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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伤口 ...

  •   正值酷暑,接连几天没有下雨,P市的温度就噌噌地往上涨,让人恨不得用“势如破竹”来形容温度计上削尖了头皮往上窜的红条条。

      看到轻曼,徐海陌打开车门出来,远远地向她招招手。
      佳倪揶揄地推轻曼一把,“去吧去吧,有人接送就是好啊,不用像我们这种孤家寡人一样挤公车。唉,大热天的,公车里人挤人啊。”
      轻曼忍不住说:“你坐的11路不是空调车嘛。”
      佳倪白她一眼,似乎是在怨她的不配合,“挤得人心烦不行啊。行了行了,人徐大律师帮你把车门都拉开了,再不过去浪费空调。”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从外面坐进来,人身上原本张开的毛孔一下子收起来,让轻曼不由瑟缩了一下,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立即起了一层疙瘩。
      徐海陌连忙把空调开小一档,并调□□向确保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没有直接吹到轻曼身上。然后他顺手帮轻曼系上了保险带。
      “今天还去暗岛吗?”他问。

      自从那天以来,徐海陌天天接轻曼下班。两人说起那晚在暗岛的事情时,徐海陌告诉轻曼,暗岛的老板是他的铁哥们儿,并且他也有暗岛35%的股份,所以他那晚才敢那么肆意妄为。
      这让轻曼掩饰不住讶异。
      由于沈晟的缘故,轻曼不愿早早回家,因此暗岛成了她和徐海陌每天都要去坐上一坐的地方。也不做什么,不过是喝几杯鸡尾酒,聊聊天而已。
      看得出徐海陌这个股东做得挺称职,应该是经常在暗岛走动,因此一路走过去,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同他打招呼。
      甚至有一回场子里闹冲突,双方虽然都只有5、6个人,但个个敲破了酒瓶就要动手。周围女人的尖叫声乱成一片。徐海陌闻讯从后面的包厢出来,往那两伙人中间一站,只说了几句话,就见那两伙人扔下下手中的酒瓶,互相撂了几句狠话就分别离开了。
      一场迫在眉睫的冲突就这么无形地消弭了。轻曼却在一边看得多少有些心惊,等徐海陌过来,她忍不住说他:“万一他们不听你的,你站那中间被波及了也没地方说去!”
      他嘴贫:“不是有你这个宋警官在吗?”
      见到轻曼真有些担心的样子,他反倒开心起来,饶有兴致地跟她解释起刚才两伙人的势力归属情况:“带头的穿黑背心的那些人是柴克楠的人,另一伙是李财的。”
      轻曼忍不住插嘴:“李财?”柴克楠她知道,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师姐现在手头上就有好几个据说柴克楠手下的故意伤害案子。但是李财这个名字,她却没有印象。
      徐海陌像是被她这个刑警的孤陋寡闻吓到了:“就是那个城南的李菜刀啊。”
      “啊?城南菜刀帮?他本名叫李财?”
      “没错,财富的财,他刚出来混的时候嫌这个名字太像地主,反而乐意别人叫他绰号菜刀。”徐海陌解释完,又笑轻曼,“怎么连你都不知道?”
      “我又没有接触到过他的案子,顶多听别组的人说起来,叫的也是李菜刀李菜刀,谁注意他本名啊。”
      徐海陌笑笑,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最近柴克楠和李财有点小摩擦,手下的人正巧在这碰上了,几句话不和就争起来,在酒吧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呀,你们不是有保安的嘛。”
      “我还没说完,着什么急啊,”他说,“要是他们真的想打,保安有什么用?保安只不过是用来镇压酒后闹事的平头百姓和一些无所事事到处乱混的无业游民的。”
      轻曼不怎么赞同他的话,却无从反驳,只能撇撇嘴。
      “这回也就是巧了,两伙人的头都不算大也不算小,所以我才去搀和。再小点的我不认识,搀和了也没用,况且小点的头没权,不敢太过火,要是砸坏了东西还得自己掏腰包赔。再大点的不用说,我没法搀和也不敢搀和。不过他们要打还真不会选我这地儿。人这么多的地方,又不是什么太大的摩擦,闹起来不是招麻烦嘛。”
      无疑这个招麻烦一定意义上等同于招警察。
      轻曼没好气:“你倒是懂得多,说起来头头是道,连和□□都有交情。”
      徐海陌还跟她抠字眼:“那不叫‘□□’,该叫‘□□性质组织’。”

      当然身为一个主职业是律师的人,他也会碰到工作上接触过的人。那个时候他就顿时化身为律政精英,颇有架势地与对方握手寒暄然后告别。
      “这些人肯定不知道你是这暗岛的小半个老板,要是他们知道他们把案子交到你这么个认识那么多三教九流的人的手上,肯定得吓死。”轻曼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喝下了一杯色泽相当漂亮的“fate”。
      徐海陌不以为然地竖起食指摇了摇,“也不尽然。”
      轻曼的嘴巴快于大脑,已经把话说出来:“沈晟就肯定是被你的外表欺骗了。他还跟我夸你前一段几个经济类案件办得滴水不漏。”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沈晟作为她和徐海陌都认识的人,算是他们两个交际圈的交集点,总不能避免会谈到。但是每次徐海陌提到他的时候,轻曼总是转移话题。这一回,这个名字却由她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轻曼觉得徐海陌听到这话突然扭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看不懂那个眼神,想要询问的时候,徐海陌却转开了视线,然后从裤袋中摸出一包烟,笼着打火机黄色的火苗点燃了一支。
      这是轻曼第一次看他抽烟。之前当他遇到别人给烟的时候,总是拒绝说他不抽烟。
      他抽烟的样子同一般人很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不太会抽的缘故,他吸得很小口,但那姿势却让人觉得他吸得很专注很深入。之所以轻曼判断他吸得很小口,是因为他吐出来的烟雾极稀薄,像是只是用那些烟漱了漱口一般。
      他就那么漱了几口烟,就把剩下的大半截眼揿灭在吧台上,说:“没想到能被沈师兄称赞。”说话的时候,那些稀薄的烟雾还在散去的过程中,因此使得他的语气听不明晰。
      轻曼没想到他停了那么久,话题竟然还在沈晟身上,不由沉默了好长一阵,然后才试着问:“你也知道他和你同是政法的?”
      “我要比他晚很多届。但即使这样,他的事迹在经济法系甚至整个学校都还有流传,BBS上偶尔还会出现打听他消息的帖子。……16岁考上大学,20岁毕业,23岁就成为B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政法也是神话。当时学校的教授认为他在25岁之前就能进入最高人民检查院,成为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官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之后却辞了职,从政法界销声匿迹了。”
      这是一个轻曼从不曾听沈晟自己提起过的人。
      她只知道他毕业于政法,下海之前自然从事的也是相关行业。只是那个年代下海的人太多,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在轻曼印象里沈晟就是那个白手起家,花了大半年时间终于获得一家法国化妆品国内代理权,从而掘得第一桶金,并最终走到今天的人。所以她也不曾问过理由。只是她没有想到,之前的他是如此的一个神话。
      她希望徐海陌能再讲多一点,他却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 ***

      “轻曼,还过去吗?”徐海陌又问了一声。
      “唔……今天不了,我想早点回去。”轻曼答。
      于是徐海陌直接把车开到轻曼家楼下。
      两人告了别,轻曼走到楼梯口,回头一看,徐海陌却依旧保持刚刚和她微笑说再见的姿势。
      “你不走?”她走回去几步,奇怪地问。
      徐海陌也迎上来几步,略弓了腰,伸出脖子在她耳边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吻别一下。”
      吓得轻曼连退几步,红着脸,“你说什么呐……”
      徐海陌却哈哈一笑:“开玩笑的。我就是想看着你走上去罢了。”
      轻曼有种被轻薄了的感觉,恼羞成怒地鼓着腮帮子上楼。
      徐海陌依旧在背后笑:“拜拜,明天见。”

      上楼开门,轻曼就听见沈晟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这些天她每天都超过10点才到家,沈晟房间的灯有时亮着有时灭着。但无论是亮着还是灭着,她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她强迫自己不去留意那里面的动静。而当她清晨醒来的时候,沈晟都不在房间里。所以她无法得知在灯灭的那些日子里,沈晟究竟是已经睡了,还是彻夜未归。
      她拒绝去想。
      这时候沈晟拿着一个杯子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轻曼,顿时一愣,显然没想到她回来得这么早。然而他很快收起脸上的表情,走过轻曼身边。
      一直在自护麻痹的心脏再次钝痛起来。
      她低下头,只觉得泪水就要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沈晟却在背后听下下脚步,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
      正是这三个字给了轻曼力量。
      她迅速转过身,来不及也顾不上掩饰眼眶中的泪水,就那么问:“你明天晚上……还这么早回来吗?”
      沈晟看着她,眼神因复杂而难以辨认,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不清楚。看情况。”说完拿着杯子去了厨房。
      水声响起的时候,轻曼已经不可自抑地将沈晟说的那六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多遍。“不清楚”,“看情况”,那他究竟是回来还是不会来呢?
      “哗啦——”杯子摔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轻曼的思考。
      她急匆匆跑进厨房。
      水槽里的水开得哗啦啦。杯子碎在里面。沈晟的右手手背上在往外渗血。
      “啊,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轻曼急道,连忙上去查看沈晟的伤势。
      沈晟却用那只伤了的手顺手拧上水龙头,“没什么,手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回房间,草草地在伤口上贴了一张创口贴。
      轻曼皱起眉头,那道伤口明明蔓延出创口贴可以覆盖的范围,血的颜色让她触目惊心。她跟着沈晟从房间走出来又回到厨房,“还是用绷带绑一下吧,撒点消炎粉。”
      沈晟却伸手去收拾水槽里的碎玻璃:“不用。没那么严重。”
      轻曼连忙拦住他:“你放着我来收拾。”
      这一回,沈晟竟然乖乖地住了手。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那你收拾,我正好公司有急事要去一趟。”
      他说完就往厨房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在门口,没有回头:“还有。我刚刚想起来明天晚上也有事,不回来了。”
      不一会儿,玄关处就传来关门的声音。
      轻曼盯着水槽里的碎玻璃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一片片拾起来丢进垃圾桶。
      她听见汽车行驶过地面的声音,微一抬头,就看见沈晟那辆车从窗口外的小道上毫无眷恋地驶过。

      夜晚,轻曼在日记的最后一行写:“……也罢。就算他回来,我又能做什么?又能说什么?去年的礼物,似乎已是最后。”
      她阖上日记本,硬面的棱角却划开了她手指上被玻璃刺开的伤口。
      她对着流出的血微微地发愣,然后翻到刚刚写完的日记后面,把手指按了上去。

      她拉开房间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一阵风猛地灌进来,鼓起窗帘贴到轻曼身上。
      她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天空。
      即使是在夜晚,也能看到空中汹涌咆哮的乌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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