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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馆相遇 召臣殿。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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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臣殿。已经是夜里,殿内只点了几只烛火。李恒没有坐在王位上,而是站在下面,盯着那张王座。好像透过那张王座他就能看见更遥远的东西。
“臣林灿参见君王。”走到君王身后的右相微微躬身,双手盖过头顶,他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的袖袍。
“嗯,起来吧。”李恒说完才转过头,打量着他亲自提拔上来的右相,继续道,“蒋同秉不成用的话,你就让他成为傀儡吧。”李恒已无下午时和蔼的模样,现在看来才更像位君王。
林灿没有多问,只道:“是。”
清晨,太阳已爬上杆,夏日的蝉鸣不断,吵醒了熟睡的蒋同秉。
还未睁开眼的蒋同秉从那张并不好睡的床上爬起,迷迷糊糊地换上鞋子,朝屋门走去。还没走出两步便磕在桌边,才反应回来,她已经不在北淮城了,房屋布局也不再相同。
双雪端着洗漱用的盆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蹲在桌边抱着腿的蒋同秉。“少爷起了可以直接叫我进来。”她把盆放在桌上,将蒋同秉重新扶回床边。
听她的话蒋同秉也只是应了一声,眼睛还迷糊的闭着,磕撞了腿也没有把她撞清醒。双雪去将毛巾拿来给蒋同秉擦脸。
大概是清醒了,蒋同秉才巴拉掉她的手,从床上绕到梳妆台前。旁人看不懂她对着自己的脸在干什么,双雪却是知道,这是蒋同秉每日必须要做的是,为了让自己的脸更具男性化一点,要画点东西上去——这是从出生就要成为一个男人的觉悟。
“早些时候林右相来了一趟,说下朝就来看您昨天的功课。”双雪把毛巾放回盆中,蒋同秉昨天倒头就睡,恐怕功课两个字都没听清。
蒋同秉没有回她,双雪抬头看了一眼蒋同秉的背影,看样子昨天知道那个少年年纪轻轻就是丞相的事让她很受伤。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方瞒着身份跑来给她一个世子带路。
“等他找到我再说。”蒋同秉一拍桌,不安分的劲和以往一样,双雪实在想不通老爷到底有没有嘱咐蒋同秉。
“走!咱们去酒馆喝酒。”
大概老爷什么也未嘱咐蒋同秉,就让她跑了出来。至于夫人,对少爷异常放心,明明少爷现在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
换好衣裳,蒋同秉一刻也没在屋内呆着,就从门出去。
中书斋临近灵空寺,更早些时候蒋同秉被那些和尚诵经的声音吵醒过一次,不过她很快便又在那催眠的诵经声中睡去。现在好像是到了进香的时间,门外还站着些虔诚的香客。
“少爷,小小姐在四年前进寺里为国祈福,现在……”话还没说完,双雪的脑袋便被蒋同秉用折扇轻敲了一下。
“什么小小姐,那是晋凉的朝平公主。”蒋同秉背过手,朝着与灵空寺相反的方向走去,步调轻快。双雪轻微的叹息,在蒋同秉走远时还停在原处,诧异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怎么会提起小小姐来了。莫非是太久没见,想魔怔了?
悄悄跟回蒋同秉身后,蒋同秉也没察觉到双雪短暂的消失。这位侍女本来就是毫无存在的人,性格也冷,蒋同秉信任她,却也看不清她。只是听着母亲的话,去相信这个从孩童时与她一起长大的人。
找到酒馆已经是中午,赶上吃饭的时辰,在早点开着的就只有茶馆。虽说也有乐妓,但蒋同秉还是想喝着酒听曲子。用她的话来说,这样的酒比较有味道。
两人被安排在大厅靠台子的桌位,原本想争间包间下来的蒋同秉也就算了,在那张桌坐下。
与安心听曲的蒋同秉不一样,双雪打量周围,防止一切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发生。在她们坐下前,她注意到某位昨天才见过的高官与一些老头子往楼上厢房去了。只能希望少爷不要在惹上事,安稳吃完这顿饭。
当然很大概率还是会出事。离台子近得还有一个独自坐着大汉,看台上抚琴的女人眼神很不对,有几分要将人吃进去的意思。双雪瞥了一眼蒋同秉,热情的少爷还是会选择多管闲事吧。
乐妓的曲子弹完,朝着台下的看客鞠躬时,所有人的注意都因为琵琶声的消失而停在乐妓身上。那个高大的汉子跨步走上台子,乐器落地与女人的求饶混在一起,大汉拽住了女人的手。
“大人!奴家是乐妓,不卖身的!”
“胡扯,你家爹都收了爷的银子把你卖了,什么卖身,你现在就是爷的东西!”大汉一巴掌甩在了女人脸上。小二想上去拦,也被这一巴掌唬住,停住脚,一步也迈不动。
双雪看着蒋同秉,在等蒋同秉的命令。没料到的是蒋同秉一拍桌子,自己先爬上了乐台。
“什么东西居然敢扰了小爷我听曲儿。”蒋同秉故意拉高了声音,一脚踹在大汉身上。大汉并未被蒋同秉的一脚踹出什么伤来,但脸上的表情绝对要比先前还恐怖。
“你算什么东西。”大汉甩开乐妓的手,提着拳头就要往蒋同秉脸上打。
蒋同秉退后了一步。这时,双雪用这辈子没快过的速度抓住大汉的手臂,把蒋同秉往后推开。
“那你可得听清楚些,小爷乃是蒋家的世子,更是将来蒋家军的统领。”
“蒋世子怎么不在中书斋看功课,还跑来酒馆行侠仗义。”一个出乎蒋同秉意料的声音出现在蒋同秉的身后,“看来是我昨夜布置下的内容太少了,蒋世子都完成了?”
原先林灿还在厢房与几个大臣讨论国事,根本没注意到楼下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蒋同秉故意吸引大汉的声音过于明亮了一点,他听得一清二楚,就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蒋同秉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被迫丢下那几个大臣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一来就听见蒋世子让人家听清楚身份。
“右相大人,您不是在早朝吗?”
“世子,现在已经中午。”林灿看了一眼制伏大汉的双雪,又看了一眼大汉,好巧不巧这位他还见过几次。“陈公子你怎么也在这?”林灿带着笑,略过蒋同秉朝趴在地上的家伙走去。
趴在地上的家伙或许没什么本事,但他那御爹可就不一样。统领护卫整个王宫的御林军,万一人家想给哪位皇子开后门,君王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想不到右相还与这等人相识。”蒋同秉护着身旁的乐妓,语气似乎有冷嘲热讽的意思,但林灿看蒋同秉的样子依旧是原来那样毫不在意,“那刚好省了些麻烦,这女子便由我带回去了。”
话到现在,双雪也松开大汉,慢慢退回蒋同秉身旁。
林灿脸上还挂着笑,看不出到底是在想些什么,“陈公子,可不知我这学生有哪里伤到你否?”
“没,没有。”大汉瞥了一眼蒋同秉,又看回林灿,一句话也蹦不出。
“这样,我也能安心了,那改日我请世子到你府上给你赔不是,你可千万不要推托。”林灿作辑,又继续说,“至于今日,我还没看世子功课完成得怎样,就先走一步了。”
林灿离场,捎着蒋同秉与那个乐妓一起。事到如今也没忘了那几个被他落下的大臣。差遣仆人安排改日商谈,才将蒋同秉带回中书斋。
中书斋的书房,蒋同秉站在书桌前一米,双手背着身后,想看林灿要怎么治她。
林灿扶着自己的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她,“世子可将那姑娘安置好了?”
“林右相一回来就把本少爷往书房带,你看我哪里有时间去安排。”蒋同秉双手一摊,反而全变成林灿的错。
一声叹息,林灿的声音才从中吐出,“那世子先去安置吧。”
“好嘞,那多谢右相大人了,要是您还有别的事忙,就先回去吧,我这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蒋同秉的脚底像是抹了油,话都还没说全,人已经溜了。
门外边,双雪已经候在那里,上下看了一遍自家少爷,才道:“那姑娘在大厅等少爷你。”
路途,蒋同秉左思右想也没想到该如何安排这个乐妓,救是救下了……那也是一时脑热为人家姑娘不平,但是怎么处理之后的事她还从未想过。
等快到大厅,蒋同秉才决定将这件事交给双雪来做。她靠着大厅的门,不打算进去,只是听着两个人谈话。
大厅内,双雪无声息地靠近,找了一个合适的措辞,才对人说:“姑娘……这次若是哪里吓到姑娘,我替少爷赔句不是。”双雪作辑,只是那周身难以靠近的气势,更像是在给哪家主子报备。
“啊!是我该谢谢几位大恩。”乐妓慌乱地伸手去扶,“这次若是没几位相救,兴许我已卖那陈家去了。”
“举手之劳……姑娘要是怕自己之后没有着落,就收了这银子,去其他地方安身。”短暂停顿,双雪又说,“至于这贱籍、也会替姑娘消去,姑娘只管安心。”
……
屋内声音慢慢靠近,蒋同秉才从门外退到后边,想回居室休息——却连廊道都没走完就和林灿碰见。
“世子安置妥当了?”林灿先一步开口,眼底带着笑,好像藏了什么话进去。
“林右相是要回去?”蒋同秉反问。
林灿靠近了一步,语气平平,“我刚叫人把奏折送来,顺道来看看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这时双雪也已经走到廊道,神色略有些疲乏。
“弄完了?”
“嗯。”
蒋同秉打量了一眼双雪,也知道她不习惯跟人扯上这么多。本来该是她的事,她撇下这些胡乱的思绪,冲双雪说:“你回去歇息吧。”
正合适宜,林灿在这时开口:“那么世子,该随我去看功课了。”
蒋同秉脸上一白,肉眼可见的慌乱,“那个,右相大人?小人可能,可能还有点事……”
“世子爷还有什么事?小人都可帮你解决。”林灿仍是笑盈盈的样子,却更有一种道不出的感觉,蒋同秉想跑,又逃不出林灿的手心。
这年轻的右相可比那君王要难应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