星神君的命数，而你，你也有自己的命数。”
　　高台之上的玉衡，平静安抚着月朗。
　　无人知晓，一向自诩无情的天尊，在那个凡间逼仄的囚室里，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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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月朗皱着眉头，抬头看向玉衡。

　　“仓何剑斩的是因果，司星是因为我才……”
　　月朗的话没说完。
　　一柄剑骤然从穹顶之上呼啸着在她脑袋偏两寸的地方擦过，插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阳光斜斜地洒在这把古朴的神剑上，剑柄赫然写着仓何二字。
　　原来这就是仓何剑。
　　月朗的目光沉静如水。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把剑。从前只知道这是天尊的配剑之一，原来它真正的用处是斩因果么？
　　“仓何剑斩因果？”玉衡慢慢蹙起了眉头，他疑惑地看向月朗。“是谁告诉你的？”
　　“别想骗我。”玉衡冷声道：“司星身负真言咒，他不能向你透露半个字。”
　　玉衡审视的目光落在月朗的身上，“据我所知，离恨也没见过你。”
　　月朗一时有些愣住了。
　　片刻后她低下头，沉默着没有回答。
　　气氛僵持起来。
　　玉衡叹了口气。
　　“真君回去想想罢。“他挥手令她退下。
　　“想想自己该不该再替什么别的人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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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她朝天尊行了拜别礼，然后攥紧衣袖，快步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