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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醒 ...

  •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轻曼闭着眼躺在床上,倾听了这场暴雨的始末。
      她拉开窗帘,于是知道,这样就又是一天的开端。
      要说这一天与别的日子有什么不同,亦不过是略微降了温。可任谁都知道,这天终究还是会热回去,直到下一场雨的降临。
      在那之前,或许晴空姣好。

      这天是周五,多少带点双休之前的倦怠和躁动。组长却偏偏挑这个时候分配下任务,要求在下班之前完成。顿时办公室里抱怨声一片。
      轻曼有些麻木地忙活着手头的活儿。没想到脑袋空空的时候竟然效率很高,把手头的档案收尾整理归档完了一看时间,竟然离下班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佳倪忙得焦头烂额,泡了杯咖啡回来正看到轻曼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惊道:“你难道都做完了?怎么可能?莫非是组长偏袒你?”说完又接着抱怨,“我还剩下桌上那一大堆呐。我今天下班以后还有事儿去啊。”
      轻曼自然知道她在打的什么小算盘,露出一副我早看透你了的表情,“行。我帮你。”她也宁愿忙碌一些。
      佳倪立刻摆出一副讪笑的嘴脸:“我就知道我们家轻曼最~好了。”
      轻曼哼了一声,问她:“怎么,下班有约?”
      “才没有!”佳倪立刻反驳。
      “那是做什么去?”
      佳倪难得地支支吾吾起来。轻曼见她这样,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忙活的资料,拿起佳倪放在一旁的咖啡吹气,摆出一副你要不说我就不帮你干活的样子。
      佳倪立刻缴械投降,附耳小声道:“我要去‘暗岛’。”
      “嗯?”轻曼没听清楚。
      “哎呀,我说出来你肯定骂我WS,”佳倪鼓了鼓腮帮子,然后说,“我前段日子进了一个本市的同好群,今天群日活动去‘暗岛’。”
      轻曼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喝一口咖啡,疑惑地思考她话中的意思。
      就听佳倪继续说:“群里的姐妹说,本市gay密度最高的地点就是‘暗岛’了。”
      “噗——”轻曼一口把咖啡喷了出来。

      于是后遗症就是,下班轻曼看到徐海陌的第一反应,就是笑。
      徐海陌一开始还跟着她笑,笑到后来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儿了,“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开心?”
      轻曼笑着摆摆手:“没什么。”
      徐海陌耸耸肩,“今天去哪儿坐坐?”
      轻曼立刻回答,“反正不去暗岛。”佳倪在那儿群日活动,她可不想去凑热闹。
      “那直接送你回家吗?”
      “……”轻曼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瞬后说,“不想这么早回去。”
      “那你想上哪儿?”
      “……去你家吧。”
      听到这话,徐海陌迅速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开车,“去我家?那你不早说?我得在前一个路口调头了。”
      轻曼“嗯”了一声,“反正这一回本来就不是顺路去的。”
      “……”徐海陌再次忍不住侧头看她,却没再作声,然后打过了方向盘调头。

      这是轻曼第三回来徐海陌的家。
      徐海陌拉开客厅的窗帘,然后像上回一样给轻曼倒了一玻璃杯的白水。
      因为凉水瓶里的水也是刚刚从热水瓶里倒出来的,所以水还烫着。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使得气氛有种异样的沉默。
      直到这时候,轻曼才觉得自己刚刚那一句这一回不是顺路的话里似乎可以品出许多更深入的意思。
      她有些尴尬,徐海陌似乎也是。
      他抽出一支烟,在茶几上敲了敲,问,“可以吗?”
      轻曼点头,他就慢慢地燃起来。还是那样漱口般的吞吐。
      这种情况下,轻曼觉得有必要没话找话。
      “你知道我刚才在笑什么吗?”
      “嗯?”
      “我在想,如果不是你跟我告白过,我一定会以为你是个玻璃。”
      他刚好漱完了一口烟,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听见了轻曼说的话。下一秒钟随着他一顿之后的咳嗽,烟雾就从他的嘴巴和鼻子里同时喷涌而出,末了还在空气里微微颤动。样子极为狼狈可笑。
      这副样子让轻曼想到被自己喷出来的那口咖啡,顿时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怀好意地伸出一个小手指去堵他的耳朵,“这儿会有烟出来么?”
      徐海陌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躲过她的手。
      他被烟呛到的模样像极了叛逆少年初次抽烟的情景,轻曼玩心大起,又伸手往徐海陌眼睛上招呼,“这里怎么也不冒烟,流血都要凑满七窍来着,你是不是哪一窍堵塞了呀。”
      话刚说完,手就被一把抓住。这力道,这架势,还有余光扫到的那眼神……轻曼立刻感觉不妙,果然下一秒钟,宋轻曼同志的某一窍就被堵了。
      轻曼发出呜呜的声音,俩粉拳就招呼上了。
      在徐海陌的经验和认知里,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象征性的抗拒是必不可少的,一般第三拳开始力道就和挠痒差不多了,然后粉拳将成功晋级为柔掌,状若无骨地圈过脖子,接下来就只剩下对接那一窍的活了……
      但是——既然我说了但是了,既然我进行了那么多描写了,那么就必须转折一下。
      “嘶——”这是抽气声,徐海陌发出的。
      经验和认知受到了挑战,徐海陌面色有点不善。他摸摸出了血的嘴角,无意识地用大拇指摩挲着中指上沾上的血迹,望向面色更加不好的轻曼,肩膀上还余留着隐隐的疼痛。
      轻曼脸上有着惊魂未定的迹象,但看到徐海陌瞟过来的眼神也意识到刚刚自己反应过激了,硬生生地扯出一个笑来,不伦不类地绽在苍白的脸上。
      “不……不好意思,有烟味……我,我不习惯……”
      徐海陌的脸色依然阴沉沉的,轻曼硬着头皮结结巴巴说下去:“……难道打疼你了……那,那个……”
      徐海陌望住轻曼一瞬,倏地一笑:“行了,我知道,我该庆幸你没用擒拿格斗术,”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谁叫我喜欢的是个女警呢。”
      轻曼只能勉强地跟着笑。

      两个人都有意缓解刚刚的尴尬,因此你一言我一句,话题又被不着痕迹地迁回最初。
      “说自己的男朋友像个玻璃,有你那么说话的吗?”
      轻曼摸摸鼻子:“今天听佳倪说的,‘暗岛’里边玻璃众多。再者,”她看了一眼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房间,“你看上去就像是个有洁癖的人。”她停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其实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我就真以为你和那个顾征是一对儿。你俩那气场……啧啧。”
      “那一次?那时候我和阿征怎么了?”
      “等电梯的时候你们俩站我旁边,我那个角度看过去好像是……他在亲你——唉别瞪我啊,那个借位借得太神奇了。”
      徐海陌有种被打败的感觉,然后又似笑非笑,“你知道他那个时候对我说什么?”
      “嗯?什么?”
      “他看着你问我,‘你有没有制服情节’。”他说着迅速靠近轻曼,放低了一点声音,有点暧昧地说,“我觉得有,非常有。”
      他说完就又退回到原来的距离,不管轻曼已经被他的话闹得面红耳赤,继续罗列证明他不是gay的论点:“第一,每个酒吧都有gay,在P市没有专门的同性恋酒吧,那么作为最热闹的‘暗岛’,自然拥有绝对数比较大的gay群体。第二,gay和洁癖有关系吗?何况我不过是爱干净一点而已,哪里称得上洁癖了。”
      “开个玩笑而已,只说你像又不是说你是。这么长篇大论做什么。”轻曼才从“制服诱惑”事件中缓过来。
      “要我说啊——”徐海陌用打趣的语调说,“你的‘表哥’,比我更像gay。”他放慢了语速,“你看,他事业成功,也早到了成家的年龄,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连个固定的女伴都没有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轻曼,看到她果然扭过了头。
      她干笑两声,“呵呵,怎么会,他可能是工作太忙顾不上了吧。”
      然后似乎是要转移话题,她说:“对了,你怎么认识他的?我没听说晟驿国际碰上什么纠纷了啊?”
      徐海陌吸了最后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拇指和食指捻着还没有按灭的烟蒂,声音幽幽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
      烟蒂戳在玻璃面的茶几上,“我是他的私人律师。”
      “怪不得……我就觉得,他自己也是学经济法的,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碰上过什么问题要找别的律师咨询,一般的律师哪有他厉害。对了,公司的法律顾问还挂着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头呢。不过私人律师……就是管遗嘱什么的那种?沈晟真是的,拿腔拿调的……哎对了,沈晟他……”轻曼喋喋不休地说着,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男人神色的异常。
      突然徐海陌手一甩,烟蒂沿着光滑的玻璃桌面滑出去,落在对面的地板上,极其轻微的“噗”一声。
      轻曼一愣,以为是自己话里有轻视他专业水平的意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
      “你怎么叫他的名字叫得那么顺口?”男人突然发难,怒火来得没头没脑。
      轻曼皱了眉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就是沈晟,一瞬后也变了脸色:“叫他名字哪里不对了?”已经努力压制了语气中的不快。
      “你还是不肯说出来吗?”徐海陌提高了音量,“表哥?他是你的表哥吗!”
      轻曼惊了一下,明显没有想到徐海陌已经知道了。
      他讽刺地勾起嘴角,“表兄妹?有这样的表哥只立业不成家的吗?有你这样的表妹在喝醉以后叫着表哥的名字的吗?有你们这样的表兄妹住在一起的吗?”
      轻曼僵直了身体,一句话说不出来。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又是徐海陌先是一笑,但表情并没有松懈下来,眼神中反倒多了一丝残忍。
      他盯着轻曼,不紧不慢地,喝光了他刚开始给轻曼凉着的那杯水。然后他又倒了一杯,在嘴里漱了漱,吐到一个纸杯里。他抬头看着轻曼,一字一顿地说:“刚刚你说有烟味,那现在呢?”
      从他在开始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轻曼就一直戒备地看着他,这句话话音一落,轻曼就猛地一退,却没有快过徐海陌。
      他极有目标地扣过她的双手剪在背后,然后,几乎是用咬的,像是丧心病狂。轻曼的牙关被他的牙齿抵住,咬不下去,只好使劲踩他的脚背,奈何只穿了拖鞋的脚攻击力有限,他一点都没有松动的迹象,另一只空下来的手甚至开始在她的腰上游走。
      轻曼发了狠,屈起膝盖往上顶去。
      他居然反应很快,躲了开去,但总算是放开了轻曼。
      两个人都是红着眼睛,气喘吁吁,像是两头发怒的狮子,对峙着。

      这次是轻曼首先打破的僵局,但她没有笑,平静下来的表情中有种奇异的色彩:“好,我明白了。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错,沈晟不是我的表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在法律上也是一样。但他从我9岁开始就和我生活在一起,算是我事实上的监护人。这么多年,我吃他的,用他的。我的心早就是他的,我的人,迟早也是他的。既然我上次醉酒的时候你就听到我叫了他的名字,那么我想你可能比我更清楚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同你交往。现在既然把话说破了,那我除了‘对不起’,也不知道能对你再说什么了。”
      异常流利地说完这段话,轻曼伸手从后边沙发上拽过包,步调正常地往玄关走去。
      徐海陌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她穿鞋,吐出一句:“你的人?要是他要你的人你还会在这里和我磨叽?”
      声音并不大可在屋子里足以使人听见,但轻曼没有作出一点的应答。
      她穿好高跟鞋,开门出去,有礼貌地说了声“再见”,轻轻阖上门离开。

      *** ***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不欢而散,那么至少一切都可以保持表面上的优雅平和。过往的恩怨情仇,都能够以最不兴师动众的形式悄然落幕。
      但是如你所看见的,句子开头的两个字,就注定了故事脱离了假设中温和安好的模样,如同一匹马的脱缰,一辆火车的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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