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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灿 八月注定是 ...

  •   八月注定是个难以忍受的季节。蒋同秉瞧那每日都来中书斋盯着她看书的林灿,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离开中书斋。林灿每日在蒋同秉未醒时就已经过来,每次都安排双雪来叫她起床,复习昨日的功课,再布置今日的功课。
      不懂变通的林右相天天来,日日都是那个时辰,从不给蒋同秉溜走的机会。蒋同秉每日都盼着林灿出点什么事……
      或许是她的盼望真给老天听见。八月的末尾,林灿比以往迟了好些时辰才来。
      夏日未过,蝉鸣也依旧。蒋同秉趴在书桌上玩弄着手上的毛笔,眼睛时不时往林灿身上望去。
      林灿手上的奏折从半个时辰前就没换过,以蒋同秉来看必然是有什么心事,最好是那种能让她放假的好事。
      蒋同秉想着如何去套林灿的话,而这边的林灿却先开口,“蒋世子,这几日我家中还有别的事要安排,不能留在此处。”
      她等的就是林灿说出这句话。蒋同秉一拍桌子起身,那只毛笔也不知道被她甩到哪里去,总之她得让林灿安心的滚出……离开这中书斋。
      “林相说得什么话,凡是当然是自家为重,本少爷懂,懂。”蒋同秉一挥袖子,手背到身后,朝着林灿一步步走近,“林相不必多说,你尽管回去。”
      大概是觉得蒋同秉的话好笑,林灿原先绷着的脸又带上与往日一样的笑,像清凉的风吹过,蒋同秉看了一愣,没能听清林灿后面说的其他话,待林灿都出了中书斋许久也没晃过神。
      最后是双雪过来,告知蒋同秉林灿已经布置好了后几日的功课,安排了人看着门,不让她逃出去。
      蒋同秉还是在原地不动,只不过和刚才不同,她现在是在压抑着想去右相府把林灿打一顿的冲动。
      这是什么右相,分明是那狗君王怕她跑了才派个官高的来看着她。

      一日前的夜晚,夏夜仍旧炎热,林灿坐着那顶轿子从中书斋回来。马轿刚刚停下,守在门口的奴才便赶忙迎来,语气急躁。
      “老爷,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找您,非说要见您不可,我看那老人腿脚有些问题,便先让他进来休息。”那仆人一边扶林灿下来,一边说,“谁知现在也未离去,非要见您才肯。”
      林灿拍拍仆人的肩,示意他不必这么慌,才不急不躁地说:“没事,你带我去看看就好。”
      仆人低下身回了一声是,才领着林灿往大厅走。
      夜里,即便大厅烛火通明,林灿也没有看清大厅笔直坐着的人是谁。似烛光太亮堂反而糊了他的眼睛,又或者他已经看清楚,被别的遮挡视线。
      林灿打发了带路的仆人,一个人往大厅里走。屋内的老人背对着,也没有察觉他的脚步。林灿走近,也看清楚,想着那仆人也是好心,不愿意跟他说腿脚不好,是没了一条腿的意思。
      “爹你要是想来都城,稍份书信给我就好。”林灿笑着,也是强撑着。他的伪装很好,不会被任何人察觉,“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叔叔呢、叔叔可有陪你?”
      那个男人全身都倚着那根拐杖,林灿过去扶他坐下。林显卿笑着,拍了拍林灿放在肩膀上的手。
      “我担……有些想你,才来看看。”
      “我挺好的,爹你的身体怎样?”虽然是问了,但林灿用眼睛也可以看出自家父亲的消瘦。
      他摇了摇头,大概是想说没什么事,口中的话,又说上别的内容:“怕你一个女……你一个人独自出来太辛苦,便让显午四处打听,才过来寻你。”
      林灿本不会成为什么丞相,说不准还会一直陪在林显卿身边。但当年因为叔叔与父亲的几句女人不该总读书、该想想自己后半生之类的话气得头脑发热,赌气从家里逃出。
      后来发现她父亲说得也没什么错,她父亲已经比别人家的要好太多。之后赶上科举,林灿便女扮男装去试,想着怎么也要让自己父亲知道她不靠男人也能很好。
      却没料到自己女人的身份被那君王一眼拆穿,两人作了协议,她才逐渐到现在的位置。
      林灿看着自己父亲,也知道他都在想什么。“爹你安心,我不会有什么事,你在老家对自己好些,我才能安心下来。”
      之后又说了别的什么话,林灿让林显卿在府上多住几天,才让人安排晚饭、以及客房,希望能让林显卿住得舒服些。
      第二日林灿起的早,林显卿起得也早,端了一碗红豆汤过来给林灿。林灿喝了一口,半生不熟的,抬头的时候碰上父亲那饱含炽热的目光。没办法,心一横,一口灌下,丢下碗,赶紧跑去参与朝政。
      今日又提起南方战事吃紧,想让君王拨些粮草过去,但那粮草到底被谁吞了去,朝上的几位都心知肚明。
      没人敢说,那可是君王的亲家,也是二皇子的母家。
      林灿看了一眼李恒,心中一下了然,上前一步,恭敬说道:“君王,此时不宜再拨粮草,秋收未到,前些日子又拨粮草去解西北大旱,国库空虚,实在不宜再拨粮草。”
      左相也向前,皱着那张老脸,说:“君王,粮草不可不拨,军中无粮必会大乱,万一起了营啸,胡人再攻过来,右相可要怎么解决?”
      “左相也说现在胡人没有攻来,那何来的战事吃紧?”林灿冷笑,顾及现在是在朝堂,才没有朝左相走去,“莫非不是想骗些粮草回去,好造反吗?”
      “林灿。”沉默的李恒忽然出声,打断林灿后续的话。林灿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道了句失礼,退回原位。
      终究这粮草还是被李恒拨下,林灿也除了一开始那几句劝阻再没提过什么。
      下朝后,林灿与几个大臣谈了很久,才去中书斋。心里想着她那老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又忧思怎么去解二皇子李旭晖私吞军粮的事。
      才向蒋同秉提了那几句。当然林灿也知道蒋同秉盼着她走,所以让人看着中书斋的门,差了暗探盯人,想看看蒋同秉要怎么从两三米高的墙溜出去。
      回府后,林灿嘱咐林显卿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又出门朝灵空寺去。虽然棋子不怎么好用,不过棋子后面的兵还是好东西。
      灵空寺里没有和尚,只有尼姑一类,以及一些罪臣之女。君王念其年幼才把人塞进这里,为国烧香祈福也当是抵罪。朝平公主也在此处,不过与那些人不同的是她没犯什么错,是自己某个年月突然朝君王提了此事,君王拗不过她,才让她在寺内带发修行。
      林灿来找灵空寺当然不是为了给自己家的谁祈福,那么就是为了来找那位带发修行的朝平公主。要平日她也不会独自来此处,得亏君王把蒋同秉安排在旁边,也亏蒋同秉在酒馆闹了一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摊上这么个祖宗。背后查探她的人也因此少了不少。
      入灵空寺,还是中午,太阳照在上空,她额前也热出细汗。林灿凭着记忆寻到进香的地方。那位公主殿下拿着扫把请扫香客丢下的垃圾,身上穿着素朴的道衣。
      或许是感受到视线,公主抬起头,对上林灿的视线,林灿行过礼才走近。
      “是右相啊,怎么了?”李汝笑笑,停下打扫。
      “左相请旨,让蒋同秉做质,将军府还没修缮,现在他在中书斋暂居。”林灿挑重要的几句说,其余也都一并带过,她不可能在灵空寺呆太久,总会让人起疑心,“还有就是,二皇子又以军中缺粮作借口,私屯军粮。”
      “我知道了。”李汝也还是笑着,“你可要去进香?”
      “是。”林灿应声。
      进香时,李汝没说话,林灿也没有说话,只是照着李汝的样子虔诚进香。每次来林灿总是急着回去,怕给李汝留下话柄,今后或许也不必这么怕。
      在蒲团上跪拜了佛像后,李汝突然开口,“说起来我与沈配也已经九年没见了,当初走的急还没谢过她。”
      林灿没问沈配是谁,只在那听着李汝说,她知道李汝年少在蒋家住了三年,现在算起来差不多就是九年,沈配或许是蒋家哪位夫人的名字吧。
      “那沈配是双雪的旧名,我回白露城后托人打听回来的。”李汝解释着。林灿也记起双雪的样子,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总像是藏着什么,样貌总觉得与蒋同秉有五六分像,不过那五六分也得是蒋同秉冷着脸的时候才有。
      未说话,林灿静静盯着李汝的身影,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
      “我知道,右相放心。”李汝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隔着衣服,那里的伤疤好像还会发疼。十四岁的沈配用一把小刀,拼了命救她的样子,与十岁的蒋同秉无助躲藏的模样全都还在眼前。
      上过香后,林灿便匆匆离去。之后也并不知道李汝在她离开后,也没从蒲团上起来。整整跪坐了一下午,最终在夜里好像决定了什么,才慢慢起身往厢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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