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番外(二)一朝梦回② ...
-
就这样,我与他度过了美好又梦幻的高中时光。
有阻挠、困惑,也有挫折和分开,但我们都未曾放开过对方的手,依旧肩并肩,成为更好的我们。
高考最后一科,是英语。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座位,答题卡与往日的不同,摸上去很细腻,颜色一点都不刺眼
考场很亮,阳光很明媚。
在试卷答完,思考了片刻后,我就那样坐着,向窗外望去,思绪万千。
吴易泽说他会提前交卷,在考场外等我,那他现在交卷了吗?
他有把握吗?
要是没交卷那他现在干嘛呢?
很多年以前,我也是坐在这个座位上,也是样抬头望天。只是那是个雨天,很阴沉,不似今日阳光这般绚烂。
那年我一个人出了考场,淋着雨慢慢走回家中,耳畔是一群少年在雨中奔跑的嘻嘻声。
“终于考完啦……真爽!!”
“爽吼!!”
“吴易泽,你快点啊……”
那个爱笑的少年,是那般春风得意。
而这一年的夏天很热,蝉在树丫聒噪,又见一群小学生背起书包。我们在操场逆风奔跑,逃课一起吃棒冰,奋力呐喊,掩面痛哭。
美好的记忆中,有他给我买卫生棉的羞涩,有我们的促膝长谈;有珍贵的友谊,有我的第二个十八岁,以及他胜阳的笑容。
我步履轻快,似一日看尽长安花般。
如约,他就在考场外等着我,怀中还抱着一束花。
我冲上去一把将他抱住了,啵地亲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快啊。”我笑眯了眼,整个人都缠在他的身上,双手挽住他的脖子,温柔地问他。
他轻轻将花放到我怀里,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为了等你啊。梁茸。”我瞬间扬起微笑,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如雷贯耳,“我妈在。”
“啊?!”我登时懵了,我整个人还挂在他身上。
什么???
我扭了扭头,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了一位端庄淡雅的中年女人,女人手里拿着奢侈包包,正对着我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女人率先开口:“你好呀,梁茸,我是吴易泽的妈妈。”
刚开口便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我反射般跳了下来,理了理衣服,又摸摸鼻子,有点尴尬,说话也结结巴巴:“阿……阿姨,您,好。”
“哈哈,不用见外的。”他妈妈又笑了笑,主动牵起了我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她又仔细地端详着我,看起来很开心,半晌才开口:“泽泽说他恋爱了,是一个很好,很美的小姑娘,今天见着了,果然漂亮。这小子……”
她说着,还拍了拍吴易泽肩膀,打趣道,“干的不错。”
我登时红了脸,转头看他。
“妈。”他叫了一声又转头跟我说,“我妈非要高考结束后来接我,我便只好跟她说我们在一起的事。”
他妈妈像是“责备”般打了他一下,乐得合不拢嘴:“这小子瞒着这么久都没有告诉我,要不是我追问,今天哪能见到儿媳妇啊。”
我默默地笑,低头看脚下的影子。
他略微有些恼意。
“好了好了,妈不说了。”他妈妈见状,忙牵着我的手,问我,“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吗?”
“嗯嗯,都可以。”我乖巧地回答,手还被牵着,有些无所适从,便看向了他。
“我妈很好说的话。”似是怕我有所顾忌,他凑在我的耳边轻轻吐气,“别紧张啊小梁同学。”
我被整红了脸,嘴巴却死撑着,“我知道啊,我才没有。”
他笑。
餐桌上,他妈妈将菜单递到我手边,问我“茸茸,要吃什么?点菜吧。”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他,心道:“我来点?”
他坐在我旁边,在底下玩我的手,见我的模样,便明了我的心事,语调上扬说:“茸茸,让你点你就点啊。”
既然他也都这样说了,再拘泥反而显得做作。
我拿起菜单,细细地想了想他爱吃的和他以前提到妈妈爱吃的菜,愣是点了好久才决定吃什么菜。
在此期间他妈妈也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情,慈爱地看着我。
上完菜,我略微客气等他妈妈先动筷:“阿姨,我不知道我点的合不合您胃口……您先尝尝?”
他妈妈温柔地道:“我都不忌口的,你们爱吃就行。”说着,挑起一块白切鸡尝后,便点评,还有些吃惊,“好吃啊,茸茸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那神情不似假装。
我轻轻松了一口气,跟吴易泽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以前听吴易泽提过您爱吃白切鸡,所以记住了。”
“好,好,你有心啦。”他妈妈看起来很满意,又招呼我们,“你们也快尝尝吧。”
吴易泽也许是随了他妈妈,吃饭时候都很少说话,我本来想活跃下气氛,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看见他妈妈欲言又止,我了然,开口便颇具大家闺秀的风范:“阿姨,您想问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回答。”
他妈妈见心事被猜中,也是直入主题,问我:“茸茸准备考哪个大学啊?有准备出国吗?”
他妈妈一边说,一边拿口红出来补了补妆。
他就听着我们说话,将一只剥好的虾放入我的碗中,又给我夹了一些菜。平日里的虾他都会亲口喂到我嘴里,那今天也许是,腼腆了?
我一笑,便夹起虾仁放到嘴中。
我们俩的左手在桌下十指相扣,我捏了捏他的手,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我跟吴易泽商量好了,一起报考A大,至于出国,没有想过。”
他妈妈“哦”了一声,将口红重新放进包包中,莞尔一笑:“其实啊,我本来都计划让泽泽出国,但一听他有了女朋友,便想着不应该把小情侣拆散啊。”
“那真的谢谢阿姨理解啦,不然我跟吴易泽现在说不定都异地恋了。”我是真心感谢吴易泽有这样一个开明的妈妈。
“那茸茸有毕业后打算做什么吗?或者有喜欢的专业吗?”他妈妈身子略微前倾,又问。
“妈,你现在问也太早了吧,你这是查户口吗。”他本来一直没开口,见已经问这个问题,有点看不下去。
这些问题怎么似曾相识地熟悉??
我仔细想了想才回答:“我有学金融方面的意向,以后可能也会找这方面的工作,但现在还是得等成绩出来再填志愿方面的事。”
从前去前任家里,他妈妈也这样问过,我早就已经能对答如流了,这次却多了几分慎重。
而从前在我大学毕业后,工作岗位也是与金融有关。
听到我的回答,他妈妈满意地笑了笑,止不住地夸我:“一个女孩子,学个金融也很好。不过,看来还是姑娘好哇,心细,早早筹划是好事啊。我们家泽泽还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呢。”
末了,并叫我:“茸茸,这方面你可要跟泽泽把把关啊。”
我看了眼吴易泽一幅生无可恋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在心底笑了笑,故意朝他拉长了声音说:“一定,一定。”
吴易泽这是也不顾母亲在一旁,伸手将我的嘴巴捏到一起成了鱼嘴巴,又摇了摇,我笑着打他。
他妈妈就这样看着我们打闹。
“那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啊?”他妈妈幽幽开口。
我敛起笑容。
“妈……”他也收起笑意,想打断母亲。
我心头一紧,咬到了舌头,他知道我不愿意提起我的父母。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默默安慰自己,又对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不如现在就说清楚,知根知底吧。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后,缓缓开口,眼眸有些暗淡,话也断断续续,“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把我跟我妈扔下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我爸走后我妈也跟一个外国老板走了。而我,被留在家里,从小一个人。”
“啊。”他妈妈看起来有些吃惊。
我低垂着眼眸,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不外乎是“原来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是婊.子生的啊。”“有娘生没娘养。”“孤儿。”之类的话,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听到多少次了,早已习惯。
只是,这次我面对的,是他的母亲啊……
让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妈妈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反而神情上更多的是心疼,“难怪你如此懂事,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没事儿,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妈妈。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听到最后一句,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感觉吴易泽握紧了我的手。
他也很郑重地对我说,“梁茸,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窗外树摇风动,燥热的夏天一下变得清凉。
七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不出我所料。
我与他都嚣张地只填了第一志愿:A大。
一金融,一物理,从此开启了我们的大学之旅。
哪怕很多年后,A大学子来来往往,但江湖上依然流传着我们的传说。
正是橙黄橘绿时。
天桥下,我看见他安静的睡颜,笑意漾开。
“还是躲不过你啊,吴易泽。哪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我轻轻叹了口气,又戳戳他的脸,心道。
他的脸很干净白皙,摸起来很软。以前我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脸还能这样软。
他被我弄醒,勾起唇角,用手托住我的下巴,压下来吻我。
这一年,我们大三。我们满怀对未来的期待,一起兼职,一起在北巷租了一个小房子。
寒来暑往。
一日,我与系里外出野营考察时,接到一个美国打来的电话。
我并没打算接。
但那电话颇有一副我不接就至死方休的架势,这才十分不耐烦地接听,张口“喂?”
对面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欣喜,因为她的电话我不会接。
她是,我的母亲。
开始她十分客气,客气得像一个陌生人一样:“茸茸,你还好吗?妈妈好想你啊。”
我没好气道:“这十多年您都没管我,我不照样活的好好的,有什么好不好的呵。您还是管好您的小女儿,别再让她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真的很烦!”
我说到最后,声音骤然大了起来,惹得同系几位女生频频侧目。
室友关切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只对她摇了摇头便连忙走到一旁的树下,背对过身。
她应该是有些尴尬,但还是跟我解释:“妍妍一直很想念你这个姐姐,所以才这样做的。要是她打扰到你了,回头我一定说说她。你别生气啊。”
我听到这,不知何时学会了“阴阳怪气”,十分耐不住性子,压低了声音道,“您可别了,我怎么敢生气?您也千万别说您的小女儿,不然皮特知道了该有多生气。”
皮特就是我继父。
“茸茸。”那边听起来有些无奈,“你知道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以前我跟你打电话你从来都没有接过,妍妍又整日闹着想见你,我便想她是你妹妹,让她来给你说说话……”
还没等她说完,我便冷哼一声。
她知道我已经很不高兴了,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刚又开口又惹我生气:“你跟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你居然找人调查我??”我火了,语气极冲,“你不是说不管我的?”
“不是不是。”她急切想要解释,“妈妈不是故意想调查你的……就只是……”
“算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冷冷地打断她。
“茸茸。”她叫我,并没有生气的痕迹。
在我的记忆中,她真的很少有这般的好脾气,难不成是现在成日在家相夫教子,都把好脾气磨出来了?
我想不出所以然。
她身不知在何处,心里却总想着教育我:“你自己要自爱一点,也对自己好一点。还有你那个男朋友,别太把他认真对待了,指不定哪天会伤害你。”
我恼怒,说出来的话也不经过大脑思考,咄咄逼人,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自爱?当初小小年纪就被男人操,才把我生下来的是谁?把我扔下跟着老男人走了的又是谁?你怎么有脸来教育我?!……还有,我男朋友是什么样子的,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的谁?……”
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了我,语气一秒就变了,听起来格外愤怒:“闭嘴!”
我自嘲,“我就知道是这样。”更加得理不饶人,“怎么,被人说了实话心里不平衡了?”
“自己好自为之吧,我这样说不会没有道理,别就认定了那一个人,死磕……”她消耗着最后的耐心。
不等她说完,我便生气地挂断了电话,愤恨地想:“你觉得我会跟你一样?”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这样被她一语成真。
我们这对被刻在A大表白墙上的神仙眷侣,竟真有一天会走散。