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学院怪谈]｜转轮》夏久栖

39、夜巡

　　夜幕降临，学校里出奇的安静。
　　督察部夜巡期间也很少说话。
　　叶南枝有理由怀疑他们一天到晚不说话会不会把自己憋死。

　　憋死当然是不至于的。
　　他们很快就从不想说话变成了不敢说话。
　　“嗒嗒嗒……嗒嗒嗒……”马蹄声在黑夜里突兀地响起。
　　督察们神色一凛，都站起身来。

　　叶南枝看了看他们，依旧坐在座位上没动静。
　　马蹄声自她看见马儿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在她耳边回响。
　　但是其他人一直听不见。

　　直到现在，他们终于听见了马蹄声。
　　叶南枝听了半半天，最开始还有点紧张，这会儿早已适应。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她甚至能就着马蹄声入睡。

　　这一队督察的队长是个貌似大三的学长。
　　叶南枝记得他姓林，是话少的典范。
　　自叶南枝跟着他们起，就没见过林队长说过话。

　　见气氛这么紧张，叶南枝也探了个脑袋过去。
　　“建议别看。”冷冰冰的声音从叶南枝上方传来。
　　叶南枝抬头，是林队长。
　　林队长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叶南枝又坐了回去。
　　反正不看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那烦人的马蹄声一直在耳边响。
　　时有时无，让人心烦。
　　叶南枝喝了口水，拿出手机默默翻看。

　　唐衍柯居然这么晚还没睡，给她发了条消息：“怎么样，没事吧？”
　　叶南枝嘴角勾了勾，手上飞快打字：“再不睡我就向阿姨告状。”
　　唐衍柯没了动静。

　　马蹄声骤然变大了，像敲在耳边一样。
　　叶南枝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她走到天台边，这次林队长没有拦。

　　六足的马在中央大道上疾行，没有了之前那种散漫悠闲的模样。
　　马儿飞快地跑开人们的视野，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叶南枝眯了眯眼睛。
　　她看见那匹马朝她仰了仰头，又朝四年级教学楼笃志楼扬了扬下巴。

　　它在提醒她，去那里找答案。
　　叶南枝攥紧拳头，脸色难看极了。
　　它才不会那么好心，这只不过是一个卑劣的游戏而已。
　　告诉叶南枝叶谨在哪里，然后得意地等着她去寻找。

　　叶南枝不想去。
　　谁知道是不是有去无回呢？
　　而且姑姑未必在那里，怕就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舒偏头看了看叶南枝。
　　乌黑的秀发垂在肩上，微卷的刘海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小巧的鼻尖。
　　但徐舒能察觉到，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他皱眉，最终只能轻轻地拍了拍叶南枝的肩膀。
　　所有人都知道叶南枝处于危险中。
　　这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情况都不同。
　　可他束手无策。

　　虽然叶南枝能看见许多他们根本察觉不到的东西，可是它似乎仅仅沉迷于玩乐。
　　它没有攻击。
　　仿佛逗弄到手的猎物一样。
　　可是玩弄之后的下场无非是虐杀，不会有例外。

　　叶南枝转头看徐舒，抿着嘴唇勉力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空白的草稿纸。
　　平整的纸张被她揉成团捏在手心里。

　　“你想做什么？”林队长明锐的目光投向叶南枝。
　　她笑了笑，语气轻快得不像是被不断骚扰和孤立的人。
　　“做件不让自己后悔的事。”

　　叶南枝再次走到天台边，用尽力气把手中的纸条扔了出去。
　　虽然用尽全力，可是纸条还是落在了里马儿很远的地方。
　　堪堪砸在中央大道旁边。

　　马儿停下了发疯似的奔跑，走到路边衔起纸团，慢慢离开众人视野。
　　这次是凭空消失般的离开。
　　离开前还向他们弯了弯膝盖。

　　像是行了一个绅士礼。
　　对叶南枝行的绅士礼。
　　叶南枝呼出一口气，拍拍手又坐回座位。

　　其他督察都用一种看勇士的眼神看她，其中还掺杂了一点不知名的情绪。
　　叶南枝觉得那是看神经病的眼神。
　　是了，被针对了还敢这么挑衅它的人，怎么能不算神经病呢？

　　只有徐舒眼神平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他就这么盯着叶南枝，觉得她浅淡的笑容很刺眼。
　　别人没有注意到，可他却清楚地看见叶南枝收回手臂时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为什么那么害怕还要做出这种举动？
　　疯丫头。

　　后来徐舒明白了她的疯，却也为自己唯一一次疯而付出了代价。
　　只是这时的徐舒还不知道那个渺小的纸团到底代表了什么。

　　后半夜，中央大道安静如初。
　　再也没有马儿打破宁静。
　　叶南枝最后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眯了三个多小时。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叶南枝揉了揉眼睛，瞥见自己身上还披着一件黑色的制服外套。
　　她坐了起来，正准备把外套拿下来，就被徐舒止住了。
　　“刚睡醒，先穿着吧，不然容易感冒。”

　　徐舒扶她肩膀时，指尖划过叶南枝的脸颊。
　　凉丝丝的触感让叶南枝清醒不少。
　　现在还处于早春，昼夜温差很大，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么冷她是怎么睡着的。
　　转头看了看徐舒，白色制服衬衣着身，看起来比平时更单薄。

　　重点是，这么冷的天，他居然就这么冻了三个多小时？
　　想到刚才徐舒冰凉的手，叶南枝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她站起来，把衣服还给徐舒。

　　“别这么看我，我觉得你比较容易冻病。”叶南枝见徐舒想说什么，立马出言打断他。
　　徐舒也不再客气，拿回衣服穿上。

　　叶南枝歪了歪头，问道：“昨天我睡着之后，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其实想问那马儿回来过没有，但是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迂回一点的方式。
　　徐舒摇头：“没有，中央大道一直很安静。”
　　叶南枝正想点头，就被林队长打断。

　　“叶南枝同学，等会儿吃完饭，吴部长想单独见一见你。”
　　“为什么是饭后？那他吃饭的时候上哪儿去？”
　　林队长：“……”
　　这个重点抓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队长解释说：“部长不和我们一起吃早饭，这是他一向的习惯，去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叶南枝点了点头。
　　心里暗暗惊讶，林队长居然一句话说了那么多个字！

　　这前所未有，和昨天一言不发的样子差远了。
　　可能，是自己昨天勇猛的行为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视觉冲击吧。
　　叶南枝叹气。

　　督察们再次检查无异后，清点人数回到了检察厅。
　　盒饭已经送到了。
　　叶南枝随便拿了一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在吃饭途中觉得一直有一股奇异的目光凝视在她身上。
　　这目光来自四面八方，一时间找不到源头。
　　叶南枝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观赏物似的。

　　她不自在地喝了口水。
　　徐舒瞥了她一眼，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然后递到叶南枝眼前。
　　这一看差点没让叶南枝把喝进去的喷出来。

　　林队长昨天把她朝马儿扔纸团的事情在督察部队长群里给吴部长汇报了一遍。
　　其他队长对此惊讶无比。
　　很快这件事情就从队长群流露到了各个督察部的微信群里。
　　并且引起了很大轰动。
　　虽然这群人表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原来如此。
　　叶南枝痛心疾首，林队长看起来那么正经的人，怎么喜欢打小报告呢？
　　不对，这个检察厅里的督察们平时看起来都很正经，一个两个冷冰冰的。
　　他们私底下，怎么那么喜欢八卦？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本性。
　　即使是冰山一样的督察，也逃不了热爱八卦的命运。

　　叶南枝把瓶盖拧紧，偏头狠狠瞪了一眼林队长。
　　也不知道林队长是心虚还是怎么的，动作迅速地吃完饭然后离开了检察厅。

　　“你说，我算不算是出名了？”叶南枝颇为感慨。
　　徐舒语气淡淡：“去报告厅找部长吧，饭盒我一会儿收。”
　　叶南枝点了点头，起身去报告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