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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李旭晨的早晨 “哎,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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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说这四皇子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能当君王吧,这一早又起来练剑,可苦了院子里的奴才。”
“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另一边的奴婢附和道。
“也不会想想君王怎么可能让一个流着魏北血的皇子坐上王位。”
“要我说当年长安公主就不该发善心抚养他。”
侍女的声音渐行渐远,李旭晨才从花园中现身,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长剑。眼前又浮现阿姐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触摸他额头的触感还记得清楚。
李长安并非是他同母的姐姐,他的母亲在他出生那天离世,李旭晨不记得母亲的脸,那个因魏北战败而送来求和的礼物,被父王的哥哥也就是先帝李炎送进李恒的府上。再之后,母亲因难产而亡,刚出生的他因尴尬的身份而无人愿意抚养。只有启凉皇后的长女找人在城中寻了奶娘将李旭晨接到自己的院中抚养,才至少让李旭晨未在年幼饿死。
而在之后,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很久,随着父王越发被他的哥哥忌惮,李恒最终选择了联合其他兄弟反抗李炎。此后几个孩子均被分别安排到各地,已年长的李旭阳在李恒左右。
随着战争越发激烈,军士死伤无数,李恒击垮了李炎坐上王位时,已经没剩几个兄弟,长子李旭阳战死,李长安与启凉皇后也因为护卫失职,死于李炎的追杀。
一切顺利的话,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王位之争,但应该作为未来君王的李旭阳已死,剩下的儿子反而有了这个机会。李旭晨是知道的,他的父王并不想看到兄弟相争的场景再出现,但那个王位要承担着护佑整个晋凉百姓的职责,必须要慎之又慎。
李旭晨深知自己并无成王的资质,他是平庸的,甚至连学习剑法的资质也并不存在,可他又不得不去练习,至少在之后被安排好封地,好歹能有自保的能力,他必须要有一样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存在。
“四皇子,该去学子斋了。”
抬眼,白间行的脸就在面前,那个年长男人的眼睛是漆黑的,好像能带走任何光影。
“嗯,走吧。”李旭晨把剑交给白间行,这个原本负责保护阿姐的侍卫在他四岁时,战乱的开始,被阿姐特地安排过来,此后,再也没有能回到阿姐身边的机会了。
“您不必在意奴婢的话,四皇子还是有属于自己的长处的。”白间行跟在李旭晨身后,肩上扛着李旭晨的书箱,手里则是李旭晨的剑。
“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白间行跟到身侧,偷偷瞧了瞧李旭晨的脸,还皱着眉,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四皇子心地善良,日后封地照顾好百姓,必会被百姓爱戴。”
“你怎么和阿……”李旭晨看着白间行的脸短暂沉默,最终也没有把阿姐两个字说出,只说,“女人一样喜欢乱想。”
“我也是为你好嘛。”
李旭晨继续在前面走,白间行在后面乱晃,丝毫没有身为侍卫的自觉。不过实际白间行作为侍卫还是称职的,武艺高强,未遇见李长安时,在晋凉已经颇有名声。之后碰见长公主,一见倾心,费尽心思入李恒的王爷府,就为了给李长安当差。
而这些除了那位已故的公主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在学子斋门前,李旭晨接过白间行递来的书箱进去那扇大门。
学子斋不准携带什么侍卫从仆,就算李旭晨是储君也没用,所以白间行只能留在门口,看李旭晨进去后离开,再在下午放学的时间过来接送。但通常白间行都会在学子斋后门的那棵树上守着,偶尔也会遇到几个不知道是谁家的探子打起来,当然也会遇见几个见过的探子打起来,不过都是一拳半式,也不会真的大动干戈。
毕竟被人发现的话,他们的脸都要上通缉榜挂到被人抓住。
李旭晨走进学子斋,与往常一样学堂内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勤奋的学子已经提前到了,抱着书卷摇头晃脑的读书。
唯一的不同是以往踩着点进来的陈让今天居然在这个时间到了,还跟着的是他那几个跟班。按照以往李旭晨也不会去在意陈让要做什么,只是今日,大概对早些时间所发生的仍旧介意,李旭晨偷偷跟在几人身后。
茅厕前,三人停下,李旭晨在假山后侧耳去听,时间尚早,无人在此处,李旭晨也不会被发现。
“酒楼那边安排妥当了吗?”陈让问。
“自然自然,安排了醉梦尘最好的厢房,现在就差猎物落圈了。”其中一人拍着自己的胸脯说。
陈让点头,说:“好,那你们下午便去邀他,要是不来,便用言语去激。”
“是是,明白明白。”
“不过陈兄,这蒋同秉究竟是哪里招惹了你?要你不顾父亲的话也要毁了此人。”
“与你无关,你们只用做好我交代的事。”
*
间幕
秋日天渐凉,特别是雨日,雨珠冰凉,打在身上可并不好受。李旭晖穿得单薄,也没有觉得多冷,他站在雨中,旁边的奴仆弯腰给他撑伞,只有半颗脑袋留在伞内,全身被雨淋得开始颤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侍卫走来,朝李旭晖揖礼,“殿下已在屋内等候二皇子,二皇子请进。”
李旭晖点头,迈开已经停了许久的步子,踏进大门,奴仆反应慢了一拍,让李旭晖身上落上雨珠,颤抖得更加厉害,直到发现他的主子没有察觉,才偷偷松了口气。
厅内,李汝坐在座前,长发仅用一只发簪简单挽起,穿衣素朴,不是制衣的绸缎昂贵,李旭晖差点没有认出他这个快五年没见的妹妹。
屋外雨滴打在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毫无节奏,持续又细密。
“真的许久未见二哥了。”李汝从座上起来,朝才到门口的李旭晖走去,笑眼盈盈,“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快进来暖暖。”
“这几年在寺里过得如何?”李旭晖拍掉衣肩上雨珠,才跟李汝进去,至于奴仆则是留在门外,“前日才听到你回来的消息,我便来看你了。”
李汝端了茶盏给他,才回答他的问题,“还好,除了不吃荤也没有什么区别。”
浅尝了一口,茶是热的。
两人落座,李旭晖又多看两眼他长久未见的妹妹,已经完全褪去稚嫩,眉眼中隐约可见已薨的启凉皇后影子。
“二哥在南境才真是辛苦了。”李汝的眼睛从李旭晖进来就始终停在他身上,像是在找这些年的变化,又好像在寻找还同原本一样之处,“痩了不少。”
几句闲谈,把兄妹两人拉回从前,但仍是不同的,李旭晖的眼睛里不再有以往那般清澈,似见了许多,身上透着散不去的凌厉。雨仍不休的落下,李旭晖握着茶盏,清澈的茶水还是温暖的。
“这次……南境是真的要难逃一战了吗?”李汝的叹息,轻微的混杂进落下的雨滴中,无人听见。
“阿汝不必担心,胡人想吞晋凉疆土已久,这一战本就不可避免,南境早已做足准备。”李旭晖只想李汝放宽心,但对胡人究竟准备多少兵马根本无法预料——李恒也琢磨不清,才将李旭晖从将要开战的南境召回。
看李汝还想说些什么,李旭晖急忙找话岔开话题,“说起这个,这次父王把你叫回来,还把蒋家小子安排进都,是不是想撮合你们?”
李汝的脸色稍带上一抹红,她干咳了几声像在隐藏什么,可与李旭晖的双目对视后,又垂下肩来,轻轻点头,“父王确实是这个意思。”
与自家妹妹的逐渐放松相反,李旭晖的神经一瞬悬起,快要连带着呼吸都忘记,他说,“那你对这蒋同秉,可有爱慕?”
静寂,该为主调的屋内没有一点声响,只有雨落的声音还在配乐。这本不必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李汝思考得太久了,久到李旭晖甚至要遗忘自己问了什么,他看着李汝,李汝却并未看他。双眉紧锁,漆黑的眼瞳越发沉溺进自己的世界里。
“阿汝?”
“蒋同秉挺好的,还说好这个月内带我去赏秋会。”李汝的脸上又带上笑,与先前并无不同,好像刚才那一刻的沉思并未存在过,“二哥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那么让我陪你去,就当顺便结识一下这位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