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尘，那些海》阿乞

2、再遇

　　怎么说都是新落成的楼盘，周边的餐饮行业还没发展起来，两人一合计，还是准备到市中心去吃午饭。
　　直到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就坐，佳倪还在数落她：“人家不就是问个名字嘛，你都遮遮掩掩不告诉人家。”
　　“问了名字就该问号码。反正我不准备告诉别人号码，名字也就没必要说了。”轻曼翻着菜单，不以为然地说。
　　“行行行，知道你被人搭讪到大的。不过在你穿着制服的时候来搭讪的，这可是第一只。”佳倪说完喊服务生：“一份T骨牛扒套餐，7成熟。”
　　轻曼跟着阖上菜单：“黒椒牛扒套餐，8成熟。”
　　“一份T骨牛扒套餐，7成熟；一份黒椒牛扒套餐，8成熟，对吗？……请稍等。”
　　“喂，你有点创意行不行。从这家店开张到现在，每次你点的都是一成不变的8成熟的黑椒。”服务生还没走远，佳倪就开始念叨。
　　“我可是像你上回教导的一样把菜单从头翻到尾了，可没别的什么能吸引我。黑椒牛扒有什么不好？我吃习惯了不行啊？”轻曼摊摊手。
　　“唉，你的人生可真无趣！”佳倪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句，“习惯最可怕，使人懈怠、安于现状。青蛙就是被温水煮死的！人生呀，就应该多多尝试，喜新厌旧是人类前进的动力。谁都像你这样，科技怎么进步，内需怎么拉动？”
　　见轻曼没反应，她继续喋喋不休：“依我看啊，你就是在翻开菜单之前就决定了要点黑椒，所以任何别的食物都不能打动你。你呀，应该……”
　　“不好意思，两位的T骨牛扒和黑椒牛扒。”
　　等服务生走开，佳倪还欲再说，却被轻曼打断：“行了行了，吃个饭都能被你说出这许多道理。下回你点什么我也点什么行了吧。快吃吧，还得赶回局里呐。”
　　佳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口气埋头吃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并不怎么忙碌。只是市里又一个市委副书记落马，而相关证据听说就是从钱言伟那条线过去查到的。
　　P市接连两个干部出了问题，这引得P市百姓议论纷纷，城市论坛上也炸开了锅。只是随着新任正副书记的上任，议论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 ***

　　周六上午，轻曼正准备出门，包里的手机却铃声大作。
　　她一只脚刚套进裸靴里，手里还拿着另一只靴子，本想穿好再接电话，铃声却越催越紧，手忙脚乱之下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屁股摔得生疼。她干脆坐在地上，伸手拖下了摆在鞋柜上的包。谁晓得包的拉链竟是开着的，唰啦啦整个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轻曼哭笑不得，只得先拣起那只摔在地上仍旧锲而不舍的手机。
　　“大事件啊大事件！”
　　轻曼觉得佳倪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也能把对门的李阿姨吵出来。
　　“什么又大事件了？又在街上遇到了大帅哥？还是你追的那个作者又开新坑了？”
　　每次都因为这样奇奇怪怪的事件给她打电话，甚至有一次半夜把她call起来哭诉半个小时，仅仅因为小说里的两个人最后没有在一起。
　　“不是不是！是那个李蒙丹！李蒙丹记不记得？”
　　“李蒙丹？什么小说的女主角？”
　　“哎呀不是，就是上回钱言伟那个案子，那个李蒙丹啊！”
　　“哦，想起来了，她怎么了？”
　　“我跟你说，真是太大快人心了！她因为是正当防卫所以无罪释放了！”
　　“正当防卫？”
　　“没错没错，其实早先的钱言伟的贪污证据就是她匿名上去的，结果没成功。那天被钱言伟知道了，他一气之下就要把李蒙丹杀了，李蒙丹就一个反手……”
　　“等等，等等，如果是正当防卫那她自首的时候怎么没说，到现在才说？”
　　“哎呀，她一个小学文化的人知道什么正当防卫？不然也不会沦落到给那种人渣当情妇。哈！大快人心啊大快人心！”
　　“行了行了，你这么说要是被组长听到又得挨训。”
　　“怎么会，这回我可不是感情用事，严格按照法律来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佳倪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天那个男的后来有没有联系你？”
　　“什么男的？……怎么可能？我又没给电话号码！”
　　“这可说不定，小说里神通广大的男主没头没绪都能查到女主的工作单位电话号码生辰八字，何况人家还知道你是个女警呐！”
　　“……又是小说，”轻曼无奈地说，“我可不和你瞎扯了，我还要出门呐！”
　　轻曼挂了电话，认命地整理起地上的一堆杂物来。然后发现了一张名片：
　　徐海陌 陌枫律师事务所
　　名字真是有些熟悉。轻曼侧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便不再多想。
　　下楼的时候，她随手把名片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路上她给沈晟去了个电话，是秘书黄小姐接的电话，告诉轻曼沈晟正在开会，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去早了也是等着，正好轻曼所在的车站附近就是她的高中，轻曼决定回去看看。
　　因为上的大学也在本市，加上每次去沈晟的公司如果是乘公交去就要在这边转站，所以轻曼压根不能算是与母校阔别良久。但也是因为这样，像今天这样满怀回忆感概地回来看看，还是第一次。

　　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小道上，当年就已经高大的香樟树愈加茂盛，巨大的树冠撑开一大片一大片的阴影。然而抬头的时候，树叶间隙漏下的光斑却同当年的一般灿烂、引人遐想。
　　她记得那是高二暑假的时候，学校组织了新高三的补课，有一次自己迷迷糊糊把放要交的作业的袋子忘在了沈晟车上，沈晟就是在这里追上自己的。
　　学校为了管制校门口的交通，规定接送上下学的汽车必须停在离校门100米远处，所以沈晟跑得是气喘吁吁。那也是一个夏日，沈晟穿着一身长袖的正装，在这个转角的地方把一只hello kitty的拎袋递给轻曼。
　　轻曼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沈晟生日后的第七天。那一个礼拜沈晟以工作忙为借口昼出夜归，轻曼每天上下学也是叫司机接送的。突然被这样子冷落，轻曼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不吃三餐只吃冰棍和冷饮，几天下来终于把自己的胃搞到抽搐。这样一来，沈晟又开始接送她了，只是除了问几句学习却不再多说别的话。
　　那一天的轻曼默默接过袋子，看着面前的沈晟领带跑得歪斜，胸口处的衬衫被汗水微微濡湿，口中呼出的气体仿佛在夏日里也能看见白气。连日来的委屈突然就涌上来，却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低着头咬着下唇，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沈晟突然就叹了一口气，上前摸摸轻曼的头发，说：“记得好好吃午饭，吃完饭就把胃药吃了。”
　　然后泪水就汹涌而出，轻曼依旧低着头，只是拼命点头说嗯。

　　“同学，把球丢过来一下好吗？”
　　轻曼被声音惊动，才发现刚刚自己一直沉浸在回忆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小操场。节假日学校的操场对外开放，因此篮球场上有不同年龄段的人在打着球。
　　对自己还能被叫做同学有些好笑，轻曼应了一声，弯腰拾起球，然后单手把球推了出去。球笔直地飞出去，正好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脚下。

　　没想到等车的时候，又碰到了刚刚打球的几个男生。
　　其中一个走过来，正要开口，然后好像才看出轻曼脸上画着淡妆，有些迟疑：“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曾经是，”轻曼莞尔，“工作都快两年了了。”
　　男生有些吃惊，挠挠头，“还真没看出来。以为是学妹，竟然是学姐。我是本市体院的，今年大三，双休日和同学约了回学校打打球。学姐打过篮球吗？我看你刚刚的姿势像是会打球的。”
　　“我可是XX届的校女队主力。”轻曼说到这个多少有些自豪。
　　“啊？听说那一届的校女队可是全省比赛的亚军！”
　　“是啊，最后可是只差H中两个球。”时隔多年，说来还是有些遗憾。
　　“已经很不错了，是P中最好的成绩了，男队的最好成绩连前三都没有进。”

　　和人谈起了高中时候的事儿，轻曼的心情挺不错。
　　只是到了晟驿国际，却被告知沈晟会一结束就与一个临时来访的客人去了会客室，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搞了半天，还是得等。
　　轻曼无奈地坐在会客室外边，顺手翻起手边的杂志。
　　还没看上几页，就听见“喀嚓”一声，门开了。
　　心里一阵惊喜，轻曼站起来，走到门旁边。

　　“好，那沈总，剩下的事等我回去处理好了下回再谈。”当先出来的人却是轻曼怎么都想不到的，徐海陌。
　　轻曼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找这来了，随后立即镇静下来，他应该只是和沈晟有接触而已。
　　“怎么，你们认识？”沈晟跟着出来，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问。
　　“是。”
　　“不认识。”
　　两人异口异声。
　　轻曼有些尴尬，徐海陌倒是笑说：“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还称不上相识。沈总，这位是您的……”
　　“表妹，宋轻曼。轻曼，这位是徐海陌徐大律师。”沈晟接口。
　　“轻曼……”徐海陌稍稍拖长了声音念，侧头瞟了轻曼一眼，颇有深意，轻曼理解为“你看名字还不是给我知道了”，“好名字。轻歌曼舞。”
　　轻曼只觉得脖子根有汗毛竖起来。又不是古人，一个名字还要吟诗作对一下。
　　沈晟和徐海陌又互相寒暄几句，徐海陌就告了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